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叫邸下安心歇息,您跟我们去议事殿落决议?”李旭问道。 叶秋风刚想答应,腰上的肉又被掐的狠狠一疼。 “就在这说,不准走。”花暮雨在她耳旁大吼了一嗓子,叶秋风差点聋了。 “噗,头一回见邸下发脾气。”张明忠又想笑又惊诧。
“果真是‘叶公好龙’,哈哈。”李旭一声打趣。 叶秋风摇摇头: “叶公好龙的本意是叶公怕龙。” 话音一落,腰已淤紫,疼的叶秋风紧咬牙根,欲哭无泪。 “近几年贼盗案频增,缘由在于开放了客籍,过往这几年来,越国境内新入近五十万外来客籍,且我越国沿海且多山,台风常年登陆、暴雨连绵,耕地本就少,客籍获均之田多是贫瘠山田,田的原因,以及风雨连绵,颇影响收成,若暴雨持续多日,又将引发山体滑坡,使田产尽毁,不得不弃田远走,另谋生路。”户部侍郎温延景看着那厚厚案宗说道: “因此,大赦贼盗,也算情有可原。” “我越国之海上通商繁荣,工事商事也能通过海事对外通商,事农并非唯一出路,稍后我与邸下一道,拟定政令,下放至各州州府,因地制宜,开设各类国监司,不分客籍主籍,皆可于国监司务工谋奉为生。” 叶秋风将事牒草草翻了一通,翻出太府寺每日递来的国库出入详实。 国库只有三百多万两金,我越国怎么这么穷,今年的钱课才刚入库不到两个月。 “此次大赦,贼盗得赦,案宗核实后,由卫尉寺与大理寺一道,向案主发放抚恤,贫苦者依《厩库律》及《杂律》,下发赈济。” 不知不觉,叶秋风已按自己的意见,与朝臣相互商议着处理事牒,待朝臣陆续离开,时已过去一个多时辰,花暮雨这才挺直后背,活动活动睡酸了的脖子。 外头天色还早,得……带“子嗣”出去走走。 “暮雨,我得出去一趟。”叶秋风以申请批准的语气说道。 “去哪。”花暮雨霸道一声,随时准备拒绝。 “去……逛街,带玉禄他们一起。”叶秋风卑微微笑: “你不是说,是看我喜欢才……我确实挺喜欢的。” “以前见你喜欢嚼丁子香,所以我也喜欢嚼,见你喜欢来敬诚宫,我也就不再讨厌那关了我十几年的破宫殿,以前觉得你喜欢听我说话,所以我像个话痨似的,小时候也试过给你看些新奇的东西,比如棋,比如给你讲那些花花草草都叫什么、还给你刻小木偶,可你看起来兴致缺缺,你喜欢的事物有点少,很难找到能让你开心和喜欢的,可能心思都花在了这些事上,所以在其他事上,反应总有些迟钝,你像个牛角,冰冷冷、硬邦邦,而我钻进了牛角尖里。” “我喜欢的,你能否也试试看,是否会喜欢?” 这番话有些触动,花暮雨的石头心稍稍松软了些,是因叶秋风在说自己的心迹而松软,非因对那三个存在而起了恻隐。 她喜欢叶秋风的话痨有趣,温暖,照顾她自尊心,不喜欢她替自己挡下杀意,可又很喜欢被她默默守着的踏实感觉。 所以她开始逃离自己时,失去了踏实感,才易焦易躁。 想不通的是,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不知她喜欢自己什么。 “我这样的人,是哪里让你喜欢?”花暮雨问道。 “初见时,听见冰窖发出笑声,看见冰窖露出笑容,我心都要化了,所以总想逗你笑,你笑的时候眼睛更好看,清透透的,不笑的时候眼神冰冷冷,可能你的心就是牛角做的,而我就喜欢钻牛角尖,想钻进去瞧瞧里头是什么样子。” “是么,那你瞧见什么了。” “里头还是牛角,硬邦邦的。” 花暮雨又好气又好笑,直接“啪”的一巴掌甩在她后脑勺上。
第30章 包荒 宜春北苑里的人,正在收拾各自的东西,近卫也在陆续往外搬迁重物,准备搬迁至崇文殿。 叶秋风携着花暮雨过来,她仍旧选择离远点,远远看着叶秋风在春亭里,跟那三个存在咯咯笑着玩棋。 花玉禄学会玩象棋后,便常鼓起勇气叫叶秋风陪他玩一两局,叶秋风很少过来,两三天才过来一回,可惜乳娘不会玩象棋,他只能等叶秋风来,而少师根本不敢陪他“玩物丧志”。 希望搬到崇文殿后,他能比凶巴巴的花暮雨更常来。 “您是叶公,我又当如何称呼您?”下棋间,花玉禄问道。 这个问题……叶秋风有点尴尬,但一想,迟早得改口。 “叫……阿父。” 花玉禄愣了许久,才有些结巴的说道: “我仍有些记忆,记得很小的时候,住在别的地方,不知那是哪里,只记得是娘亲带着我在那里,记得某天忽然很吵,很多人在尖叫、发出奇怪的声音,有很奇怪的气味,然后我就被拿着剑的人抱走了,从那以后,便未再见过娘亲,从前更从未见过阿父……你是,阿父?” 叶秋风点点头。 “可是,她不是我娘亲,一点都不像。” “嫡母便是娘亲,她是你的娘亲。” 花玉禄沉着小脸,似有些畏惧。 “从今往后,她不仅是你的嫡母,还是你的生母,若是不喜欢,那就……来找我,或差遣近卫知会我,我陪你下棋,往后习文练武,都由我来巡察。” “那搬到崇文殿后,我能走出崇文殿么?”花玉禄问道。 “当然可以,叫少师或少傅陪着你,或叫近卫陪你一起,不可以单独跑出去,若单独跑出去,阿父也要训你。”