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将军不知道單喜的事情,果真也就没有来找單喜,没有大将军的宫中生活竟是如此无趣,离被穿小鞋才过了一个月,就已经把單喜无聊到甚至想去找欣妃跟敏妃串门了。 直到周乐乐急咧咧喊單喜,说大将军的外婆仙逝了,單喜的心才在慢慢下沉中,重新飘摇起来。 周乐乐一路手举大将军腰牌骑马,载單喜一路飞奔。 周乐乐与大将军认识已有两三年,又是在大将军稍微得势的那些时候,所以她有机会知道,原来大将军与王爷关系单薄,与不常见的外公外婆反之亲近。 传言说,当年,大将军的母亲,也就是穆王妃,她与穆王府夭折的小郡主同去了,王爷没有再另娶。 單喜回忆起这些天刻意打听得来的信息,再想起那天大将军府里被瓜尔佳孜婠掐住的时候,那时大将军的眼中盛满悲痛,單喜看见那样的眼神,心也跟着万分刺痛,甚至来不及痛自己那截危险的脖子。 周乐乐话很多,很热衷聊天,现在载上單喜,她身为红娘的责任感再度上身,便如一棵秋天的桂花树努力地抖落桂花,意图将树下空空的竹筐装满。她顶着尾冬的冷风,大声喊道:“所以这次,大将军一定很难过。” “單喜啊……哦不,秋月,等下到了府上,你先什么话都不说,我知道大将军疼你,但不可胡闹,你一定跟好我,钮钴禄家虽远远比不得穆王府还是大将军府,也算是蔺城里的名门望族了,听说是,所以可能规矩什么的多了些,讲究了些,不比大将军府那么好闯,所以等一下可能会遇到些困难。” “不过放心,我这次记得带钱。” 周乐乐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下去,單喜就要打断她了,谁知道最后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有腰牌也不能进去吗?” 周乐乐憨憨一笑,“可能,可能有点难。据说王爷跟钮钴禄家关系很僵……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家女儿都给他生几个孩子了,生第三个的时候还把身体搞垮了……”还是不能讲太多的,周乐乐跳过此处,继续道,“这次丈母娘没了,穆王八九不离十会去钮钴禄家,就算——反正他很有可能去就是了,所以,我们不一定进得去。” 等到了地方,周乐乐在單喜的催促下,扭扭捏捏地将腰牌拿给年迈的门人,说道:“我是大将军旧部下。大将军在吗?” “在,请进。” 出乎意料。在周乐乐前头一顿烘托下,这样轻易就能进去,实在出人意料。 走在前面,周乐乐不忘扭头问一句:“穆王可有在?” 门人表情微妙,颇有种觉得年轻人不太正常的感觉,他应道:“没有来啊。” 周乐乐在寻常相处中总是没心没肺的,于是她问:“关系僵硬到这种地步了?” 没办法,这种事情大将军不可能分享,要找机缘自己摸索也无望,这种机缘哪有那么容易得到呢,所以周乐乐只能在好奇心驱使下,不怕被老人家翻白眼地如此一问。 谁知道人家连白眼不乐意翻,连话都不乐意应,神色鄙视道:“你真的是孙小姐手下吗?” 周乐乐气急败坏:“我长得不像吗?!” 單喜情真意切说:“麻烦大爷快点带路,我想见大将军。” 对着單喜一个小宫女,人家态度好多了,这会儿才像是“,名门望族”的仆人,他低头回话:“前面就是了,该是在家中祠堂,稍后还请等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别说,自家还真的没有看过孙小姐的腰牌,姑且相信,不全是因为周乐乐宫廷侍卫的打扮,还因为單喜的脸,这张脸,跟当初年轻时的小姐,竟有三分相似。 “烦劳老人家了。” 行至祠堂,默默噤声的周乐乐,憋不住问單喜:“凭什么对我那么凶?” 單喜看了眼周乐乐,答非所问,却又好似一针见血,说出了这些天以来的感想:“你降得住薛女官吗,就算她真的愿意跟你在一起,恐怕你也得被她拿捏得……” 闻言,周乐乐扭捏了没一会儿,破罐破摔,“只要她拿捏得住,我就给她捏!我认!” 这时,老仆人出来了,他表情略有不措,“小姑娘,大将军让你回宫去,说这里的事情与你无关,大将军的事情,全都与你无关,不用你前来。哦,对,她还说,让乐乐送你回去后,按军法,反省自己。” “……”乐乐本人,如遭雷劈。 但單喜不依。 “这位就是周乐乐,她刚才说了,如果大将军不让进,她就要硬闯,请你照看好她。” 周乐乐诧异到张大嘴巴喊,“什么我……” 在老仆人注意力都被周乐乐吸引了时,單喜跑了进去。 瓜尔佳孜婠听到声响回头,看见已经来到面前的單喜。
心中,无奈而狂喜。 这就是她这些天来无时无刻不牵挂的女子,这就是她此时此刻最想见到的人。 可是。 “出去。”瓜尔佳冷声道。 單喜看见了瓜尔佳,还看见了瓜尔佳身边那位年迈但十分慈祥的老人家,她猜到了老者的身份,刚才周乐乐有说过。 她听到了那两个字,但她没有动。 在瓜尔佳沉着脸正要再说话时,她的外公阻拦了她,“小姑娘,你过来找我孙女是吗?” 见老者这种悲痛时候却露出了笑容,單喜心中有愧,她低头道:“回太爷爷,單喜前来,送祖母。”
