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摇了摇脑袋,道:“很累的。” “习惯就好。”颜珞很平静。 两人结伴进院,院子里挂了许多灯笼,还有自己发亮的灯笼,顾阙提了一盏草莓灯给颜珞。 灯到了颜珞手中,忽而说话了:“小七、小七,我爱你。” 屋里静了一瞬,灯又喊了起来:“小七、小七,我爱你。” 颜珞笑了,眸中映着灯火,灿烂绚丽,是高兴。 她看向顾阙,说了一句:“油腻。” 顾阙却道:“那你还我。” 屋里摆了许多灯,都不亮,还有颜珞爱吃的雪糕模样。颜珞走过去,先拿起雪糕灯,告诉顾阙:“我都想咬一口。” 顾阙上前,在灯底按了一下,旋即灯亮了,灯又说话:想吃我吗?想咬我吗?那你先说,你喜欢顾二吗? 颜珞顿住,灯又说:快说快说。 “不喜欢。”颜珞试探道。 灯:哼,不喜欢就算了,不喜欢也给你咬一口。 颜珞笑了,抬手望着身畔的人,这一刻,心中暖极了。 “听闻七夕的礼物不喜欢,我想着给你重新去找。这些都是我定制的。”顾阙讪讪,被看得不太自然,心里砰砰地乱跳。 饶是相处许久了,在一起了,依旧觉得心在跳。 颜珞看向那些灯笼,“都会说话吗?” “对,还有情书呢,你自己找,我去看看汤圆好了没有。”顾阙脸发红,那些话太肉麻了。 她匆匆离开,将门合上,院子里的吱吱大叫了起来,“我吃到一个了。” 听澜气得叉腰骂她:“偷吃也就罢了,你怎地不晓得藏着呢,喊得天下人都知晓呢。” 屋里全是灯,都是顾阙弄来的,颜珞一盏盏去看,摸索着不一样的灯笼。这些灯笼是塑料做的,她知晓塑料为何物。 塑料如彩虹,有许多颜色。她捧起一盏梅花灯,阿娘喜欢梅花。 她看着底座一个键,顾阙刚刚就是按着键,灯笼就说话。 指尖微微用力,啪嗒一声,灯亮了,如彩虹一般,七彩灯。 灯又说话:嘉娘,天气不好,记得穿衣裳,喜欢闹就闹,记住,除了母亲外还有一人包容你,便是你的幸福。 颜珞捧着灯,屏住呼吸,声音太像了,像极了阿娘。 她又按了底座的键,声音又响了起来,翻来覆去重复一段话。 她欣喜若狂,不断去按、去听,就像阿娘在身旁。 她抱着灯,似孩童一般蹲在地上,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说那间黑屋子、说骨瓷、说颜家、说顾阙。 说到天色黑了,大家都吃过汤圆了,顾阙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哭声。 颜珞又哭了…… 声音是合成的,阿婆一段段去听,最后选择这段。阿婆说:“像极了,我听着都觉得娘娘还活着。” 廊下点了许多灯笼,整座庭院都跟着亮了起来,屋外的灯都是顾阙到街市上去买,唯有屋内的不同。 颜珞许久都没有出来,顾阙不去催,放了听澜吱吱去灯会,鬼鬼也要去,春露没让,给鬼鬼塞了一口袋的糖。 鬼鬼坐在树上吃糖了。 顾阙站在屋外玩灯笼,觉得无趣,唤来鬼鬼:“我们猜字谜,我猜中,你给我一钱银子,你若猜中,我给你一两。” 鬼鬼立即扑了过来,就在这时,屋门开了,颜珞穿了一身红衣。 顾阙拧眉,道:“你怎么穿红衣。” 颜珞站在门口,唇角含笑,眸中唯有顾阙,她问:“我好看吗?” “好看。”顾阙扬首,目光凝在那张白净冷艳的面容上,她站在灯火下,红色愈发艳,艳过桃李。 然而这身衣裳不能出去,顾言方死,她这个寡妇会被人议论的。 顾阙立即道:“饿不饿?去吃汤圆。” 鬼鬼立即说道:“还有几颗柠檬味的没有吃出来呢。” 鬼鬼就惦记着钱! 颜珞却说道:“出去看灯会。” “晚了,都什么时候了,等我们出去,都要散了。”顾阙阻拦。 “就要去。”颜珞盯着顾阙,眼里蕴着不满,“为何就不能去?” “祖宗,你在守孝啊。”顾阙害怕,“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颜珞嗤笑:“我要名声做甚?” 顾阙欲哭无泪,“阿嫂,您清醒清醒,不要闹了,成不成?” 颜珞道:“那去床上闹。” “什么?”顾阙惊讶,手腕被人拽住,耳畔热气氤氲,那人问她:“红裙呢?我给你穿。” 顾阙心颤:“会冷的。” “不怕,屋里有炭火。”颜珞不怕冷,轻轻撩拨她:“床上的时候,可是不着一寸。” 顾阙心动,“那你去等我,我去找找。” 转身的时候,脚板没踩稳,脚下一晃,险些摔了出去。 颜珞笑话她:“没出息,我穿,又不是给你穿。” 顾阙回头看她,蓦地想起一句:蓦然回首,那人站在灯火阑珊处。 颜珞浅笑。 待顾阙走后,颜珞回屋,看着屋内的灯,唇角的笑意渐深。 须臾后,顾阙回来了,灯被收走了,满室空空,她走进内室,颜珞坐在榻上。 顾阙问她:“你会穿吗?” “不会,你教我。”颜珞笑回。 顾阙磨磨蹭蹭上前,目光凝在她的胸口上,豁然一惊,忘了买一件重要的衣裳了。 内衣。 好羞耻。 顾阙难以启齿,以手在她肩骨处画了几个圈圈,“要不改日。” 颜珞不解,不满道:“你羞什么?你可知你这般举止,显得我很轻浮。” 明明成过亲,入过洞房,办过许多回,你羞什么? 顾阙道:“就是、就是、你不晓得……”
