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风不想再惹她哭了,于是轻轻摇摇头。 若非曾用右手帮杏儿抵挡飞刃,那天王宫被放火围困,刺客以飞刃行刺花暮雨时,她也不会选择用后背去抵挡。 她怕用手挡不住,于是选择用后背。 “没话跟我说?”花暮雨抬手揽住她后背,双手于她后背,往上紧搂住她的肩膀,脸贴在她肩膀处,持续抬眸去看叶秋风的侧脸。 “还是不太能说话。”叶秋风抬起手,用手臂紧抱住花暮雨,将她紧搂于自己不再厚实的怀中。 以前,花暮雨的身躯没有她热,现在,因自己的身躯太冷,显得她的身躯更温热些,这温热让她心起贪恋,想永远都能抱到她。 “你以前话很多,不过没关系,以前你跟我说五句甚至十句,我才跟你说一句,现在换过来,我多说点。” “嗯。” “叶秋风。” “嗯。” “我爱你。” 叶秋风的灵魂,被这三个字汹涌冲击,她转过脸来,抿着唇垂眸,去看花暮雨的脸。 看着她的唇,终是忍不住渐渐接近,紧搂着她,吻住她。 唇瓣的交织,想说久违,却是初次,心上人在自己怀里,在与自己亲吻,在紧搂着自己,过去这十几年来,甚至想都不敢去想。 叶秋风贪恋的轻柔吮吻她的唇,左手以手臂紧搂住她,无力的右手掌轻抚着她的脸,灵魂如入天堂,飘飘荡荡,她的唇很柔软温热,让人沉沦,让灵魂沦陷。 鼻腔涌起浓烈的酸楚,泪珠很咸,她很香,很柔软,很让人贪恋,手臂忍不住更用力抱紧她,想将她融进自己心里,永远珍爱着。 分开时,花暮雨眼神迷离,抬眸凝视她的脸,叶秋风垂眸与她对视,朝她扬起微笑唇角。 “暮雨,我更爱你,为你,做什么都行。” “我要你好好活着,待在我身边,永远,不准再跑。” “臣,遵命。” 花暮雨给她搓洗身子,叶秋风的身子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的清晰映出,养肥计划默默落定。 她时不时抬眼去看叶秋风的脸,并抿着唇冲她微笑。 水很快就黑了,叶秋风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你先出浴吧,弄脏你了。” 花暮雨扬着右唇角,眯着眼神,意味深长一笑: “看来没人帮你洗过澡,那我就放心了。” “没有,”叶秋风羞着脸垂下头: “都是自己洗,洗不干净,虽总以为是单恋,但仍守身如玉的。” 花暮雨“噗嗤”一笑: “好忠烈的小叶侯,对了,那僧侣是谁。” 提到“僧侣”二字,花暮雨的心,酸如坠入醋缸。 “救命恩人,也是师傅,他曾是闽国王宫的宦监,契弟死于战乱,便在那次我开放处州城门时,来了越国。” “唔,”花暮雨静静听完,也听明白了: “原来是善有善报,你救济过的人,又救下了你。”
“嗯。” 叶秋风垂头间,忍不住地时不时瞄一眼她的身子,第一次看,又不好意思去看,可又想看。 她皮肤还是那么白皙柔嫩,锁骨很精致,总想抬手去触摸。 身上还散着成熟稳重的气息,有关她的大多数记忆,除了小时候的,其他的基本都是冰冷、凶狠、霸气。 她模样俊俏,小时候就很好看,娇滴的红唇,略挺的小鼻子,眼睛如柳叶,眼角微微翘起,散发着清冷感。 其实,若非自幼那般活过来,她的模样应总是笑着的,清冷感和威严感,只是自幼刻意练出来的感觉。 再一想,谁又不是这样,一降生,就有一个模壳摆在那,将自己融进那模壳里,磨掉凸出的、补上缺凹的,直到完美变成模壳的形状。 也因如此,你我的心,都藏得太深。 你的心更深,而我又没那么聪明,你藏着你的心,我根本看不透,看到了也不敢确认。 若能早些看透就好了,就不必蹉跎掉半生之后,才终于互相表露心迹。 偷瞄着她的身子,鼻腔忽然有点温热,叶秋风察觉时,也听见花暮雨“噗嗤”的笑声: “夫君,你流鼻血了。” “……”
第21章 亲吻 花暮雨几番要绕到她身后,帮她搓洗后背,都被叶秋风不动声色的阻挡。 只得作罢并垂眸时,又瞧见她腹部上方的肋窝处,有捅刺伤,忍不住以手指轻抚那伤痕,并开腔问询: “这伤又是怎么弄的?” 叶秋风看了一眼那里,回答道:“不淆捅的。” “什么?他不是救你,为何又……”花暮雨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我呼吸困难,是因那里有郁气挤压了肺,刺开那里,能消散郁气,郁气散了,就能顺畅呼吸。” 回想,自己就是被这伤给捅醒的,回想仍还记得那时,自己有多疼,“死”了都被疼活过来。 但也记得自己能活过来、呼吸到人世的空气,全托这记捅刺。 花暮雨满脸不忍,她那么怕疼,上朝时挨廷杖抽腿肚子、都被疼哭过,根本不敢去想象,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更懊悔过往的自己,总是在面对她时脾气失控……以柔韧的柳条,抽了她不下一万鞭,掌掴更是数不清。 哪怕是现在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从未对任何人发过脾气,只总是对她大发脾气。 水温渐冷,花暮雨匆匆收起懊悔和反思去拿睡袍,出浴帮她擦干身上的水,无意识地要绕去她背后帮她擦背,又被不动声色的阻挡。 “冷,脚疼。”站立太久,脚踝疼痛难忍,叶秋风忍不住轻轻一声。 