“杀!!” 夜色里呐喊震耳欲聋。 城外埋伏已久的秦军卷土重来冲上函犹关,而此时赵国守军正忙于救火,部分守兵在将领指挥下这才手忙脚乱拿起刀枪抵御秦军入袭。 疾风刮得仿佛剜肉,旺盛火势一浪高过一浪。 赵军无奈受到两面夹击,还未与秦兵厮杀便死伤过半,终于有人抵不住掉头跑。 被誉为赵国第一防国门的函犹关城破,秦军一举杀入。 “君令:活捉赵王,赐万金封万户侯!”传令兵一骑奔入前锋,高举秦旗,声破天际,“君令:活捉赵王!赐万金封万户侯!” 于是——赵遂再次逃了。 胜负已分! 黎明破晓之际,第一缕阳光透过漫天硝烟,洒落破檐残墙。 而王帐内,在外英明神武奋不顾身厮杀敌人的秦王此时软绵绵趴在床上揪紧被褥,背部旧伤未愈再添刀伤,龇牙直喊:“你轻点行不行,孤王痛!” 背上人声轻:“忍着吧。” 秦棠景手一伸,拽了只纤纤玉手放唇边一口咬住,她的痛很大部分转移手的主人,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好似真的不那么痛了。 “你是君王,冲锋陷阵交给将士,你该保住性命才是。” 被咬一会儿楚怀珉才开口,神色仍是淡淡。 秦棠景最后松嘴,将脸带汗埋进软枕,“就因为孤王是君,才更应该领兵上阵。” “不怕……”楚怀珉欲言又止。 “有何惧怕?”秦棠景抬头,眼珠布满红血丝,“死也死得其所,死也得拉几个好垫背,孤王黄泉路上并不孤单。” “可你是大秦的君主。” “是,孤王是君,但君主除了是君主之外,御驾亲征与将士又有何不同?” 这一句让楚怀珉沉默。 “倘若孤王像赵遂那般,岂有大秦兵强马壮?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哪个敢与孤王的银戈较高低?我大秦以武定国,视死如归,从不惧怕任何。” 小皇叔从小教她的名言此生不敢忘! 秦棠景突然发笑,一笑牵扯到浑身伤,唇角僵着,再笑不出来。 楚怀珉心却陡然一沉。 很不容易上完药,换下几大盆血水,汗水也已经打湿枕褥。 秦棠景趴着喘了会气,忍痛试着动了动双臂,发现还没废到起不来床,于是一点点挽起背部衣衫裹住身,慢慢从床上坐起身斜眼看她。 “此战你功劳最大,孤王论功行赏,你想要什么?” 楚怀珉宠辱不惊,淡淡地:“臣女想要什么,秦王是否都给?” “只要孤王能办到,尽管提。” “好。”楚怀珉应了声,袖中默默拭去残余指尖的一抹殷红,一字一句地:“臣女要秦王性命无忧,秦王可否做到?” 秦棠景闻言猛地一怔。 “金口玉言,一出不可反悔,秦王今后不要忘了才是。” 落下此句,楚怀珉端着血水出了王帐。 秦棠景好半天没回味过来,李世舟掀帐进来时便看见秦王坐着一动不动像个痴痴泥人,她笑道:“大王在想什么呢,想得如此出神?” 秦棠景咳嗽一声,“没什么。” 李世舟莞尔,问了她伤势如何后道:“城内未能找到赵王,臣已经派人去追。” “呵。”秦棠景不免讥笑,“这厮逃得倒是很快。” “不逃便死路一条,无可厚非。即便逃,也逃不出大王手掌心。”李世舟扶着她落地,“大王身上有伤,小心。” “孤王没事。楚王那边可有动静?” “暂时还没有。”李世舟轻声,“说来也怪,以楚王那性子竟也能忍耐。” 秦棠景眼中划过冷光,似笑非笑地:“楚王愚笨,没了楚怀珉谅他也翻不出何等大浪。” 