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外面的师爷见状,忙上前扶住他,问道:“老爷,钦差大人怎么说?” 朱弘科哭丧着一张脸,“他、他什么也没说啊。”又惊慌地向这师爷问道:“王师爷,你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我该怎么办啊!” 王师爷瞧见周围有人,忙小声安抚朱弘科几句,末了,说了一句:“老爷,事到如今,您啊,怕是要出点血了。” * 当夜,一张日日昇票号的一万两银票,被送到了邢康手上。 邢康看都没看,直接将这银票退了回去。 第二日一早,送到邢康手上的银票,变成了两张。 邢康依旧没要,又退了回去,却一改先前着急办事的做派,悠悠然在这管驿中耗了一整天。 朱弘科却惶恐更甚,差点承受不住去上吊。顾子湛下落不明,那粮仓废墟中又有一具焦骨,他根本不敢把这事儿往外说,更不敢去向豫王一系的官员探听消息。那可是位世子爷啊,若是真在他这里出了闪失,他哪里还有命活!况且他已在邢康面前说了个底儿掉,豫王定饶不了他,如今邢康也是这般不理不睬,他是真觉得活不下去了。 那王师爷将他拦下,朱弘科哭道:“你拦我作甚!这个姓邢的油盐不进,分明就是想要逼死我啊!” 王师爷略一思索,却笑了开来。朱弘科这边急的正哭,见到他笑,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王师爷连忙给他顺气,又指挥仆从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挥退了众人,才开口说道:“老爷,您可千万莫要再做傻事了啊!这事依小人看,嘿,有戏!” 朱弘科看向他,泪眼婆娑问道:“怎、怎么说?” 王师爷抚着胡须,停顿一下,开口道:“您想想,这邢大人虽没有收下咱们的银票,但他却也并未将此事声张出去啊!若他当真是个清官,哪能容得下这些?” 朱弘科一愣,问道:“那、那他是什么意思?” 王师爷轻笑一下,低声道:“恐怕他的胃口,远不止这些!”又对朱弘科劝道:“老爷,如今,是舍不得银子保不住命了!” 于是这天夜里,邢康又收到了一张银票。这一回,面额是十万两。 邢康对那送礼之人笑笑,收下了。 * 第三天,朱弘科面色好了许多,匆匆赶来见邢康。 一见面,不待他再多哭诉,邢康开门见山问道:“朱县令,下一步,你可想好要怎么做了?” 朱弘科“哐哐”磕了两个响头,抹了一把眼泪,回答道:“我朱某人一条贱命,全听大人安排!”邢康笑笑,扶起他来,让他在对面坐下。朱弘科哪敢让他来扶自己,连滚带爬连邢康手都没敢挨,半侧着身子虚虚坐上凳子。 邢康向他看去一眼,又摇摇头,面露为难叹道:“唉,朱县令你这事啊,有些难办!” 朱弘科一惊,又跪了下去。 邢康大笑,“你这又是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本官可受不起朱县令这样的大礼!快起来,你起来再同本官说话!” 朱弘科畏畏缩缩起身,立在邢康身前。 邢康才又开口:“如今,本官奉圣上旨意,前来江北押运粮草,可这眼下,你青江县的官仓空空,我是想帮你却也有心无力。” 眼看朱弘科身子一软,似乎又想下跪,邢康忙止住他。原本的笑脸瞬间一变,训斥道:“你好好说话,若再是这般,不如将那银票拿回去,也省的本官还要在此替你做这许多筹谋!” 朱弘科顿时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就这么打着哆嗦站着,不住哀求着。 邢康摆摆手,又叹一口气,“罢了罢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况且朱县令终究算不得大奸大恶之人,本官便帮你这一回吧!” 朱弘科顿时狂喜,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忙问道:“大人,那下官,如今该如何做?” 邢康微微一笑,“这事说来也不算难!只要官仓里有了粮食,本官便不再追究,到时候镇远军来了,自然也不会发现。” 听他这么说,朱弘科又苦下脸,“可是,大人,下官如今,哪里还能找来这许多粮食啊!” 邢康却悠然一笑,启唇吐出一个字:“借!” 随即又缓缓说道:“本官瞧着,这江北的州县官中,可有不少是你的同年旧识啊!江北几十个州县,此次需要调集粮草的,不过七八个,余下的那些官仓里,总不能各个都是空的吧?你一人遇到难事,不如叫众人帮你。” 又讥讽一笑,“朱县令的家财,应当也还能支撑的住吧!” 朱弘科哪敢多言,擦擦头上冷汗连声道谢,便应了下来。又想到顾子湛那事,朱弘科忍不住又带上哭腔:“大人,下官、下官还有一事不知该如何办。那日,葬身火海的,是、是那个顾大人吧!她、她可是位世子爷,我、下官,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眼看朱弘科又要哭,邢康厌烦的摆摆手,骂道:“此事你就不要管了,本官自有安排!”
