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米拿回了一只火柴盒式样的U盘。 “酒吧碰到的中介。”印度米简单介绍了来源,将U盘插进笔记本。 避免网络上被筛查信息,杀手界有专门的地下联络点,多数是化装酒吧,每个人包括酒保都戴着面具或干脆全副伪装。 电脑屏幕跳出扫描U盘安全性的界面,柴三姐和印度米坐在沙发拐角,吩咐碘盐和绿茶守好门,海盐继续唱歌。 等待电脑扫描,柴三姐问印度米:“你碰到的那个中介,有没有说什么?” 印度米回想了下,“就说这是一次性的,看完自动格式化,别的没说。” 柴三姐神色一凛,手指在火柴盒盖上敲了敲,“他直接找到你,给你的东西?” 印度米说:“我跟酒保打听,酒保帮我联系的,给过小费。” 柴三姐的疑惑不消反增。 这时,屏幕跳出U盘安全的提示,自动播放内容。 是一条纯字幕无配乐的视频。 据不完全统计,有九个曾在海城佣金排行榜前十的杀手接过暗杀小池总的任务,无一例外,通通失败。 最近的是去年排行第九的伞全义,今年排行第四的有钱三兄弟。 伞全义至今杳无音讯,三兄弟已遭对方俘虏,曾向经纪人发过视频,可以肯定是由本人发送,但目前生死不明。 视频播放完,橄榄油背后的红茶一捶沙发:“靠,怪不得找咱们。海城都是一帮废物!” 柴三姐久久不语。 现在她知道了,原来这次目标是个海城搞不定的烫手货。 晚了。 “三姐被有钱佬坑了。”红茶忿忿地说,“他们早说海城搞不定,三姐不要接了。” “那咱们不做了,回深市?”碘盐凑过来。 “三姐的规矩是三姐的,跟雇主没关系。三姐也收了人家的定金。再说,沙茶酱和豆瓣酱还在那儿。”橄榄油拨开窗帘,给碘盐看江对岸的屠宰场。 “可是沙茶酱把咱们老底泄了,干嘛要去捞他啊?”碘盐问。 柴三姐戳他脑门,“他就算把你爸杀了,也是你哥。” 碘盐嘿嘿笑:“他得先找到我爸人。我妈都不知道我爸是谁。” “这小池总肯定有东西罩着。”印度米敲着键盘,尝试从格式化的U盘读取更多信息,但很遗憾,什么都没有,“邪门。” 橄榄油和柴三姐对视一眼,恍然了悟。 这行当,那股玄乎劲儿不仅作用于杀手——有些人命不该绝,哪怕杀招使尽,目标穷途末路,也忽然柳暗花明又一村。 个别杀手甚至会为了目标金盆洗手,大隐于市。 人是阶段性生物,说不定哪天就因为哪个人的一句话一个举动醍醐灌顶,痛改前非。 柴三姐和橄榄油就见过改行做公益慈善的杀手。 一般来说,目标如果真到了某种野火烧不尽的境界,默认是不能碰的。 眼下种种迹象表明,海城的小池总就在此列。 碘盐不厌其烦地问:“怎么办啊三姐,要不咱们回去吧?” “回个屁。”柴三姐填了颗润喉糖,“阿米,你想办法联系小池总,问她到底愿不愿意跟咱们聊聊,不行,咱们直接去屠宰场。橄榄油,你让蛋黄和面面现在来,白醋黑醋手上活处理完了也来。” 最后,柴三姐意味深长道:“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 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小池总忘了杀手团头子柴三姐的邀约。 她倒不是故意要忘的。 林鸥的密室逃脱系列进行得如火如荼。她把下面三层盘下来,租金按市场价给,甚至没问池渔要折扣。 礼尚往来,池渔按市场情况给了她相应的免租期。 有一堆非人帮手,林鸥的进展非常快,快到池渔怀疑池亿城把屠宰场给她前,林鸥已经看中了这地方,提前做过策划案。 但池渔没有明确表露,以为让林鸥物尽其用挺好的。 如果林鸥接受那些非人——事实上,她和非人相处得十分和谐愉快——再过十几天,让林鸥接手善后屠宰场不失为良策。 偶尔,半睡半醒间,池渔不禁怀疑有些事情正悄然发生改变。但她很坦然,也没有任何紧张忐忑。 好像…… 有东西抚平了她的情绪。 而潜意识认为,变化是好的。 归根结底,诸般变化应是来自于—— 池渔侧目,捕捉了阴凉处一只懒洋洋打哈欠的小神兽。 大约是天热的缘故,小毛球最近日常蔫唧唧,除了送外卖,很少以人形现身。 不过神兽保镖没有大显身手侧面说明屠宰场最近风平浪静—— 池渔想起什么,在电脑上打开钱多的手机监控,99+的信息瞬间晃花了软件窗口。 发件人署名柴三姐和橄榄油,主题很明确,就是约见小池总。 池渔找到抽屉深处的通讯器。 “你们来屠宰场,我都在。”顿了顿,她补充道,“晚上,白天有事。” 刚说完,只听一声杂音,耳机垂死挣扎似的震颤了两下,再也没有声音。 池渔下到三楼,在四面敞亮的开间找到林鸥,“你先回避下,晚上可能来人。” 林鸥随口问:“谁要来?” “杀手……”话脱口而出,池渔一怔。 她没想过告知林鸥实情,一来屠宰场的租客早已签下自行承当风险的合同,二来—— 她觉得自己(或者要算上陶吾)搞得定。 陶吾不知何时醒了,补充道:“杀手团,一共11个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几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3/3
