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后处知晓自己女儿出宫后,震惊不已,质问颜珞:“你为何放她走。” “她以死相逼,臣也无奈,难不成看着她拿刀捅了自己吗?”颜珞淡淡,“想来,太后在,也会首肯,臣叫人去跟着了,太后去追,她还是会回来的。” 太后立即叫人去追。 颜珞回家去了。 雨停了,但她浑身都湿了,鞋子里都是水,走一步就像是踩在水中, 坐上马车,她冷得发抖,鬼鬼驾车很快,穿过人群,回到相府。 顾阙在家等着,就在门房,她放心不下,这么大的雨会染风寒的。 马车一停,她就冲了出去。 颜珞推开车门,看见的第一人便是顾阙。 她这个机关算尽的恶人也会有人在意,很开心呢。 “顾阙,我鞋子湿透了,不能走路。” 顾阙理解,鞋湿透了走路会很难受,“我背你。” “顾二,你真好。”颜珞夸赞道。 背人比抱人舒服,顾阙背着颜珞回府,地面上都是雨水,一踩一个坑,雨水都停了,但积水太多了,婢女们还未来得及清扫。 颜珞趴在顾二单薄的脊背上,抱着她的脖子,“顾二,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心虚做了坏事?” 顾阙:“……” “我对你好。不好吗?” “很好呀,你可晓得,我今天做了好多坏事,我在想,天上打雷,会不会一道雷劈死我。”颜珞没什么力气,冷风吹得头晕,她知晓自己又要发烧了。 顾阙背着她有些吃力,但走得很稳,注意脚下,避开水坑,正门离院子很远,要走上许久。 她努力呼气吸气,保持呼吸顺畅,还不忘回颜珞:“今日我去关棚门的时候,一道雷就劈在我身边,我在想,有没有天兵天将呢。劈完了以后,我就知晓没有的。” “你今日遭雷劈了?”颜珞笑了,伏在顾阙的脊背上笑得发颤,她狠狠地嘲笑顾阙:“你对我不好,就会遭雷劈的。” 雷竟然会劈傻阙,不劈她。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颜珞笑死。 “你别笑我,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倒是你,身子都湿透了,回去泡个热水澡,我弄些板蓝根给你喝。”顾阙叹气。 颜珞继续唠叨:“宫里也被劈了,我在想着去炸了废帝的殿宇,未曾想,老天都帮了我。顾阙,你说我是不是上天派来作弄大魏的?” 顾阙回想起来,不是她作弄大魏,而是大魏害了她。 她放慢脚步,一段路走出了相濡以沫的感觉。她珍惜颜珞,希望颜珞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不为别人,就为自己。 浴室里热水准备好了,颜珞去泡澡,顺势将顾阙带了进去。 顾阙道:“你好好泡,拉我就不能好好泡澡了。” “不管,我要生病了,约莫要好久,趁着现在我们行鱼.水.之.欢.”颜珞理直气壮。 顾阙傻眼了,“你是未卜先知吗?”连自己马上生病,要病好久的事情都推测出来了。 可真是个神仙。 水中闹了许久,闹到夜色漆黑,颜珞自己喊累了。 顾阙笑了,从背后抱着她,咬着她的肩膀:“原来你也会累,我以为你是铁打的身子。” 颜珞睡得再晚,早上都会准时醒来,可不就是铁打的身子。 炙热的体温,低喃的语气,还有那股撩.人的气息。 温柔、缱绻。 颜珞闭上眼睛,心、脑子在一刻都被填满了,享受着顾阙带给她的快乐。 顾阙是个活生生的人,慢慢在水中与她交融,她可以容纳顾阙,顾阙也可以包容她。 许久后,孙氏在外面叫喊:“没完没了,我要诊脉,我也要睡觉。” 两人惊醒,顾阙忙拉着颜珞出水,替她擦拭、穿衣。 出水后,颜珞阵阵发冷,躺回床上之际,孙氏来了。 “这是许久没发病了,二月里就敢淋雨。旁人是好了伤疤好了疼,你呢、你的伤疤好了吗?”孙氏气得不行,转身想去找鸡毛掸子。 然而这等物什,屋里怎么会有呢。 孙氏找不到,认命地诊脉,顾阙跟着出来了。她穿了一身红衣,裙摆逶迤,孙氏没好气道:“明日将你赶出去。” 颜珞凝着孙氏,学着她的语气开口:“明日将你赶出去。” 孙氏道:“你再学一句,我拼着命不要也要抽你一顿。” 孙氏诊完脉,一抬首,就看到襟口下的斑斑红痕,羞得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说完后,颜珞说道:“阿婆,我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你给我扎几针吧。” 你不看,我偏让你看。 孙氏不肯,颜珞喊头疼,孙氏道:“顾阙那里有药,你去喝一副药看看。” 顾阙有板蓝根,孙氏先不开药。横竖都是抵御风寒的,再者,颜珞吃完她的药,该发烧的还是会发烧。 不如让顾阙试试。 顾阙冲好药,递给颜珞,又拿了许多风寒药给孙氏,问她能不能用。孙氏拿回去自己研究了。 顾阙将药拆开,将包装袋去了,在纸上写了配方。 孙氏拿回去了,颜珞睡着了。睡得很快,顾阙将她喊醒,将药喂了下去。 颜珞睡得沉,顾阙也不敢睡,自己吃了些东西,就在屋里守着。 屋里炭火很旺,门窗又关着,渐渐地,颜珞脸颊发红了,是发烧了。 果然,普通的药压根不成,她让婢女去找孙氏过来。 孙氏没来,细雨端了一碗药来了,几人合力灌了下去。 细雨退了出去,顾阙继续守着,她不敢眨眼睛,害怕一眨眼,颜珞就没气息了。 守了一夜,天色没亮,管事就去请假了,消息到了御前。 