李世舟只笑不言。 “女相,你说灭掉赵国,其他五国会不会对孤王群起攻之?” “会。” “……” 天下七国鼎立,一国被灭其他势必忌惮秦国,极大可能合纵抗秦,虽然已经知道这是最坏的结果,但李世舟直言不讳,一个字噎得秦棠景无语。 随后君臣一番促膝长谈,秦棠景心头郁闷很快开解。 女相,称天下第一谋士也不为过! “李相,事情如何?”见李世舟从王帐步出,韩文修急忙上前。 李世舟仰头望望新晨天空,目光怜悯望他一眼,摇了摇头:“眼下攻打赵国要紧,就不要在大王头上浇火,乱她心神。” “可末将……” “无妨,韩将军只要在接下来继续立功,功过相抵,大王不会追究的。” 韩文修拱手正色:“是,末将一定戴罪立功。” 入了冬,前方战事更吃紧。 秦王身边诸多得力帮手,想不打胜仗都难。攻占函犹关后,休整数日,秦军继续推进,屡战屡胜,势如破竹一路攻城掠地。 直冲王都邯郸! 赵遂不死心,以为自己能够抵抗秦棠景率领的大军,被攻一座城退一城,组织城中守将抵御秦棠景,但事不如所遂。 每攻下一座城池,赵遂便逃,逃也逃得飞快,秦棠景屡屡抓不到他。 从秦国丰谷城至赵国邯郸千里迢迢,战线不得不拉长,后勤补给又跟不上攻城的速度,还得防着赵国边上的魏国趁机而入。 必须速战速决。 …… 半月后,秦棠景率领大军攻到腹地——雁城。 雁城乃邯郸挡剑盾牌,只要破了此城,邯郸暴露眼前,再无阻拦!但雁城作为兵家重地,兵力自然充足,以至于磨了数日迟迟拿不下雁城。 眼看灭赵国在即,却进不得分寸! 前方李世勤骑马杀枪回转,声音凝重:“大王,死伤过多,不宜再攻!” 秦棠景咬牙,“撤。” 对方领头好生厉害,竟能让战无不胜的秦军吃了败仗。 因了不明雁城到底是何情况,守城将领性子也不了解几分,这场战打得甚是艰难。原先众人猜测来了赵国丞相守城,但打了几场下来,最后被女相一口否定。 随着攻城再次失败而归,隔着不远距离,马背上秦棠景捏紧缰绳,双眼盯着雁城旗帜,冷声:“究竟何人守城?” 众人面面相觑。 守城之人有些本事,前去打探的斥候也未能探清。 默了许久,一旁楚怀珉抬眸,缓缓地:“我知道,她在城墙上。” 众人当下一惊。 秦棠景仰头望去,一张熟悉的脸便映入她视线,秦棠景眉头立刻皱起。 竟是她! 这个口中的‘她’负手伫立城墙,只是三月不见,她还是那张温和笑脸,与周围肃杀情景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仍是那个不懂世事的少年郎。
第34章 女帝和长公主16 大门紧闭的雁城城门终于打开, 却不是像其它城那样迎接‘新主人’到来, 而是宋容领兵从里头慢慢骑出,立在护城河畔。 她仍是笑容煦煦, “姬凰, 久别无恙。辛苦攻了一路可还好?” 秦棠景驱马也来到护城河畔, 一把折扇从腰间摸在手, 从容坦然, “我道以为赵国哪个将军守城如此厉害, 没想到竟是你。” 一如当时初见那般, 秦棠景今日未着战袍而是一身玄衣, 她还是拿着扇子摇啊摇, 犹现女子不一般风流, 也像那位自称‘仙女’的侠客女子。 可惜她们连朋友都没做上几日, 便到了眼前对立。 “承蒙秦王夸奖, 这让小王拦了秦王去路倒有些过意不去。”宋容谦虚, “小王不得已,还望秦王多多见谅。” “你敢阻我?”声虽平静, 却暗含杀意。 宋容老实答道:“不敢。” “真是好一个‘不敢’,你宋王亲自替赵遂守城,是什么天大好处让你大老远跑一趟?难不成赵遂甘愿把赵国送于你?” 秦棠景唇边漏了个讥诮地笑, 将眼一抬, 河畔对视间,杀气肆虐。
