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耙子哭笑不得:“我们要也没用啊,您会放我们出去吗?” 池渔没接话。 杀手一号却意识到什么,忙道:“小池总,我叫钱多,二耙子是我堂弟,钱多多,死掉的那个是同村的,钱三多,祖籍湘南怀光峰南村;我的原身份证号……” 他一口气报出三人的身份证号,又道:“最近用的是身份是冀北岩松海阳村,身份证号……” 自报完家门,见池渔没什么特别反应,杀手一号开口问:“小池总,您身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保镖?” 池渔不动声色地反问:“比如?” “老三昨晚醒了。”杀手一号拿手蹭着光秃秃的大腿,“他跟我们说了件事,就是那晚……” “那晚?” “就我们埋伏你那晚。”杀手一号说,“我们哥儿两个完全是被你打个措手不及,一瞬间的事,啥都不知道了。” 池渔回想了下。 杀手一号最先中她的麻醉剂,然后是二号,三号则因陶吾的到来陷入和眼刀男如出一辙的惊恐,接着,失去神智。 “老三不是,老三说他看到了什么东西……”杀手一号咽了口唾液,“我们不大要相信的,但是老三是我们中间,别看他年纪小……心最狠,下手很快,胆子也是最大的。” 池渔问:“他看到什么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听到细细的声音,“老板。” 声音仿佛是在耳边,又好像隔着一道墙。 池渔看了眼脚边的单肩包。 “看到一只巨……” 单肩包动了下,陶吾的声音清晰地呈现在脑海,“老板,我会用灵感跟你说话了,听得到吗?” 语调带着难以自禁的喜悦,似乎是学会了了不起的新技能。 楼上突然响起“咚咚”的闷响。 两相夹击,池渔无暇听杀手一号复述杀手三号回光返照时告诉他们的事情。 池渔拎起单肩包,“再说吧。” 她急匆匆走向门口,关灯时回头看了眼。钱多和钱多多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答案。 冷库再度恢复沉寂,钱多在黑暗中重复道:“老三说他看到一只会飞的浑身冒火的怪物,巨大,很恐怖,睁眼闭眼都是那只怪物。” * 池渔爬滑道回到一楼,几乎以为自己吃的致幻蘑菇残留副作用。 仅仅一上午,数十名非人已将原先仅有立柱的东楼一楼完全变了样。 不得不说,非人们干活效率极高。 高低错落的隔板将敞阔的空间分割为大小数十个区域。一部分是曲折的迷宫,另一部分则是摆放了道具的密室。 充作隔断的隔板有单面镜,有透明,也不乏实心石膏板。密室则结合立柱和凹角,穿插在迷宫的关键岔路。 她呆了几秒钟,见羊小妹在门口踢踢踏踏,耐不住地回头看在滑道上的林鸥,问:“可以进了吗?” 林鸥打出倒计时的手势,念到“一”,食指放下握拳,羊小妹“嗖”地冲进门。 池渔按了按单肩包,小毛球从她上来后就再没动静。 她有点担心这个包会不会让小毛球憋闷。 但这念头刚浮出水面,她反而放开手,站在滑道。 ——开玩笑,能在人脑子里说话的神兽怎么可能被憋死。 “渔宝儿!”林鸥看到她,兴奋地挥挥手,“上来看。” 羊小妹在第二个密室卡了壳。 平地看上不觉得迷宫特别,高处俯瞰,发现迷宫和密室的设置相当巧妙,迷宫中穿插密室,密室需要通过线索找到钥匙方能出入,但密室并不完全是正确出路,其中一些密室的作用是误导,亦即,就算找到线索出了密室,也不一定能走出迷宫。 池渔问:“弄这个干嘛?” “我老早就想自己搞密室逃脱了。”林鸥呷了口气泡水,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她微微眯起眼,在楼梯上望着下方,“别人的我玩腻了。” “哦。” 林鸥说:“正常走法,没两个小时出不来。” 不用池渔问“不正常走法”是什么,她自顾自道,“开挖掘机过来推几分钟吧。” 池渔现在就想开挖掘机把它平推了,她没好气地顺滑道往上爬。 林鸥跟着她,“别走啊,中午吃什么,我点外卖可以吗?” “别管我。”池渔不耐烦地说。 正午阳光直直从头顶洒下,把水泥滑道照射得惨白。 这地方总体来说还只是未完工的烂尾建筑,说是废弃地也不为过。 除了一帮见不得人的非人和杀手,就是苦心造诣复仇的自己。林鸥明明有她的事业,干嘛一定扒着这里不放? 得想办法赶走林鸥。池渔心想。 她搞不懂林鸥的盘算,却也无暇顾及林鸥的小动作,以柴三姐为首的杀手团主动抛出橄榄枝,请求谈判,时间地点由她定。 池渔本来没想过跟杀手达成什么交易,不过柴三姐一句话提醒了她,养精蓄锐比树敌理智。 明智不明智姑且不论,池渔的目标始终是那些个哥姐。对方派来的杀手是工具,和她的蘑菇、连弩一个级别,把自己的工具炼制顺手是一回事,調教对方的工具无甚必要。 楼下沸反盈天,听到小羊了不起的欢呼,池渔回过神,感觉到后颈毛茸茸的触感。 她看到小毛球摸摸索索爬出单肩包,一缕烟雾坠落在地,旋即盘旋升腾,陶吾第一次在她眼皮子底下化为人形。 “你应该听听林鸥跟你说的话,她很关心你。”陶吾侧耳聆听,“她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她转过头,注视着池渔的眼睛,学着林鸥的语气,“你也不再是一个人了,渔宝儿。” 作者有话要说: 2/3 三更在上午十一点
