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诚瞥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这是两起案子的尸体检验报告,我在专案会上已经和大家交流过了,大的方面没有什么变化,细节的方面略有些调整。”宋玉诚将报告交给陶燃锦,补充道,“此外,我还查证了这两起案子死者生前的医疗记录,发现两个人均患有结石病。” “这是他们当时的就诊记录。其中,第一起案子的死者曾患被害人有肾结石,而第二起案子的死者曾患有胆道结石。两个人均在开陵市工业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 “我看你们查证的关于死者的身份信息、社会关系的资料中没有提到这一块的信息,又算是与我的专业有点相关性,于是我给补上了。”宋玉诚道。 “谢谢。”陶燃锦正想要接过来,刁书真抢先伸出了手,被宋玉诚一个指节敲在了手背上。 刁书真委屈地撇了撇嘴,将目光转向一边。 自从那日两人吵架,她淋雨发烧之后,两个人的关系生疏了不少,仿佛隔着一睹看不见的墙壁似的。 就算聪明如刁书真,也没完全搞明白这里面的乾坤。 如果说是因为她徇私枉法,私下里放过了江霞,可是那天晚上吵架之后,自己淋雨感冒发烧之后,宋玉诚不还是回来照顾自己了么? 难不成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那晚自己都烧得神志不清了,还能做什么惹火宋玉诚的事情? 难道自己那会儿色胆包天,在丧失了理智的情况下对非`礼了宋玉诚…… 刁书真心猿意马,眼波流转,面上浮起了薄薄的绯色。 宋玉诚像是知道她没安好心似的,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冷哼了声。 或许是出于照顾伤患的职业良心,宋玉诚倒是没从她家搬出去。不过两个人骤然间从亲密无间的室友,变成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合租人。 这情形,自己大概是真的要负荆请罪了。 三个人心思各异,这时整齐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们的思绪。 “110指挥中心呼叫,接辖区内线报,青山别墅区9栋1号发现一具非正常死亡尸体,请专案组成员迅速赶往现场……” 难言的恐惧同时席卷了三人的心头,铁灰色的阴云笼罩下来,秋风带来了肃杀的冷意。 “艹,还来啊?”刁书真撸起袖子,活动活动肩膀,漫不经心道,“难道真的要凑够五起么?” 陶燃锦刚要接话,宋玉诚皱了皱眉,插`进了问:“什么五起?” 刁书真看了她一眼,嘟囔道:“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陶队之间的秘密。” 宋玉诚抿了抿唇,冷肃的目光投向了陶燃锦。 突然被牵连进去的陶队如芒在背,赶紧解释道:“我和小刁闲聊的时候有这么个猜测,说凶手挖去死者的内脏,有没有可能是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来的。但是这只是个不怎么靠谱的猜测,怕误导大家,就没和专案组的众人说了。” “当务之急是解决现在发生的这起案子。”刁书真熬不住宋玉诚的目光,跳出来说,“不然的话,弄不好会发生更多的案子……” 此话一出,两人的神色一凛,更多了几分沉重的意味。 天呐,如果这些人都是被同一个人所杀,这个疯狂的凶手,在警方抓到他或她之前,究竟要杀多少个人啊? 宋玉诚先行了一步,去拿她的工具箱。 陶燃锦和刁书真略微落在后面。 “陶队,在情理和正义之间你选了正义啊……”刁书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未尽的话吞回了腹中。 陶燃锦的脚步微微一顿,没说什么,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 青山别墅群。这里地处市区中心地带,交通方便。在竹林的掩映下,竹林的主楼沐浴在清风里,是个闹中取静的绝佳位置。 不过,这里的安静宁和早就被打破了。 刁宋两个人赶到的时候,拉着长笛的救护车刚刚拖着昏迷的目击者们匆匆从他们面前走过。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保洁阿姨,早上打扫别墅群9栋1号的外墙时,嗅到一阵强烈的血腥味。她心头一跳,凑到窗户边上一看,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她的突然晕倒,引来了第二位目击者,也就是门口的保安。 保安的心理承受能力略强些,尽管自己也是骇得面无人色,但还是完成呼叫救护车以及报警等等的一系列动作。 但在这个过程中,又有好几位不怕死又好奇心特别强的路人凑上去看,结果是有的晕倒,有的哮喘发作,有的心律失常。 所以,他们到达现场时,才会如此地鸡飞狗跳,满地狼藉。 在窗外嗅到现场的血腥味时,刁书真就已经微觉不适,喉咙里微微涌起一阵酸水。推开了门,现场的一切像是一把锥子,狠狠地敲击在她的视网膜上。 尸体僵硬地侧卧着,没了头颅。尸体的手足上都有明显的勒痕,却不见绳索。手腕呈现出一个僵硬奇诡的角度,极不自然地走向后方,大概是腕骨折断了。 那颗滚圆的头颅落在窗边,沿途拖曳出一道深色的血迹,干涸的血液在瓷白的地面上落下一道深褐色的暗影。 那颗头颅的眼皮耷拉下来,眼睑紫黑血肿,明显凹陷下去。两行凝固的血迹挂在他的皮肤上,如同两行血泪。尸体的嘴角有干涸的血沫, 刁书真的身体一颤,胃里有什么东西翻江倒海。她几乎要咬破自己的嘴唇,才堪堪将那恶心的感觉强压下去。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被人在濒死之际直接注射了一只强心剂。 那种诡异的喜悦和嗜杀成性的快感,又来了。
