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亦出动十万军力,向南压境江陵府,吴国陷入三面遭持兵压境对峙状态。 一时间,吴国境内人心惶惶,江陵府陆续秘密派出遣使,每日都有遣使来到西府,向越国朝臣递蜡书(封在蜡丸中的秘密文书,意在请求调兵赴援)。
不止吴国人心惶惶,整个越国也惶惶不安。 “吴国遭周国百万大军压境了,我越国必须得驰援啊。” “两国兵力加起来也才七十万,哪敌得过?” “唇亡齿寒!吴国没了,下一个就是我越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吴国没了!” “若是援也无用、吴国依旧亡了,我越国派去的援兵不就白死了?” 急朝上,朝臣也急如热锅蚂蚁,嘈杂的相互议论着,有甚者更激动的满脸通红,急切输出自己的看法,意见大致分为两派—— 扩兵赴援、不援并吸纳吴国逃兵,总之得大规模扩军应对。 徐芳仪也惶惶不安,她拉着叶秋风的长袖,低声恳求叶秋风能在吴国被大军压境时,能秘密庇护吴国王室,叶秋风没开腔。 “大君!您倒是说话啊!” 张明忠面前摆着一大堆边州递来的情报文书,越看越感事态已火烧眉毛,虽还没烧到越国境内,但那已是迟早的事。 “兵部听令,开放所有边州城门,但吴国欲入境者,皆放行。” “户部听令,加造客籍,用以派予入境者,传令各州,用铁钱者,应收尽收,与铜钱一比一置换,商肆可于收铁钱后,于太府寺设于地方之司、署,将铁钱置换为铜钱。” “卫尉寺听令,坊间因吴将遭侵而人心惶惶,传令各州巡守房,务必控制流言,只道我越国将与周国交好,决不会遭周国出兵进犯,叫坊民好生过自己的日子,不必惊慌。” “召见各路行军参军,共同商议援吴事宜。” 此言一出,朝臣仍满脸忧心忡忡,徐芳仪倒是松了口气。 …… 越国各边州城门大开,因惶恐而举家离乡者并不太多,每日最多也就成百上千,因为人口本就越来越少。 而吴国亦对越国开放洪州城门,越国派出两路共十万衣锦军,顺利进入吴国境内,由洪州直奔西北方向的江陵府。 江陵府派出十万兵力布于北门,与城外的襄州路周国大军水火不容地对峙。 相互之间的叫嚣已持续半个月,叫嚣已变成相互漫骂,周国大军后方的攻城车压境而来,攻城战瞬间爆发。 徐从光在殿内急的来回乱转,朝臣们努力冷静,不断接见从外归来的遣使,火溶蜡丸后过目秘密递回的文书。 “越国增援十万!明日就能到达江陵府!另驻扎二十万兵力于岭南绣州,可随时北上前往桂州,驰援桂州抵御叙州之来犯!” 冯延鲁一声欣喜惊呼,朝臣也纷纷松下半口气。 “周国欺人太甚!待援兵来了,趁周国于襄州只有十万兵力,即刻合力反击襄州!将襄州也夺下!” “说胡话呢!夺下了,守得住么!击退襄州来犯后,即刻调兵西上归州!若叫周国各路军力合并,我吴国不堪一击!” 韩熙载一声怒斥,于他而言,吴国正在面临灭国之灾,他必须谨慎的调兵遣将,趁现在仍有转机,逐个击破周国来犯,否则九死无生。 “你们先商议着,明日越军到了,立刻叫我。”徐从光精神衰弱地离开大殿,他要去睡一会儿,已经快一个月没睡个好觉了。 …… 衣锦军行军总管卢荣,率部一路往西北而去,眼看着江陵府就在前方,他心事重重的停下行军步履。 “卢帅,该下军令了。”参军张颐紧皱着眉头,再次催促道。 卢荣本以为收到的军令,无非是赴援或按兵不动。 千想万想没想到,军令竟是—— 我军非吴国援军,而是周国援军,与周国合力,围困江陵。 “唇亡齿寒,吴国没了,我越国又如何自保……” …… 两国联军四面围城,江陵顷刻失势,一众吴国将领反应过来竟是引狼入室后,顿时气的破口大骂,吴国朝臣都被气死了三个。 “国主出来投降,否则屠戮到底!”江陵城外,周国大军齐刷刷的喊着威慑口号,声响震彻旷野。 “大吴万岁!誓与大吴共存亡!” 城楼上艰难抵御围困的吴国将士,也以齐刷刷的口号反击,彰显大吴誓死不屈的气节。 徐从光冒着箭雨登上城楼,城楼外除了一望无际的来犯大军外,地面亦铺陈着一层又一层的吴国阵亡将士。 他心头痛楚难忍,几番要出城投降,以免眼前惨不忍睹的惨烈愈演愈烈,都被将领和朝臣按下,怕死的朝臣早就跑了,留下的则誓死主战,宁死不屈。 艰难抵御了一个月的围困,直至城中粮草尽绝,城内已无多少兵力能出城抵御来犯,城楼被轰的要塌不塌。 徐从光终是难受的看不下去了,出城投降,被周国将士活捉,涌入江陵城内的周国大军,以麻绳将无力反抗、只能跪地投诚的吴国朝臣五花大绑,尽数押送至汴梁。 吴国将士因此弃战而逃,周国为彰显国威,即便国主投诚,仍令百万大军过境吴国,于各州张贴昭书,昭告天下—— 吴国,亡。 …… 一个月后,南下的周国大军再次挥师北上,以围困战术,将北汉国区区十二州团团围困。 契丹三十万援军顷刻压境而来,结果连半个月都没撑住,就被周国大军打的四散溃逃。 北汉国都晋阳城(太原)被四面围困,包围圈越收越窄。 