花暮雨匆匆点点头,垫着脚尖绕着手臂,快速擦拭两下她的后背,给她穿上白色睡袍,绑好衣带,搀扶着她,慢慢挪动着往寝房走。 能察觉她走路时,眉间浅浅拧着,不知她走路时的疼痛,是怎样的疼痛,花暮雨都想把她背过去,又怕牵扯疼她的手腕,心疼中,责怪自己根本不懂怎么照顾人,自己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待叶秋风坐到床边时,额头已因疼痛而泛起一层冷汗,脸色更苍白了些。 她发髻很乱,明明尚未而立,竟已有半数发丝呈银灰色,什么原因导致的? 叶秋风身上,有太多她急于获知的内情。 替她编出一条发辫、全束发后以辫缠束,暂时没发冠,只能以自己的发簪暂用。 这是武官的绾髻,这般梳整后,叶秋风更回归了三分当年的干练利落。 她自幼习武,个头挺高的,五尺(170cm)有余,比自己高两寸(7cm),即便瘦成这样、面容又……稍稍收拾下仪容,当年她身上的英气,仍还保有大概两三成。 梳整完发髻才想起,她是女儿身,以前的她,喜欢梳这武官的绾髻么? 帮她梳整发髻并思考时,叶秋风垂着头开腔道: “暮雨……有现钱么……不淆在修德坊的道院里暂时落脚,我想给他送些钱过去,没钱吃肉,他爱吃肉。” 花暮雨连连点头,匆匆走出寝房,吩咐郎将去修德坊送钱并好生安顿不淆,赐放行符,凭符可在郎将随行下直接进王宫。 顺便又吩咐郎将传话给梁南绫,叫她传令卫尉寺及治下二十二州,发布昭告天下书,遍寻神医进宫,为叶秋风治疗。 回到寝房并把门关好后,才看到叶秋风坐在茶案旁,正眼巴巴的看着她。 “饿,想吃肉,想吃胡瓜。” 花暮雨开心一笑,再次连连点头,连夜吩咐膳房深夜做菜,尽快做好端过来。 “那日来到宫外,险些被你吓跑……” “不准跑。”花暮雨下意识心慌地强势一声,眼神患得患失的看着她,眼眶又开始泛红、泛起水光。 叶秋风无奈地笑着,抬手抚着她的手臂: “我是想说,黥面就算了,怎能还刺伤那老头的腿,我来到宫外时,那老头恰好被扔到我面前,我是怕自己以羽客的名号来见你,也被你那样对待,我本就很怕疼。” 花暮雨语塞、心又开始慌,竟险些又将她吓跑: “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不准跑。” 花暮雨说话间,眼泪又被患得患失的惶恐逼出眼眶。 叶秋风抬手擦了擦她的脸,笑容更有些无奈: “提这事,是想逗你笑,怎料又惹哭你了,别哭了,乖。” 花暮雨抽着鼻子,满眼难受的看着她: “不准跑。” 叶秋风连连点头: “不跑,找个布条给我,我得遮住右眼。” “我说了,我不怕看到,不要。”花暮雨再次强势一声。 “不是因为这个,右眼看不见东西,只能看见一片红,”叶秋风解释道: “遮住,一是怕吓到人,二是不遮住的话,我眼前所见,皆笼着一层红,我想能看清你。” 花暮雨恍然的点点头,随手就将自己的金色绸缎华服撕下一条布缎带,帮她束遮好右眼。 心知叶秋风现在有些怕见人,膳房的人敲门时,花暮雨走到寝房门口,饭菜送来后便叫退众人,端着饭菜摆到叶秋风面前,并将房门关好。 “还想吃什么?我叫膳房继续做。” 眼前已陆续摆上十几道菜,太夸张了,叶秋风咂着舌摇摇头: “够了,吃不完。” 她抬手拿起筷子,夹肉片时手也在轻轻的抖,肉片几番跌落,花暮雨不动声色的站起身,绕坐到她右边,待她终于吃到这片肉时,才轻轻抬起手,将她的筷子放下,左手十指紧扣地握住她的右手,并抬筷帮她夹菜,喂她吃。 叶秋风眼神奇怪地看着她,但还是微微张开嘴,接受花暮雨的投喂。 看她吃的腮帮子鼓鼓的,花暮雨心里又泛着酸,又泛着欣慰,而叶秋风接受着投喂,那奇怪的眼神并没有收起,仍在看着她。 吃个饭都要你伺候,你处理国事那么忙,我怎能成为你的负担。 “我自己能行。” 叶秋风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又被花暮雨强势握紧,叶秋风仍在直直的看着她,默默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便紧闭着嘴。 花暮雨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筷子夹着菜,已递到她面前许久,她却一动不动,只得疑惑地看着她。 叶秋风与她对视的眼神,从奇怪,变成委屈,脸上亦渐渐扬起些生气的神情,她更用力的发出声音,重复道: “我自己能行,你要强,我也要强。” 花暮雨这才意识到,自己似是伤了她的自尊心,忽而感觉有些迷茫,只能闪躲着眼神点点头,放下筷子,并松开她的手。 无声间,默默看着她艰难的夹菜、吃饭,花暮雨心里难受,更难受的是,自己根本不懂怎样才算是在对她好,在照顾她。 “对不起,第一次爱一个人,不太会,若是……若是哪里做的不妥,你跟我说,我会注意。” 叶秋风顿住夹菜的动作,从未听过她说“对不起”,更从未见过她露出脆弱卑微的一面,叶秋风心情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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