第二十章 陶吾这次化形毫无征兆,声音落地,人从林鸥斜后方的立柱走出。 一如往常戴着棒球帽,帽檐阴影遮罩了迥异常人的眼睛。 池渔不自觉地按了下后颈,随后掌心覆在颈后,晃晃脑袋,假装这番动作是因为颈椎不适。 林鸥看看池渔,又看看后面冒出来的陶吾,“杀手……哈?” 池渔本来以为她会更淡定一点,她似乎挺了解自家兄弟姐妹的手段。 但听说外面守着杀手团,林鸥的惊诧溢于言表,嗓音变了调,像一张绷紧的纸,再加少许力道恐将破裂。 林鸥也意识到这点,清清嗓子,“11个人的杀手团?” 她把陶吾说的话重复了遍,“等了好几天?” “嗯。”池渔望向窗外。 江南屠宰场坐落于望江路88号,目前在用的出入口只有主门,就在此刻三人身处的南楼。 从三楼看过去,正好看得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车,车身印有共享汽车标识。侧窗贴了防晒膜,囿于角度和车内昏暗的关系,前窗看不出驾驶座和副驾有没有人。 门前空地铺设地砖和绿化带,往前的沥青路被晒化了,升腾的滚滚热浪扭曲空气。看久了,总感觉车身时不时轻微摇晃。 “那辆车?”林鸥问陶吾,“太明目张胆了吧?” “车里是新来的,其他人在前面小区。”她侧耳倾听了片刻,向池渔耳语道,“现在出来了。” 说话时,陶吾右手放在池渔肩上,指腹搭在后颈骨点上。 池渔微微仰头,轻点变成触碰,缺失的感觉瞬间圆满。 她有点类强迫症的症状,习惯一旦养成,些微的差异都会引起不适。 于是比起陶吾心直口快泄露“机密”,池渔更在意她怎么知道柴三姐等11人守在外面。 这几天除了饭点离开几分钟去觅食,小神兽寸步不离。 杀手AB尽管失足沦为阶下囚,但装备和身手是专业级别的——是她垂涎已久但买不起,只好自己动手制作的那种。 要么是小神兽和外面的精卫串通一气,知人所不知,要么是柴三姐没想过掩饰,故意暴露。 前一种可能无所谓,后面那个只有一种解释—— 柴三姐真心实意要谈判。 池渔倾向于后一种,耐下疑问不表。 林鸥此前没见过陶吾,以为她是屠宰场的租客。虽然对她和池渔的亲密略感意外,但眼下的状况让她无心他顾,马上转回正题:“怎么办,报警?” 两双视线齐齐投向她。 林鸥目不暇接,她问的是池渔,人自然对着池渔,没注意到陶吾瞬间亮出的尖尖的虎牙。 池渔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啧了声,“你在开玩笑?”
报警拿来威胁非人,效果立竿见影。但真有警察来,恐怕第一个被抓的就是她。 林鸥拿起桌子上的手机,“那我找人。” “不用。”池渔轻描淡写,“我搞得定。” 林鸥划拉着通讯录,没掩饰怀疑,“没事,你老姐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还认识几个道上的朋友。” 池渔推了把陶吾,“介绍下,我保镖。” 陶吾摘下帽子,礼数周全地点头致意。 侧面看她的眼睛,色泽浅淡,几近琥珀,但瞳孔和人无异,是圆的。 年纪轻轻,上扬的唇角挂着笑,个头只比林鸥高出一个指节,怎么看,都跟保镖画不上等号。 还不如保留非人特征比较有说服力。 林鸥毫不掩饰对陶吾的怀疑,划屏幕的动作顿了下,却是找到联系人要点拨出键,池渔不得不按下手机,“她可以的。” 陶吾又点头,“我可以的。” 池渔在心里叹气,扯了下陶吾的衬衫衣角,指指墙角的水泥袋,“你能不能……” 给她表演一个? 但她刹了话头,保镖归保镖,让人像街头卖艺似的表演徒手搬水泥,委实不尊重非人了。 然而陶吾意外迅速地领悟了潜台词,二话不说蹲下来,轻轻松松抱起四袋二十五公斤装的水泥。 林鸥张了张嘴,“……哇哦。” 楼下响起羊小妹吵吵闹闹喊欧姐姐的声音,林鸥眼神闪烁,问:“她是……?” 是非人吗? “你放下吧,脏。”池渔回避了林鸥的探询,错身来到陶吾那边,掏湿巾给陶吾擦手。 陶吾乖乖站着,任由池渔饱含嫌弃地拎着袖口擦去手心手背的积尘。 两只手都干净了,她翻手看看,抬头弯眼一笑,“谢谢渔宝。” 尾音爽利,不带儿化音。 林鸥转而问陶吾:“你哪个安保公司的?” 陶吾没回答。 池渔再次强势介入,她找不到地方扔垃圾,瞄上了陶吾的裤子口袋,把脏湿巾叠整齐放回包装袋,塞进她口袋,不忘嘱咐道:“湿巾也是干垃圾,别扔错了。” 陶吾这次的化形完全是人类外表,没用术法之类的清去脏污,说明她有意识隐藏自己的非人身份。池渔也不想暴露。 “不行。”林鸥猛摇头,“力气大不行,专业杀手万一带了什么装备,光蛮力不行的。” 池渔心里快烦死她了,也后悔跟她拉扯太久,“你不要管,别叫人来碍我事,叫小羊陪你回去吧。” 林鸥不再勉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让我知道谁派的,看我不弄死他。”说到后来,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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