周军因连连大捷而士气高涨,无不骁勇血战、以一当百,仅剩的三万汉军残部,龟缩至王宫内,因晋阳地形险要,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三万残部亦不可小觑。 柴世荣以十万军力,将王宫团团围困,缴械不杀,抵抗者死。 王宫的城楼上,不断有汉军站上去,高呼着“大汉万岁”、“大汉不死”、“誓与大汉共存亡”等气节刚硬的口号。 柴世荣不急着灭汉,他想活捉刘氏宗亲,当年他全家效忠刘氏汉国,却被刘氏忌惮、密谋诛杀,数十口家眷一夜之间,被杀了个一干二净,此仇要慢慢报。 …… 越国,西府。 叶秋风不仅不出兵援吴、反还与周国合力灭吴的决议,被坊间获知,一时间,舆论一片哗然。 “国主懂不懂唇亡齿寒!” “肯定懂啊,两国军力加起来也敌不过百万大军,总不能叫我越国将士白白去送死!”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死在援吴的路上,也要死在被周国百万大军压境越国!” “完了,下一个要被百万大军碾压的就是我越国了,赶紧囤粮跑路吧。” “往哪跑?去海里过日子?” …… 徐芳仪病了一个月,因忧虑过重。 叶秋风比以往更细心了些,亲自过来照顾她,除了戌正那半个时辰外,傍晚也会过来。 “你的两位阿兄,被周国封侯了,周皇没杀他们,反而厚待于汴梁。”叶秋风透露着她所知的消息。 “你为何要灭我吴国。” 徐芳仪坐起身来,用充满恨意的猩红双眸瞪着她,气愤至极,还甩了她一掴。 “我不愿我越国郎将枉死,你吴国的战斗力,实在太弱,就算我出兵援吴,也败局已定。” 徐芳仪冷冷讥笑:“下一个,就是你越国。” “嗯。”叶秋风淡淡一声,抬眼望向寝房外,今日天气还不错: “整日待在寝房,于健康无益,我陪你出去走走,”顿了顿,叶秋风又道: “不论亡国与否,你的日子,不也一如既往,没有变化。” 徐芳仪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夫人,出去散散心吧。” 这两个字,来的有些突然,徐芳仪动摇了目光,也动摇了煎熬痛苦已久的心,原来不是早前的努力没有用,而是……努力的还不够,要付出亡国的代价,才能听见。 东宫里,繁花开的旺盛,两人并肩缓缓前行赏景,徐芳仪有些头晕,叶秋风只得拿起她的手,叫她揽住自己的手臂,借以作搀扶,随后入座到春亭里,坐着赏景。 “怎么现在又能碰你了。”徐芳仪笑容讥讽。 叶秋风轻笑,没回答这个问题,抬手斟了两杯酒: “这是暮雨爱喝的果酒,我特意叫人为她酿了许多,你若有兴趣,也尝尝吧。” 徐芳仪满心苦涩,听从的举杯,尝了一口。 果酒果香浓郁,酒气清淡却是恰好怡口的程度,不叫口舌感到灼烈,却感味美爽口。 “真羡慕她。” “羡慕什么,我对她很粗心,待她也不够好。” “你心里只有她,这就足叫人羡慕。” 叶秋风嘴角勾起浅笑:“我算什么东西,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有何好羡慕。” “成亲前,我不喜欢你,成亲后,却……”徐芳仪说了半截,便不说了。 “喜欢不喜欢的,跟成亲有什么关系,喜欢的,不成亲也是喜欢,不喜欢的,哪怕硬凑到一起,也照样不喜欢,”叶秋风只当闲聊,抬眼看向徐芳仪,继而又随口问道: “你喜欢我?” 徐芳仪垂下头,不说话,许久之后,才从喉咙里,飘出难以觉察的“嗯”字。 叶秋风略感意外: “早前我还以为你只是寂寞难耐,才往我身上扑呢,我这种人,不仅丑,声音也难听,有什么好喜欢的。” “不丑,挺好看的。”徐芳仪弱弱一声。 叶秋风拧着不敢苟同的五官: “我瞎了一只眼,你怕是两只眼都瞎了。” 说完这话,两人都噗嗤笑出声。 “你很风趣,跟你闲聊很愉快,即便有烦心事,跟你闲聊一会儿,就感觉也没甚大不了的,日子依旧很美好。” 想到花暮雨也总说自己有趣,叶秋风高兴的很,不自觉又多喝了几杯果酒。 “待我越国没了之前,给你安排个贤夫改嫁,”叶秋风说话间,抬手把“眼线”丫鬟丁凌叫过来: “把宫闱监的行房簿册装好,用以证明国后清白的很。” “你若能将那半个时辰,改成白日,每日陪我出来赏花闲聊,不清白也无碍。”徐芳仪放松心情后,也有了些闲聊的雅致。 “也好,如此,就更清白了。” …… 大内殿,因周国遣使到来而临时上朝。 多年未见,冯可道更老了些,像萎缩了的枯槁劲松,但身姿仍显挺拔。 “伐汉大捷,陛下宴请越国国主携国后入汴梁,共庆盛筵。” “恭祝周国伐汉大捷!”为了越国,朝臣必须纷纷站起身,道贺一句。 冯可道也拱手,代陛下接受道贺。 “各地节度使也将亲自前往汴梁,共享盛筵,越国国主,就别想遣使代劳了。”没有问询,冯可道便补充一句。 这意味着什么,众人心里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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