第六十章 泥沼难拉扯,志异心不合 邢康出手一如当年,又快又狠。 他甫一得知顾子湛“身死”的消息, 便当机立断向天顺帝传去了密信。待到这个消息借由天顺帝之口传遍天下, 甚至楚澜都还没有到达江南之时, 他便已在江北搅弄出了惊涛骇浪。 不过他会这般行事,也一早便在顾子湛的预料之中。果然,趁你病要你命, 这才是邢康的本性! 顾子湛清楚,他这摆明是想借着这次江北官仓有亏的由头,再往豫王心口上插一把刀。既能讨好天顺帝,自己也可以趁势发一笔横财!到时候名利双收, 全他一人占了便宜。 至于顾子湛嘛,能借机除掉她,对邢康来说,也是除去了绊脚石和心头患。一来顾子湛是豫王世子, 活着注定会扰乱他的整盘打算, 死掉的话,也正好可以打击豫王的势力。二来, 其实邢康也清楚, 顾子湛心思缜密且有谋断, 留的越久对他便越是麻烦。所以即便天顺帝并没有让他对顾子湛动手, 他也决定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 顾子湛也是一早便料到这点,正好将计就计,命李香君提早做好安排, 借此来个金蝉脱壳,脱身去往江南。 * 那日在去过青江县后,有三个人趁着夜色离开了管驿。顾子湛看的分明,正是陈御史、蒋御史与邢康。 陈御史与青、梅两县的县令陶修和朱弘科,都是豫王的人。甚至这江北官场上的官员,大大小小,过了半数的,也都与豫王有牵连。这些,顾子湛一早便已经知晓。这几人的目的,也是依照豫王的安排,要将粮草的问题嫁祸到邢康头上。于是,陈御史便连夜赶去与朱弘科密会。 至于那位蒋御史,不过是因为他对账务敏锐,自己发觉出这些粮仓有问题,便趁夜跟踪了陈御史。 只是这两位御史大人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早已在邢康眼中暴露无遗。 顾子湛想到临行前豫王同她说过的话,也不禁哂笑。豫王要她除掉邢康,却只字不提他对这陈御史这些人的安排,便是因为他对顾子湛既不信任,又不看重。到底也是他顺风顺水了太久,失去了原有的警觉。 所以,在邢康让她去夜探梅江县官仓的时候,顾子湛心中便已清楚,那晚,就是邢康选中送她“上路”的时机。 因为那王师爷是邢康的人,顾子湛便顺势“死”在他手上,这样更加可以使邢康放心。只有邢康再无顾虑,那么接下来,他才好放手去与豫王纠缠。 顾子湛与楚澜等着的,就是这个时机! 因为谁也没有想到,半年前根据栾楠探查回来的消息,豫王豢养的那些私兵,不在西南,偏偏,就在江南! 当时,顾子湛与楚澜便安排人手潜入其中,眼下已快到收网的时候。只有在此时由邢康去牵走豫王的注意力,再由顾子湛生死不明的消息扰乱他的心神,她们想做的一切,才能够实现。 * 朱弘科只以为邢康是要帮他,谁知,他只不过是邢康这条鱼竿上的一个诱饵而已。 邢康临行之前,特意去向天顺帝要来了钦差腰牌,便是一早便打算好,要在这江北搅弄起一番风雨。 就在青江县的官仓被填满之日,蒋御史已领着府兵,将那几个向青江县借粮的州县衙门围了起来。原来,这些才是邢康的目的。小小的青、梅两县,他根本不曾放在眼中! 朱弘科能借到粮食,除了因着他自己的关系,更多的,走的还是先前豫王的门路。他哪里敢将自己投靠邢康的消息散播出去,于是豫王在江北的一系官员,还只当他是被邢康刁难,遇到了险事。为了不使朱弘科遭难牵连出自身,便纷纷慷慨借粮。 如此一来,青江县的官仓是满了,可是那些州县的官仓,却空了许多。待蒋御史等人过去,开仓、查账,一套做下来,自然是一抓一个准。
这一切,全在邢康的算计之中。围点打援,重点,自然就在这些“援兵”上面。 邢康拿住了这些人的把柄,便将对付朱弘科的那一套,又尽数使了出来。 对待骨头软一些的,自然要拉拢,而那些不太听话的,则变成了被他杀鸡儆猴的肉鸡。如此一来,自然是他想要什么证据,就会有什么证据。 一时之间,江北的天,彻底变了。 ********** 正如顾子湛和楚澜料想的一般,此时远在京城的豫王,已经焦头烂额。 自打顾子湛去了梅江县后,便再无消息传回,甚至连着陈御史的踪影,也一并消失了。在朝堂中混了几十年的豫王立刻便明白,这绝不是个好兆头!而不久之后收到顾子湛的“死讯”,更令他方寸大乱! 而最令他惶恐的是,他已派出了许多人去打探顾子湛的下落,却偏偏一无所获。这其中深想起来,不禁令他心中发寒。再按捺不住,豫王命人速速去寻元虚道长。 与此同时,尚留在京城的戎族小王子浑尔多,也给他惹出来一个大/麻烦。 虽然豫王与戎族都很清楚,浑尔多此次前来,除了给豫王带话敲打,更多的,是作为人质留在这里。戎族究竟不如豫王狡诈,加上浑尔多胆大妄为惯了,又极为自傲,按捺不住性子巴巴跑了来,却没有想到,豫王这边的人质,迟迟没有动身。 这可惹恼了浑尔多。 他虽被豫王让人领去了城厢一处别院暂住,又派了人手暗中看管。但浑尔多也不是只身前来,身边亦有二十多个戎族武士跟随。 就在豫王为着顾子湛的下落坐立不安时,别院的管事匆匆跑来,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浑尔多,被京兆府拿下了! 豫王一听,几乎怒急攻心吐出血来。 眼见别院管事战战兢兢杵在那里,豫王恨极,上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骂道:“废物!不过二十来个人,你们竟然看不住!那些护卫呢,都是死人吗?” 管事趴在地上,胸口被豫王踢中,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忍不住哀嚎,可不,浑尔多这么一冲,那些护卫,差不多也都是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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