刚历了场腥风血雨,河两岸尸首遍地, 把清澈见底河水也染红,刺目惊心。 风又开始刮,乱得人扎眼。 宋容随手一挥面前飞舞乱发,将河对岸那人眼中的漠然清清楚楚入目,不禁一笑:“天大好处算不上,我这一趟来得辛苦,得个十几二十城辛苦钱也是情理之中。” 秦棠景也笑,唇边那抹讥诮却仍是荡存,“赵遂如此大方,怎么不给我也来点辛苦钱?这等好事怎么没在落我头上,害我折兵损将辛辛苦苦才得了几座城,也害得宋王不顾良辰美景,不顾洞房花烛夜,甚至不惜抛下王后也要来见我。” 宋容脸一僵,柔和褪去三分,眼神犀利,“是,我待你真心,能见你一面也是高兴。” 秦棠景折扇一收,一双亮眼斜着打量雁城。 “宋王是个多情郎,可惜我不是。” “那我该说秦王薄情寡义,还是无情薄凉?” “随你怎么说。” 无所谓的漠不关心,真情换不来真情,并不亚于万箭穿心。 “姬凰,我在此候你多时。”宋容却偏头目光越过她,往秦棠景身后看了几眼,见到意料之中的人,眼梢微沉。 秦棠景眉一挑,“怎么,你想与我决一死战?” “不。你不能死,我也不会死,但我还是想看看,秦王究竟有几分能耐。” “你想看,那便来吧。”秦棠景从容不迫,扇子接着摇,挥动秋冬冷气夹着血腥扑鼻而来。她鼻尖冻红,姿态依然翩翩,不失君王气韵。 “那好,明日午时三刻,我们来一场王者之战!” 护城河边宋容掷下最后一句话,调转马头奔入城内。 什么狗屁王者弱者之战,秦棠景没放在眼里,但被宋容阻拦攻灭赵国的计划,为了攻破雁城,她当然也必须奉陪到底。 回到营寨,秦棠景银戈一扔,嘴里念着‘放虎归山’,一脚踢飞箭筒。 她站到一面墙,自己面壁思过生闷气。 秦王发火他人不敢上前,唯有楚怀珉上前拾起箭筒摆正,支支利箭归位。 “长公主,这……”李世勤小声迟疑地。 楚怀珉轻声:“让她静静吧。”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宋容一来,雁城难破,而等待她们的岂止赵国。 赵国背后还有一个拦路虎——宋国。 秦棠景额头抵着墙上,楚怀珉便默默站在一旁,不去打扰她的心绪。只是秦棠景双手抠紧泥土焊成的墙壁,抠出十指印子,可见用力多大,也可见秦棠景情绪多紊乱。 今夜王帐的烛光亮到了天边发白,那厢长公主帐内也是彻夜未眠。到了半夜万籁俱寂时,笛音不知从何低低响起划破沉寂,也划过秦棠景耳边。 音律舒缓悠扬,仿佛抚过心头焦躁,令人舒心。 打战,难免焦头烂额,于是许多个日夜里,经常会有笛音伴她。 经过一夜冷静,秦棠景恢复如常,午时三刻按约来到雁城护城河畔。 而那里,宋容像是在秦国为了见‘秦郡主’那样早早候着。 秦棠景不再执扇,手里多了柄银戈,戈身在日光照射下折出一股凌人寒芒。她冷眼看着吊板放下铺平护城河,宋容从上面骑马带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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