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那群兔子太多,尤其一到夏日,味道更是惊心动魄,于是后来便只留下了一只,满堂春从前还碍于数量劣势没敢出手,一对一之后直接将暴力本性暴露无遗,那兔子被它欺负的狠了,便缩在角落不出来,反倒更纵容了满庭芳的嚣张气焰。 “姑娘,要不咱们再养一只给兔子做伴吧?” 苏络刚蘸了墨,闻言瞧了她一眼,“怎么,又想吃兔子了?” “不是。”紫苏赶苍蝇似的挥开满庭芳,“一公一母不好,大不了养两只母兔子嘛,瞧着人家被这小霸王欺负,我都不忍心了。” 苏络笔下一顿,一滴墨滴在宣纸上,她将那张纸放到一旁重新下笔,“你看着办吧,别让两只兔子自己打起来就好。” 紫苏似乎颇是解气,指着满堂春的黄色脑袋道,“这下人家两个,看你还怎么作威作福!”一回头撇到苏络的信居然没写日期,问道,“姑娘这次不写日期天气了吗?” 苏络点点头,“有些年没给郑俊卿写信了,这是要送到阳河城的。” 给郑俊卿的信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基本上是她想起了什么就写什么,乱的不得了,不过两个人的脑回路一向清奇,旁人看不懂也是常事。 从佛手山那场变故又写到他大哥那匹叫破风的马,从两人初见的尴尬又写到他们宝华寺的斗嘴,近况也粗略写了两笔,要苏络自己说,自己女扮男装进青楼这种事最好永远不见天日。 临了苏络活动活动手腕,心说这写信还是个力气活。 紫苏看着也咂嘴,“姑娘,你这一封信能把这些年的所有交代了,下次还有的写吗?” 苏络这才将信封好,胡乱应付道“下封信指不定几年后呢,不妨事。” 她已经撂下了笔,活动着脖子要起身了,紫苏又道,“姑娘,送到曲阳那边的信断了有些日子了,今日还不写吗?” “不写了。”苏络背对着紫苏,“先歇半年吧。” “半年?半年怎么了嘛?” 苏络笑道,“只是忽然想起来还没给软软韩岁欢她们写过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正好趁着这半年的功夫写好,等年下送礼的时候可以一并送过去。” “那曲阳边先不写了?” 紫苏似乎发现了苏络有什么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好试探道,“姑娘是不是因为那边一直没有回信,这才不高兴了?” 满庭芳终于落定在紫苏头上,如今也歪着头瞧着苏络,苏络长出了口气,声音轻的一吹就散似的,“没有,只是我,好像。” 紫苏一脸担忧上前,不自觉也放轻了语气“到底怎么了姑娘?” 苏络似乎沉了口气,再开口时便半点犹疑都不见了,下定了决心似的笃定道,“我好像喜欢上她了。”她眼里的光亮温柔,比外面的青霜白月也不遑多让,坦荡的叫紫苏心惊,满庭芳听不懂,却像是受了惊吓似的落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苏络浅浅地笑了笑,竖起食指放在唇前,“不过还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所以我得及时止损了。” 她语气分不清是在哽咽还是发抖,不过眼中却还是浅笑着的,说道,“你可得替我保密呀。”
第72章 疑心 送往阳河城郑俊卿处的信已经送走了,苏络除了每日少些封信,和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韩岁欢被韩老太师拘在府上,陶先生和韩老太师有同窗之谊,她是老太师孙女,却叫了陶先生老师,韩老太师借着这个由头好好压了压她的野气,今日才将人放出来。 三人一同聚在陆府,陆常念面前烧着个小泥炉,炉子上滚着遭热水,她撬了块儿玫瑰茶饼,不紧不慢的拿研钵磨成了粉,装在个大些的陶瓷碗里,掺了龙脑、水麻,小叶紫檀粉刚倒进去,韩岁欢便凑上了前闹道,“这什么,辣椒粉吗?” 陆常念被她气笑了,拍开她的手道,“可不是,你尝尝?” 苏络撑着下巴,手里捏着根精巧的小勺,指着韩岁欢身上的香囊道,“下次出去玩的时候什么也不用带,拿上你的香囊,咱们就能直接烤兔子吃了。” 韩岁欢刚放出来,本就气不顺,想起献州学堂时那人直接带走苏络,对自己只是点点头便走了,她更是气盛,“哼”了一声将身上香囊扯下来丢到苏络怀里。 “有本事你就去做,平白在这里说嘴,不就是不识得一料香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常念已经将那些粉搅匀了,添了些水捏成一团,闻言和苏络对视一眼,两人抿嘴失笑,苏络捏着那香囊在鼻下嗅了嗅没说话,不过片刻的功夫,韩岁欢又一把将香囊夺了回来揣好,“还给我,仔细把我辣椒粉弄撒了。” 苏络往她茶盏里丢了颗梅子,“酸死了,快匀口茶压一压。” 陆常念沾了满手的幽香,将那团香料捏成了拇指大小的香饼晾开,“对了,你那位柳家表姐在献州也有六年了,柳大人外放两任,是快回来了吧?”