第38章 目击 周遭的一切黯淡下去, 在灰白色的背景之中,黑红的影子拿起了手中的钢钉,沿着眼眶的骨壁插入了被害人的眼窝之中。在被害人凄厉的哀鸣之中,影子伸出了纤长尖利的手指, 将那沾血的眼珠抠挖出来。 眼球的后面连着粗大的视神经, 阻碍了影子的动作。影子掏出了一把生锈的剪刀, 将眼球后面藕断丝连的视神经纤维一把剪断。 随后,影子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柄锃亮的斧头…… 像是幻视一样的东西充斥了刁书真的视野,伴随着心脏几乎要爆裂的亢奋。她的喉间涌起了一股铁锈味的腥气,口中弥漫着血肉的腥嗅味。 她仿佛就是幻视之中那个手拿刀具的凶手, 血的味道助长了她的兴奋和残忍。眼睛泛红, 呼吸急促,心率达到了极致, 理智和感情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 只剩下残忍嗜血的杀戮本能。 崇高无私的神性与胆怯懦弱的人性为通通为好杀的兽性湮灭。 她的瞳孔里,映照出来的不再是一条苦苦挣扎的人命, 而是挣扎的蝼蚁,蠕动的蛆虫, 那样扭曲而微不足道的东西。 砍,砍断它的脖子, 碾碎这只恶心又肮脏的虫子, 为了…… 眼前的幻视转变了, 从苍穹之上降下无数的烈火, 将这一切焚化为焦土。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极欲破土而出。 刁书真终于承受不住, 扶着墙的手无力地伸向前方, 像是一抔浮在枝头上的新雪, 软绵绵地飘落下去。 陶燃锦正在勘查现场, 离刁书真最近,正要伸出手来拉她一把。旁边一个白色的颀长身影,直接掠过了她,将人扶进自己怀里。 刁书真还真没那么娇弱,只是一下子共情之后身体承受的负荷太大,一时之间没缓过来。略略回过神来之后,她撑了撑宋玉诚的肩膀,虚弱但坚定地推了推宋玉诚的肩膀。 宋玉诚满脸关切,却不忍心伤她的自尊,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墙边,一双美眸是盯了她好一会儿,生怕这位再晕过去。 “没事,真的没事。”在宋玉诚清正无暇的眼神里,刁书真心里的那点惭愧仿佛放大了无数倍,更加无所遁形。 这起案子对于她来说,非常不同寻常,处处透着奇诡莫名的味道。 共情这项在理智之外的能力,对于她来说时而灵敏时而不灵。 因此,她通常也只把这项能力当成是个辅助能力,看看第一直觉能不能给案子找些关键性的突破口。 如果能有共情出现固然是不错,但是没有的话,她也可以凭借技术手段来对案子进行推理和判断。 之前所共情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被害人死前的恐惧或者愤怒等等的情绪,偶尔会识别到凶手的仇恨或者亢奋之类的东西。 然而,这些居然能如此清楚地“看见”凶手的犯案过程,敏锐地洞察凶手的心理状态。这种感同身受的地步,已经远远超过了旁观者的界限。 这种水`乳交`融般的混淆,仿佛她就是凶手的眼睛,在那个凄冷的雨夜里目睹了被害人死亡,鲜血淋漓的一幕。 而凶手同时攻占了她的大脑,借助她的视角,来欣赏自己创造出来的艺术品,并将这种夺去生命的醉人餍足感同她分享。 黑与白,善与恶,在这个时间点奇诡地交缠在一起,仿佛一对心心相印的双生子。 这个念头一出,刁书真生生打了个寒噤。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肘,背脊上蹿上了一阵透彻骨髓的凉意。 不寒而栗。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古怪的念头抛之脑后。无奈,越是想摆脱,这个念头就越像是跗骨之蛆似的,挥之不去。 是刚刚共情所留下来的后遗症,她的耳边传来了一阵一阵细细的峰鸣之声。 她不予理会,穿上鞋套,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 大家各有各的忙碌,陶燃锦在指挥现场的勘探,拍照保留证据;宋玉诚检验过尸表之后,做好记录之后将尸体装袋,运回解剖室进行进一步的解剖。有人在核查死者的身份,确认尸体的来源。有人以官方的说辞去打发闻讯而来的媒体。 尽管现场血腥可怖,但是大家专业冷静、一丝不苟的态度,将这里面恐怖的意味冲淡了许多。 刁书真进到了书房,她四处看看,将这里面的陈设一分不落地记在心里。她踩在房屋中间的地板砖上,觉得脚步声略微沉闷,明显不同于其他的地砖。 难道下面还有个地下室? 这念头一起,她耳边隐隐听到了一声低泣之声。 小陈进来喊她,她摇了摇头,指了指地板下面,一脸惊诧:“下面,好像有人在哭。” 寒意从小陈的脚底板上蹿起来。他竭力将心里的恐惧压下去,哑着嗓子道:“这里已经是一楼了啊。” “下面是空的,可能有个地下室!”刁书真急了,“救人要紧!” 可他们环顾四周,这里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书房,一张书桌,前面放着一张软凳子,墙壁的一角是个框架结构的书柜。并没有看见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要不直接把地板砸了。”小陈是个急性子。 刁书真摆了摆手,走在书桌前坐了下来。她盯着书桌的一角隐隐出神,在边缘处摸到了一个略微凸起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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