新帝在更衣,闻言后,道:“昨日那么大的风雨,她还敢走动,朕就猜出她今日会病。” 颜珞的身子,一点都抗不得风雨。 “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新帝平静地吩咐一句,颜珞虽好,身子却不济,指不定哪一日就去了。 颜珞请假,是常有的事情,陆松等人都已经习惯了,往日如何,今日照旧。 朝堂上并没有太多的变故。 朝会后,陛下摆了仪仗,亲自去相府探望,而太后流水般的珍品赏赐下来。 然而颜珞未醒,新帝说不得话,只好与顾阙话家常。 顾阙很敏感,不熟悉的人就不想多理睬,可对面坐的是皇帝,她不能露出不满,只好笑脸相迎。 新帝品茶,凝着顾阙那张白净无暇的脸颊,那双眼睛与顾言像了十分,不,应该是一模一样。 她看了几眼,故作轻叹:“姑娘与世子几乎是一模一样。” 顾阙不怕她,就算知晓她是顾言又怎么样,丞相在,她不敢动。傀儡依附丞相,仰仗丞相,就算知晓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与兄长确实相似。” “不,声音也很像。”新帝第一次近距离看顾阙,人的眼睛骗不了人。顾阙的眼睛很好看,她凝神,心里疑惑渐渐生根。 或许,之前露面的顾言便是顾阙,死了的确实是顾言。 忽然见,茅塞顿开,她明白颜珞为何背叛废帝了。 废帝看中的顾阙,是颜珞喜爱的人。只怕,废帝至今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新帝笑了,顾阙低眸,回道:“我觉得不像呢。” “不像,这么一听又不像了。”新帝故意改口,自己也是可笑,心心念念的顾家世子竟然是一个女子。 笑吗? 是该笑的。 她看着顾阙,有种被戏耍的感觉,然而,也很庆幸,若没有这么一出闹戏,颜珞怎么会背叛废帝。 说来,自己也算是受益者。 “顾二姑娘好好照顾丞相。” 新帝笑着走了。 顾阙莫名,她是不是有病,一会儿说像,一会儿又说不像! 新帝回宫,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问起丞相病情,新帝回答说是风寒入体,话音落后,她旋即说道:“朕今日瞧见了二姑娘。” 太后抬眸,等着下言。 新帝笑道:“她很像顾世子,就、好像是一人。” 太后听后,凝眸沉思,是一人? 可顾言死了,无处验证了。 新帝走了,太后在殿内沉默良久,新帝过来是提醒她顾言顾阙是一人。 顾家犯了欺君大罪,然顾言死了,没有证据了。顾阙就只能是顾阙,不会再变回顾言。 于太后而言,顾阙是男是女,无关紧要。 就算现在有证据,她也不会为了小事去动颜珞的人。 晋阳以为她会为此生气,可她不会气,寻常小事罢了,气甚? 太后并没有动静,甚至在新帝走后就睡午觉了。 新帝回殿后将那副画烧了,心中愤懑不平,枯坐良久,自己被戏耍了,然而,无计可施。 她能怎么办,将顾阙抓来定罪吗? 然她刚下旨,颜珞收到消息,必会抗旨,会联合太后废帝。 因此,她只能捏住鼻子,吃了哑巴亏。比起废帝,她也算是及时止损,得来帝位,也算是补偿了。 渐渐地,她平息自己的怒火,努力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自己也没有窥探出秘密。 **** 颜珞昏睡许久,汤药灌了几副,高烧不退,顾阙慌了。 “阿婆,她会烧死的,脑子会烧坏的。” 孙氏叹气:“脑子烧坏了或许是好事呢,至少命保住了,照她这么折腾,别说是脑子了,命都没有了。” 顾阙瞪她:“您说,该怎么办?” “再看看,再不退,我就扎针试试,你以前给她吃的药呢?”孙氏想起顾阙也有退烧药。 顾阙去药箱里翻找,“我不敢给她吃了。” “给你试试,我用药护着她的心脉,你试试。我的药,已经没有作用了。”孙氏叹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拨药,她的身子已然到了药石都没有用的地步了。 孙氏觉得自己脑海轻松多时的神经又崩了起来。 颜珞就不能安分吗? 她以为得了顾阙,颜珞就可以安分了,明知自己身子不好,太后来召就不能推吗? 初春与冬日并无区别,风寒入体,怎么救。 “她这是自己找死。”孙氏扶额,脑袋里突突地疼了起来,作为大夫,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颜相这般不听话的病人。 不怕生病,就怕病人不听话。 顾阙将药喂了进去,她会吞咽,孙氏松了口气,嘱咐顾阙:“日后盯着她,下雨的时候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顾阙没应声,她害怕了,待颜相醒来,她会好好劝说的。 她默默地闭上眼睛,心口压得厉害。以前,是身上的枷锁,是这个世道,让她无法抗衡。 几年来,她慢慢地融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习惯了,甚至安定下来。 以为有颜相,头顶的天便不会塌。 倘若,没有颜相,天依旧是天,那与以前苟且度日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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