苏络伸了个懒腰,“大约吧,我也没问,不过就算调回京也是回曲阳。” “不回来也好,省的见了面还得想起献州的丢人事。”韩岁欢抿了口差,蹙着眉将那颗梅子丢了出去,“回曲阳她大姐也算一家团聚了。” 苏络愣了愣,如梦初醒似的,“怎么一家团聚?” 韩岁欢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还没睡醒呢,你不是说柳夫人是去曲阳照顾有了身孕的柳家大姐了吗?要是一家人到了曲阳,可不是一家团聚。” 苏络“哦”了一声低垂着眉眼又打了个哈欠。 陆常念将两人来回打量了个遍,“怎么瞧着你们两个去了献州一趟回来就变得怪怪的,岁欢也就罢了,好歹有个缘由,你怎么也瞧着还是没什么精神?” 两人瞧着苏络,她依旧眯眼靠在藤椅里,那笑只浅浅的挂在面皮上。 若是往常,她必然是会扯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来自圆其说,可如今却是连说话的兴头都不高,说她心不在焉也算不上,同来品茶本就是她提的,只是瞧起来有些倦怠,可她们自献州回来也一月有余了,说是旅途劳顿也不当有这么久才是。 也难怪韩岁欢出来玩也不大高兴,她最见不得苏络心有所念却又不肯说的模样,像是和人隔着一层似的—— 不是和某个人隔着一层,而是像那水中停舟,无涯无岸、无蓑无叟,就那么定格着要独守到地老天荒似的。 旁人触不及、视不清,由着那碧绿如练的江面翻起一圈圈涟漪,将这孤舟越送越远却无可奈何。 “还说呢!”韩岁欢瞥了苏络一眼,“她前些天给郑俊卿写了封好长的信,琐碎的跟什么似的,吓得人家以为鄞城出了什么事,忙送信来问我。 我哪知道这人发什么疯,如今还不晓得怎么回信呢,今日同她说了,叫她自己去解释,你知道她怎么说?” 韩岁欢清了清嗓子,学了苏络的语调慢慢悠悠的捏着嗓子道,“该知道的,到时自然知道,现在急哄哄的说了多没意思。你听她说的是人话吗?” 不知是谁发出了长长一声叹息,而后,便只听得见草虫窸窣的动静了。 韩岁欢忍了许久,开口之际却瞧见苏络半歪着头,呼吸绵长,居然睡着了。 又是一阵叹息,韩岁欢看向陆常念,这才意识到方才叹气的是自己,她指了指苏络,而后推着陆常念走到不远处的青石小路上。 康照海奉命护送苏络回鄞城,回到曲阳不到十日,便又被派了过来暗中看护。 据他主子难得的解释是说,南楚贼心未死,西晋虎视眈眈,鄞城不像曲阳守卫森严,又是昔日国都,用来折大梁的面子最好不过。 康照海一介草莽,不懂这些,平日里都是听命办事,只是这理由听起来太像是骂人—— 用他那不大灵光的脑子都能想得到,出兵声势浩大,不说如何躲过边疆前线大军,就说能躲过,鄞城真的被敌军混入惹起了祸端,可这和一个小姑娘的衣食起居有什么干系?还要事无巨细的报回曲阳 好在康照海话少,并没有询问这掩耳盗铃的解释到底是用来骗谁的,更好在苏络平日里活动更少,吃饭睡觉,看书写字,只偶尔出去和陆家和韩家的两位姑娘喝茶闲叙,一份信也写不了几个字。 很快冬日至,苏大人送来了封信,不出意外的今年又回不来,在信中向老夫人请安,提点了两句苏衍,最后,问苏络要不要去曲阳住些日子。 苏大人逐渐上了年岁,匆匆年华不仅染白了鬓发,更让这个听惯了角鼓钟鸣的人添了几分家人闲坐的期盼。 只是老夫人亦是上了年岁的人,近年身子又不大好,这大年下的,身边不见愈发热闹就罢了,断没有愈发冷清的道理,苏络便回了封信说是上元节过去住几天。 按时间来算,要是今年过了年还没出什么事,那苏家这一劫就算躲过去了,她就去曲阳 苏家热热闹闹开始筹备年货了,这是他们家公子为官的第三年,也是入朝以来在家中过的第一个年。 老夫人精神头很好,苏络好歹算是能帮忙管上几家铺子,老夫人得了空,亲自安排采买的单子。 这日苏络并苏衍陪老夫人用过了晚饭,许太医前来号平安脉。 许太医家里的小孙子娶亲,明日便要回家里去,加之临近年关,今日请过脉之后,怎么也得等来年才回来了。 苏府早备好了马车小厮,闲叙几句后,许太医推说回去收拾,兄妹二人送刘太医回去,刘嬷嬷将人送出了鸣安堂。 回来时只老夫人一人半倚着床头,人上了年纪,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听见动静这才醒了,招招手将人叫过来。 “记得将给许太医孙儿的贺礼备出来。” 刘嬷嬷点头应是,“三姑娘一早就备着了,老夫人忘了,半月前就给您看过单子了。” 老夫人神色不明的叹了口气,“人老了,记性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堂中的火盆“嗤嗤”响了两声,刘嬷嬷将被角掖实了,“老夫人这些年最是劳心劳力,许太医说了,教您静心养生,可偏您又不放心! 老奴说句不体统的话,咱们家人口简单,老爷身居要职,所说不得常年团圆,到底平安,如今衍哥儿差事办的好,官途顺遂,是多少人家眼中的少年英才。 待日后娶了亲,新媳妇入府,这些劳心事自然都是新媳妇管的,就算让三姑娘管上些日子也不碍事,过了年姑娘也十四了,再一年便要及笄,眼看也要嫁人,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老夫人欲言又止,眉间皱纹拧在一起,“若是没那个女人,咱们家自然不差一口饭吃,日后出嫁,送出十里红妆也没什么,她毕竟在我膝下尽孝这么多年,人非草木,只是”她又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虽感念她当年护主的情分,可也不知是不是人老眼花,这两年总觉得她心思并非纯善,许是这些年送去的东西将人养刁了也未可知,你说若是我撒手去了,以衍儿对她的情谊,纵出个刁奴谋苏家家产也未可知啊,她又是血脉羁绊,实在难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8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