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座听政,就罢除早朝礼了,开始吧。”花暮雨主持一声,托腮撑着侧脸,瞄着坐在对面的叶秋风。 “宁海湾驶来一艘新罗国的船,人暂被船监司扣押中,称渤海地方欲独立,特来中原寻求援兵平乱。” “巧了,我都水监也于明州扣押了一艘自称渤海人的船,称是来寻求中原上国授玉册,立渤海国。” “我越国也是诸侯国,怎会来我越国寻援兵、授玉册?” “上国正深陷与契丹的征战,意图收复幽云十六州,十余诸侯国中,仅我越国连年上供从未中断,蜀地已分裂为西蜀、东蜀,晋地又冒出个汉国,如今只能分别称北汉国、南汉国,而南汉国,志在中南半岛(越南及其西南一带),早已称帝,上国亦无力处置,淮河以北因征战一团乱麻,许是去过中原,却无法觐见上皇。” “自古以来,中原大地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历代帝王之志,皆是逐鹿中原,吴国怕是早已蠢蠢欲动,趁上国北伐,夺回淮河,吴国有这个野心。” “别南下就行,契丹动辄出兵百万,全民皆兵,愿上国能夺回幽云、拱卫中原黄土,若契丹入主中原,将是比现在更惨烈的灾难。” “若上国无暇理会新罗和渤海,我越国代授,应是可行,如此还能宣我越国国威,总比百姓总记挂着失守苏州、湖州的耻|辱强。” “附议!” “鉴于苏州只剩嘉兴、华亭、海盐三县,合并新设嘉州,以嘉州为军事重镇,严防死守吴国进犯。” “轰轰……” 正议政间,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晃动,紧接着,头顶不断跌落浓郁灰尘,朱瓦啪啪跌落。 朝臣纷纷抬眼看向宫顶,很快就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地震了!快跑!” 叶秋风赶忙一把抱起玉禄,拽着花暮雨往殿外跑。 大地的晃动猛然剧烈,晃的人根本站不稳,脚步刚跑出大内殿,就见大内殿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宫顶轰然轰塌。 墙壁发出怪异的声响裂出道道巨缝,巨缝仍在蔓延开裂,浓郁的灰尘便大肆扬起,漫天盖野。 “呜呼,我越国大地从古至今,何时地震过。” 叶秋风瞪着双眼,眼看着四周的宫殿,逐间晃的摇摇欲坠,最后轰然坍塌。 “九二,包荒,是这个意思?”
第31章 破产 宫内近七百大小官臣,惶乱无措地站在空地上到处张望。 直到有人大喊“快过来救人”,才反应过来,将被压在废墟底下的同僚或宫侍、近卫给刨出来。 近千宫侍尖叫着到处乱跑,万名戍守王宫的近卫被官臣使唤着四处搜救。 玉禄被吓的哇哇大哭,瞧见有不少人被砸的满头是血、甚至拖着断腿被抬走,更被吓的哭到喘不过气。 “暮雨,你带一下玉禄,内殿在大内殿最里面,我去瞧瞧梁子跑出来了没有。” 叶秋风更想去敬诚宫瞧瞧阿父,可乱成这样,只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花暮雨无意识中抱过玉禄,玉禄下意识地止住哭声,因为怕她,却不抵触被她抱着。
“娘亲,好多人流血……”玉禄无声的流着眼泪,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到处看。 这一声“娘亲”,叫花暮雨先迟疑一愣,随后心忽然柔软了一下。 “不怕,不哭。”她也不知说什么,只能在原地站着,怕自己走开之后,叶秋风回来找不到她。 手掌试探着轻轻拍抚玉禄的后背,像叶秋风安抚自己那样,去安抚他。 玉禄茫然着噙泪眼珠,抬眸去望花暮雨,两相对视间,花暮雨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朝他挤出不像笑的生硬一笑。 叶秋风绕到大内殿后方,看到内殿也坍塌成一片废墟,她心慌的红着眼眶,尽力大声地唤着“梁子”、“你在哪”。 “大令?幸好您没事,我还跑到前面去找您。” 身后忽然传来梁南绫的声音,一转头就瞧见她浑身及满头满脸都是厚厚的灰尘,额头还有血迹。 “呼,没事就好,被砸到头了?” “不是,刚才拉着个只会发愣的呆瓜往外跑,被那呆瓜撞了一下,蹭到墙蹭破了,我得回句章看看表姐,东府离西府也就百里,估计也……” “若她无碍,将她也带来王宫,到敬诚宫找我,我有安排,对了,带上我的私业的账簿。” “好。” 领着花暮雨走到王宫南门的城楼上,抬眼望去,往日一片繁华的西府六十八坊街,只剩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废墟。 木制建筑如被巨轮碾过般一片片碎塌,身穿青袍的卫尉寺巡守来回跑着,被尖叫的百姓哭求着帮忙把被埋的人刨出来。 “老天爷,何必如此,我越国做错了甚。” 望着末日般的废墟,叶秋风难受的涌着眼泪,未几便将眼泪擦掉,回到大内殿前的空地上。 花暮雨更冷静些,临时于空地急朝,无恙的朝臣纷纷被传唤而来,席地而坐,受伤的则先去宫闱监治伤。 “此刻已无法再各司其职,兵部听令,即刻率领辖下司郎、吏官,前往各州察看灾情,令各州州府妥善应对,及时搜救、赈济、开仓放粮、妥善安置灾民,务必尽快上报各州情况,若地方赈济能力不足,则有需尽报。” “户部听令,即将是两税之夏税,传令各州,免除两税三年,以减轻灾后百姓之生计负担。” “司农寺听令,配合兵部上报之所需,开仓调粮。” “太府寺听令,配合各地所需,由国库承担救济之钱款开支。” “都水监听令,暂停一切工事,领务工者协助各州搜救及清理狼藉,月奉照旧并额外发放救灾抚恤。” “工部、刑部、大理寺听令,即刻率领辖下司郎、吏官,前往各州,暂统领各州巡守,维持治安,胆敢发国难财坐地起价、及趁乱作恶者,尽数收押严惩。” “光禄寺配合宫闱监及近卫军,尽快清理王宫内狼藉,朝臣无论品阶,包含家眷在内,负伤者皆暂于宫内安顿救治。” “卫尉寺负责西府之搜救及赈济。” “叶秋风听令,领职招讨使,调兵五万入西府,配合卫尉寺搜救、清理及尽快匡复西府。” 花暮雨一通冷静安排后,朝臣匆匆领职而去,她这才想起…… 阿父。 …… 叶琛本在春亭里跟旧日同僚一起喝茶,忽然间地动山摇,晃的他连连摔倒又爬起,迟钝中意识到是地震后,便赶忙领着同僚一道前去福宁宫。 来到时,整个福宁宫摇摇欲坠,宫顶的瓦都尽数坍塌,如秋风扫落叶、整个宫顶一片光秃秃,幸好殿墙没被晃塌。 “殿下?您在哪?” 叶琛一边叫喊,一边小心翼翼的踏着废墟往里走。 “阿琛,快来拉我一把,腿被压着了。” 隐隐间,叶琛听见里头传来虚弱的声音。 花敬定正在寝房里睡觉,被晃醒反应过来后刚想跑,一道横梁便从天而降,直直砸中他后背,并滚压到他双腿上,身子被砸的剧痛无比,浑身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跟叶琛一起喝茶的茶友,大多都是残疾退戎的前部将,十余人要么吊着无力的胳膊、要么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跟进来,吃力的将瓦砾刨开、并将粗壮的横梁给抬开。 花敬定被平放到殿外空地上,刚躺下就“噗”的一声喷了口血。 “阿父!” 花暮雨一来到就瞧见他吐血,惊的赶忙冲过来,慌乱着手擦拭掉他脸上的血,看向他的腿,腿似有些变形,像断了般。 脸被爱女这般擦拭,花敬定露出欣慰却虚弱的笑: “吾儿,你无碍就好。” 花暮雨心里五味杂陈,咬着牙,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翁父,不淆呢?快叫他过来给阿父瞧瞧。” 花敬定右小腿折了,后背被砸中断了三根肋骨,胃因外力冲击导致吐血,不淆感到很棘手。 下手去掰正断腿及固定时,花敬定吃痛之下骂出来的脏话,比花暮雨的更不堪入耳。 叶秋风本想快马加鞭前往建州调勇武军,可再一想,或我越国多州皆遭了难,吴国定也遭了难,此刻收拾狼藉都来不及,哪还有功夫引兵外侵。 于是径直奔赴嘉州,从嘉州调兵两万,又从湖州调兵三万,就近调兵后迅速回到西府。 整条御街两侧,从刚入城一直到王宫门口,皆摆着或重伤或已殒命的百姓。 和尚和道士大多都会些医术,此刻也纷纷离开寺庙和道院,默默力所能及地救死扶伤。 半个月下来,花暮雨在王宫里冷静下达一道道政令,叶秋风领着五万衣锦军到处收拾狼藉。 西府终于将废墟收拾了个七七八八后,又迎来夏季的台风登陆,开始下暴雨,本因无家可归而露宿街头者,眼下连避雨都难,钱塘江因暴雨暴涨而瀑淹两岸,雪上加霜的情况令人窒息。 防雨的桐油布库存不多,连西府所需都不足供应,叶秋风紧急耗尽私财,雇用茫然的露宿街头者冒雨去山林采摘桐树上的油桐子。 所幸桐树乃境内特产,油桐子以热熬、熬出桐油,再将布浸泡进去,桐油冷却后便是桐油布,用以遮风挡雨。 越国境内二十二州,有九州严重受灾,死者十余万,二百余万人受伤,整个越国也才九百万人,一年也难增长十万人口。 半年后,西府才在重建下,恢复往日的一半繁华。 粮仓几乎被掏空,国库的钱亦所剩无几,还要朝贡上国,一年到头,还要花费上百万两金的军费,因诏令免两税三年,来年的军费和朝贡如何解决,仍未有对策,时艰仍要继续撑熬。 “邸下,今年三月,国库总入库了年赋、钱课三百七十万两金,盐课六十五万两金,粮课四百万石。” “除却朝贡中原上国的年三十万两金、粮五十万石,以及军费年百万两金、粮八十万石。” “还能剩余钱约三百万两,粮二百七十万石,用以衡抑粮价,以及国监类工事之建造。” “可如今,国库只剩五十余万,粮仓更是几乎被掏空,又免了两税三年,钱塘江筑堤又需十余万,每月还要支出八万四千两军费,上元节前要送达的朝贡又当如何是好?太府寺这般只出不入,撑不住了。” 常朝上,四十余位朝臣皆苦着脸,花玉禄看不懂他们的愁眉苦脸,但能意识到,越国现在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不时有朝臣瞥他一眼,那眼神他看不懂,只知道那眼神没有笑意,还冷冰冰的。 “早知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给新罗国和渤海国授立国玉册,令两国止戈安民,还各赠了五万金作朝贺,真想给要回来。”叶秋风有点懊恼当初的自己,为了扬个国威,扬了十万两金出去。 “听两国尊唤我越国一声‘君上’,真贵。”张明忠说笑一声,试图缓和这沉闷的气氛。 “哎,我越国元气大伤啊。”宗正寺卿昂头看着新修缮的大内殿宫顶,再垂眸时,又瞄了花玉禄一眼,看他一脸茫然,心情更复杂了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