话没说完,脸就红了,颜珞将她手中的衣裳随手一扯,丢在床上,上前探入她的脑后,将步摇卸下。 顷刻间,长发如瀑布而倾泻,衬得顾阙的脸颊如巴掌大小。 她望着顾阙,“今夜,我们换一下。” “躺平。”顾阙理解她的意思,本来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上下都很快乐。 衣裳落,锦帐曳。 红灯如火,慢慢地燃烧着生命的时刻。 鸳鸯锦被下,如火、燃烧。 生命在这刻到达了巅峰。 上元节,万家灯火,京城璀璨,每一处、每一寸地都带着欢喜。 今夜,京城是个不夜城,同样,相府的灯火也点了一夜。 晨光熹微,颜珞再度醒了,她有些累,不同以往,她感受到更多的快乐。 掌心下的肌肤柔软极了。 她望着顾阙,抵着她的额头,唤她:“顾阙。” 顾阙没应,推开她,转身就要走。颜珞拦住她,忽而倾身上前,亲上她的眉眼。 顾阙被迫醒了,道:“你醒了就去玩,我待会去接琼琚回来,还有,顾灵的婚事可曾提了?” “十八这日,祖母开了牡丹宴,让顾灵去玩,到时候,去看看。我与你想法不一般,总得见一面,若是觉得好,就说定。顾灵不满意,就当作没有发生。” 顾阙应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翻过身子,继续去睡。 颜珞去上朝了。 顾阙睡到自然醒,醒来更衣,吃过早饭去接琼琚清至。 孩子们快两周岁了,会说些简单的话,侯爷与顾阙商议启蒙一事。 顾阙道:“自然交给丞相来做。” 正合永乐侯的意思,颜相性子怪,才学却是极好的。顾阙想起社牛,顺口问起广平郡王才学。 永乐侯道:“性子疯癫。” 顾阙不问了,侯爷只认丞相,她还没说话,父亲问她:“不如你自己来。” 在永乐侯的眼里,顾阙的才学不输颜珞,她是种过探花的,天上的文曲星。 顾阙拒绝道:“我不如颜相,待回去后,我问问颜相的意思。” “你……”永乐侯也生气。 顾阙不理会他,带着一双孩子回家去了。 回到相府第一件事,孙氏来给孩子们诊脉,每月一回,可称平安脉。 两个孩子身体很好,没有遗传顾言,都健康。尤其是琼琚,恨不得爬树。 孙氏奇怪,问顾阙:“你说她又不是颜珞生的,怎么就那么像她?” 顾阙也说不出来。孙氏看向顾阙:“你小的时候闹腾吗?” 顾阙摇首不知,孙氏道:“感觉、颜珞才是她的姑姑。” “可能被颜相带坏了。”顾阙好笑。 孙氏也不说了,人老了,不爱闹腾,想起一事,问顾阙:“你家那口子给我找个小丫头,聪明点的。我找个药童,等我哪日走了,也放心。” 尤其是颜相的身子,是一辈子的事情了,总得找人看着。 不然不放心。 顾阙想起细雨,“你觉得细雨可成?” 细雨是官家女,认识字,做事细心,主要是她无亲眷了,一辈子奴婢。 在大魏,家里犯事,女子充作官婢,一辈子都不可赎身的。顾阙买她,就是看她可怜。 孙氏想起来了,“你叫她来,试试几日。” 顾阙记住了,回去后,让人给细雨传话。 细雨第二日就来了,跟着孙氏。 到了十八这日,颜家设宴,顾阙领着顾灵去了。 张翰林今年二十岁了,比顾灵大了几岁,顾阙在颜家的安排下隔着屏风见了一面。 顾灵很满意,点头答应了。 回去后,顾阙将意思转达给颜珞。颜珞道:“那就让大姐姐去侯府说亲。” 两家都通过气了,就可以上门去说了。 第二日,大姑娘去侯府,两家说定,接下来,便是要走六礼,因不需要等,六礼走完就可以成亲。 算算日子,比顾阙还要早。霍家迟迟不来信,顾家只能干等着。 这时,齐王的尸身再度下葬了,新齐王的人选还没有出来。 齐王府就像得了诅咒一般,谁继承侯爵就会遭不幸。前面三位世子,如今的新齐王,让人不寒而栗。 正月里不能行鬼魅之术,到了二月初一,齐王府请人来作法。 二月二,龙抬头,是个喜庆的日子。 而这日,霍成儒得了假期,来京想见顾阙。 人就在前院,永乐侯夫人慌了,“这、怎么办呢?” 永乐侯道:“不管,让你女儿自己去解决。” 虽说守孝是一年,但许多人家也只守十个月。霍成儒算算时辰,也快要出孝了,从通州赶来见未婚妻,不算过分。 这么一来,顾阙就得露面了。 丞相得气死。 一瞬间,永乐侯乐了,心中的郁气终于出了。 叫人去告诉丞相,霍成儒来了。 侯府的人去官衙传话,颜珞傻眼了,霍成儒出来,无情怎地没有传话。 她回家去了。 顾阙在棚子里打理草莓,孙氏也好奇,有的果子可以吃了,跟在顾阙后面,顺手摘了几个。 颜珞来了,孙氏摘了个大草莓递给她吃,“这可是头一个呢。” 她隐瞒了自己吃的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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