叶秋风笑着道。 “好,阿父。” 花玉禄露出开心的笑,于宜春北苑刑满四年,终于得到释放。 …… 距离继位大典还有十余日,叶秋风吩咐宫闱监众宫侍,将王位以及王位前方的梯阶,以黑色幕帘全数遮挡,并于大内殿正中央,布置两排并靠在一起的桌案,往后像议事殿那般,朝臣入座议政。 而国主坐于最前方的中央,左右两侧各入座自己和花暮雨,花玉禄尚年幼,如此安排,能叫他不至于坐在王位上、因朝臣的忽视而心生胡思乱想。 坐近些还能旁听朝臣议事,若花玉禄心生惶惶,自己也能在旁陪着,且也不显得自己是在把持朝政,总比自己和花暮雨一道夹坐在王位上合适。 五月中,丽正殿的狼藉收拾干净并彻查无疑后,王宫解除戒严,居所在各坊街的六百多位大小官臣陆续涌出王宫,各回各家。 络绎出宫的朝臣稀疏下来未几,两列共三十名近卫,整齐的走出王宫。 在两列近卫的护卫下,叶秋风牵着花暮雨,怀里抱着最小的花玉祯,阿父替她牵着花玉禄和花玉禳,徒步走出王宫。 这阵仗很快引来坊民的围观,整条御街都热闹拥挤起来。 “小主巡游,注意避让!”走在前面的近卫,时不时敲一下铜锣,为走在后头的几人开道。 “小叶侯真的还活着?那是小叶侯么?怎么模样变化这么大?” “听说是被叛贼上酷刑弄的。” “不是说脚筋断了么?怎么还能走路?” “不是小叶侯了,是叶公了。” 议论的叽喳声密集杂乱,根本听不清,有些坊民冲她挥手微笑,叶秋风保持着微笑作为回应。 “叶公,不好听,叶侯还好听点。”叶秋风对花暮雨耳语道。 花暮雨瞥着她: “公,独一无二。” “就因为这,所以……?” 花暮雨无语语塞: “你可真是,不解风情。” 花玉祯头一回出宫,还这么吵,她抿着小嘴,感觉有点害怕,想缩回安静安全的宫里待着。 “阿父,我想回去,好多人。” “乖,人有什么好怕的,你瞧瞧他们,他们是喜欢你,才看你的。”叶秋风温声宽抚。 闻声,她睁着无辜单纯的大眼,到处滴溜眼珠子。 瞧见叽叽喳喳围观的人,脸上都带着笑,还朝她挥手,就像认识自己,她也笑着朝人挥挥手。 “嗯,不害怕了,他们没有娘亲可怕。”花玉祯结着牙咯咯笑着,新奇的到处看。 一旁的花暮雨猝不及防,刚咬着牙瞪大眼睛,叶秋风就赶忙攥紧她的手,腆着笑脸哄道: “童言无忌,别往心里去。” …… 继位大典于大内殿外举办,鸿胪寺于殿外布置了盛筵,宗正寺搭了个很大的台子,贡品摆了个琳琅满目。 依礼,继位的国主须于高大的台子上,祭拜天地,寻求天地福佑。 穿戴衮冕服的花玉禄很惶恐无措,叶秋风不得不领着花暮雨一起,左右陪着他,宗正寺寺卿立于一旁,不断的朗声进行礼仪宣告。 花玉禄按礼仪顺序,一步一步迈上高阶,最终走到高台上,举着比半个他还长的九柱金香,扣头跪拜天地。 钟鼓声隆隆敲响,伴随着鼓声,花玉禄展开金卷轴,朗声宣读继位诏书: “寡人荷天眷顾,祖宗之灵,英父贤母于左右,今文武百官众民合辞请进,尊寡人为越国国主,以主越国黔黎。” “寡人循众所请,于越国六十三年闰五月廿九日,告祭天地,继位于大内殿,沿元光显。” “上书上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 继位大典持续了两天。 一天于宫内遵循礼仪,祭拜天地、宣告继位。 一天祭拜宗祠、登高下山封禅,数百朝臣皆身穿冕服,跟随在后,跟着跪拜,封禅后回宫坐上王位,接手王玺,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以及山呼“大王千岁”。 两天折腾下来,百官及年幼的花玉禄,休息了三天才缓过来那个累。 叶秋风更觉得累,她脚踝都肿胖了一大圈,花暮雨可算又温柔了些,给她揉按脚踝消肿,可按了一会儿就没了耐心,从下方摸索着趴到她身上,撩开睡袍,肌肤相亲的用侧脸蹭着她肩膀。 “待明日上朝,看看朝臣是否同意取消冕服,太重了,又重又热,你这身子还挺凉快。” “想洗澡,两天累下来,感觉身上都馊了,洗了两天还是有汗馊味儿,回景灵宫吧,整日都有人来寻阿父喝茶闲聊,男人有点多,不太方便。” 叶秋风抬眼看向窗子,并撩回自己的睡袍,里头只有绫束(bra),怕叫人瞧见。 “这么小,还怕人瞧见?” “???”叶秋风懵逼: “再小也是有啊。” “有跟没有似的。”花暮雨用手指玩味的撩拨两下。 “……好像你很大一样。” 叶秋风的咬牙切齿,很快就变成耳朵被拧了两圈后疼痛导致的龇牙咧嘴。 “再说一次?你是见过更大的?” “没、没见过。” …… 花玉禄第一次上早朝,跟叶秋风牵着手往里走,还有点开心、新奇。 朝臣入座在中央的桌案后方,看到花玉禄会恭敬微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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