第十九章 三百六十行,行行皆有位次高低之分,杀手界也不例外。 众所周知,杀手是一门古老的技术行当,最早可追溯到春秋时期的曹沫、要离,晚些时候刺秦王的荆轲则公认是杀手的祖师爷。 曹沫、要离、荆轲等英勇无畏,出任务带着为家国利益殊死一搏乃至奉献出一切的决心,是通俗意义的“上流”杀手。 但所谓上流永远只是一小撮,须得无数庸庸碌碌的同行陪衬,方才显出其高洁。 大部分杀手另有正当工作,有自己的家庭和社交圈。他们不会把每次任务当成最后一次,因为经常直面死亡,了解死亡及其深远影响,很多杀手反而比普通人更惧怕死亡。 缺乏集体利益或是至高荣誉的信仰加持,杀手迷信玄学并不意外。 比如传说中的海城第一杀手,此人代号“11”(读作一十一),性别年龄成谜。 业界津津乐道:11十分忌讳红灯,时针每走过一圈——亦即正午十二点及午夜十二点——遇到的第一个信号灯如果是红灯,11便会改变甚至取消当下所有既定计划。 据可靠消息透露,11的玄学最早可追溯至十二年前。 彼时委托人约11到任务地点附近,指明任务目标即刻行动,不巧遇上红灯,11果断离开,不顾目标就在马路对面。 这条之所以广为流传,是因为接替11继续此次任务的杀手在行动前五分钟,被高空坠下的仙人球砸中,当场暴毙。 另有小道消息宣称,这两年11一直没有动静,是此人连续半个月遇到的信号灯都是红灯,所以,11退隐了。 关于11的事迹玄之又玄,但11混迹地下界近20年,从未失手也没暴露,佣金常年高居竞价榜第一是事实。 传奇杀手11影响了无数后辈。 柴三姐就是其中之一。 受11启发,柴三姐所领头的十三杀手团不接别人失手的目标。 倘若她知道在他们之前,已有相当数量的杀手暗杀失败,断断不会接下小池总的任务。 海城西,金话筒KTV。 柴三姐把望远镜给副手橄榄油,“你眼神好,看对面是不是在烧东西。” 隔江相望,屠宰场的烟黑色外墙仿佛古代城池,固若金汤。 一缕青白色烟气从西南侧烟囱冒出,轻而淡,很快消散。 橄榄油仔细观望了一首《等待》的时间,“没有。” 柴三姐心不在焉地拿起手机。 “我早说了有鬼,海城的任务犯得着大老远跑咱们深市找人?”红茶嘀嘀咕咕埋怨。 “明明臭弟弟你最上头,还想做完这单回家养老。”绿茶不怀好意地笑。 “吵什么吵,现在吵吵有什么用?”柴三姐白了茶兄弟一眼。 最早接到任务,柴三姐其实有点不安。 和能让所有人完满退休的高额佣金相比,任务出人意料的简单。目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独居在海城沿江一座大型屠宰场。 柴三姐和海城的网友打听过,知道屠宰场废弃很久,很少有人进出。 她又跟雇主的联络人确认了下,对方适时透露了点内幕,说目标牵涉到某大型家族企业的继承纠纷。 柴三姐方才接下任务。 谨慎起见,她派了豆瓣酱和沙茶酱两兄弟。 豆瓣酱是十三杀手团为数不多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外勤人员。沙茶酱天赋过人,经过多次任务,练就了不输于豆瓣酱的身手和意识。 万万没想到,据说人畜无害的目标单枪匹马狙擊了两名专业杀手。 更棘手的是,沙茶酱把十三团的秘密抖了个底朝天。 “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真掉下来,砸死的都是仰头等着接的人。”碘盐说,转向兄弟海盐,“准备准备,咱们得跑路了。” “跟你跑路还不如去投案自首。”海盐专心调整话筒的一次性头罩,“我听三姐的,三姐不发话我不走。” “三姐?”碘盐给柴三姐递啤酒,“回去吗?” “等阿米回来再说。”柴三姐抿着酒沫,烦躁地开关手机。 碘盐又问:“阿米哥知道咱们在这儿吗?你给他发地址了吗?” 柴三姐拧他:“你以为我老年痴呆?” 碘盐嘻嘻哈哈地跑开了,边跑边说:“阿米哥不行啊,都快两天了,还没一点消息。” “不急。”老成持重的橄榄油道,“海城排外严重,给多点时间给阿米。” 即使是同一行业,城市地区之间亦有各自的消息壁垒,海城自成一派,除了那些人尽皆知的业界常识,外地来的想打听点有用的,很难。 金光KTV正对对岸屠宰场,是柴三姐出师不利后找的地方。 预约备注写公司团建,实际上……差不多。 十三杀手团,柴米油盐酱醋茶,留守深市的共计四人,醋组及酱组的甜面酱、蛋黄酱,沙茶酱和豆瓣酱被擒,印度米外出打探消息——余下的碘盐、海盐,橄榄油,红茶、绿茶以及柴三姐七人都在这间大包房。 年纪最小的海盐是个麦霸,一来就霸占了点歌台。 海盐一首《死了都要爱》嚎完,柴三姐的手机亮了。 柴三姐精神一震,“阿米到楼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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