第25章 守灵 自多年前女儿带着小孙女逃亡,女婿便将气发在了二老身上,妻子女儿找不回来,他也再没有上过钮钴禄家大门,后来,外婆外公相依为命,反之是二老总相伴而行到穆王府去看望唯一的外孙瓜尔佳孜婠,若不是穆王从不待见他们,他们也不可能一年才去一两趟。 还好瓜尔佳孜婠打了胜仗,每次回皇城,她都会专门去看看外公外婆,有时候带着一群士兵一起去,场面撑得浩大。 周乐乐也就是在这种机会下得知大将军跟外公外婆关系很好,知道如果外婆去了,大将军定会伤心难过的,所以她带着單喜过来了。 在外公的帮助下,單喜没有被赶出去,她同披麻戴孝的瓜尔佳一道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口棺材和老人家的灵位。前头有几位法师在为逝者超度亡灵。 單喜想起了母亲去世那时,她哭着去买棺材,但不够钱请法师,刚好遇到一位大婶在劝说另一位大婶,那时皇宫招收宫女,便有人揽活劝说有女儿的人家将女儿收入宫里,一个人十两银钱。 所以,数月前,是單喜自己将自己卖了钱,自己把自己推进不再好定义好坏的皇宫。 單慧慧死后,單喜与法师们一起为她守灵三天三夜,将母亲下葬后,她素衣入宫。 大将军没有担心中那样肝肠寸断,單喜也就放下心,诚恳跪地,一心为老人守灵。 殊不知,她一心一意地跪着祈祷,身旁两个人却因她分神。 瓜尔佳对單喜动了真心,但她不能,所以她才不再去找單喜,还说出自己的一切都与單喜无关这种话,若不是特殊时期,像周乐乐今天那么自作主张,瓜尔佳孜婠必定是要将人按军法严惩一顿的。至于外公,外公第一眼看见單喜,就已经联想到了所有:小姑娘长得跟他们家很有缘,像是他们家的女子,想必是这个原因,才让孙女与这小姑娘有了牵扯。 外公还察觉了自打單喜跪下,瓜尔佳孜婠那颗不再安静的心,但外公又分外理解,实在是單喜的长相太惹人追忆,两人才总是因她分神——若是当年小孙女没有离开,也该长这么大了。 适才單喜那句“送祖母”,险些让此后孤寡一人的外公站起认亲……是因为身旁亲孙女无动于衷,老人家才清醒回神。 是啊,如果孙女真的找到了妹妹,又怎么可能会让妹妹这样出现呢…… 午饭时间到,虽对老伴来说,稍显不敬,但外公等到这一刻时,确实是放松了些,如果再干看着面前那小姑娘,老人家甚至就要在灵堂上,询问起人家家事。这个场合实在不应该。不止外公不为人知地不敬了一下,瓜尔佳也同样,等待着一个可以站起来说话的机会。 钮钴禄家只有钮钴禄·闵慧一个女儿,一场战争,女儿的一个决定,让如今老人升天却只有瓜尔佳·孜婠这个外孙女来送终,加上外人單喜,这边一桌寥寥三人,连法师都比亲眷多。 吃饭间,外公屡屡发问:“小姑娘,家住何方?可有家人?如今几岁?” 外公问出的比瓜尔佳多很多,得知單喜母亲已故,祖孙二人均打了个退堂鼓,他们心中是一样的期望:钮钴禄·闵慧活得好好的。于是捆绑住單喜与小郡主的线,就此隐身起来了。 老人家不仅觉得这个女孩儿像是老伴喊来代替小外孙女的,还明白了單喜的身份,这可不就是外面都在说的那个小宫女吗? “吃多点,太瘦了。”老人家为單喜夹菜,关怀道,“宫里差事重吗?你还小,会不会吃不消?” “不会的外公,我在宫中当绣女,做的都是针线活,轻拿轻放,一点都不吃力,从小都是这样瘦的,没有被饿过。” 老人家爽笑,“这好啊,女孩子做针线活,不累。” 可同为女子,瓜尔佳却舞刀弄枪。外公看了过去,只见瓜尔佳在静静吃饭,没有一点异样。 “不像我们孙女,她再怎么样也不如男人强壮,但负担的比谁都多,她肩上扛的是国家重担,是大计,是份劳累活啊……” 瓜尔佳从小就明白外公外婆对她的爱护,也明白他们二老对于瓜尔佳佩钧安排的无奈,均是有心无力,但有心也就足够了,瓜尔佳一点都不怪他们,所以对前面外公说的那句话,她没往心里去,为了不让外公难堪,她还装作一点都无所谓的样子,谁知道外公的心是那样的真,竟又说了句话来夸赞心疼自己。 瓜尔佳孜婠露出一个笑,“外公,你跟她聊就好,不用管我,我吃饭。” 这时單喜也说了一句夸赞与安慰:“大将军比谁都强。” 瓜尔佳看向她,回道:“你也一样,跟我外公说就行,拍我什么马屁。” 这么些天,到了这会儿,單喜才像是活了过来,“我才没有拍马屁!” “数你最牙尖嘴利,不知轻重,还好我外公人好。” 外公开心地说:“小婠勿胡言,小喜儿怎会不知轻重,她来这一趟,就是最知心的了。” “小喜儿”这个称呼让瓜尔佳想起昨晚夜里寿终正寝的外婆,外婆总是笑眯眯的,她很喜欢这样叫人,说听着喜庆。就像叫她,外公叫她“小婠”,而外婆总是“小婠儿”这样叫。 “违抗我的命令硬闯钮钴禄家的祠堂,您还说她知心。” 外公仰头笑道:“你还端起身份了!” “外公,小丫头娇气,不可惯着。” 單喜听着这爷孙俩的对话,心中既哀痛又可耻地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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