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做甚呢!”叶秋风咬着牙,四处环看想叫大夫,可此乃周国,本就身不由己,更何谈差遣周国官臣。 穿肠烂肚的剧痛,很快便烧灼着胸腔的食道,徐芳仪难忍剧痛地滑落席案,叶秋风赶忙抱住她,不争气的泪珠连连跌落: “你个傻子,谁让你替我喝了,我待你那么不好,你……” 徐芳仪瞧见她哭,竟有些欣慰:“国破家亡,本就活不了了,这酒或能得个痛快,不必受太多折磨。” 叶秋风已不知说什么好,忽而想起早前,她的问题,叶秋风滚落着泪珠,咬着牙说道: “傻子,是我杀了你,下辈子来找我报仇,你曾问我,为何不立她为国后,我现在回答你,我就是怕这个位置,谁上来,谁死,所以才……” 徐芳仪忍着剧痛,露出一丝苦笑,临死了还在羡慕她: “夫君,亲我一下,然后对我愧疚一辈子,我就不恨你,下辈子也不会找你报仇。”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做错了……” 叶秋风哭的很难受,柴世荣冷眼旁观了一会儿,便对禁军眼神示意,将徐芳仪拖走。 再抬眼时,位列周国朝臣一侧的徐从光,仍持续垂着头,再环顾自己身边这一侧,客席早已清场,只剩她一人,如误入虎穴的孤零羔羊,静待被蚕食。 “陛下赐酒,必须得喝。”王景再次冷声道。
第51章 结局.上 花暮雨猛然苏醒,弹坐起身后,眼前只有不淆。 她气的猩红双眼,抬手就赏了不淆两记掌掴: “若找不回叶秋风!你先去给她陪葬!” 从太仆寺牵走一匹马,疯了般策马驰骋向宁海湾,漆黑夜幕下,海湾里并无远行的舰船,花暮雨瘫坐在地,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你这个骗子!竟敢骗我!” 宁海湾、杭州湾、明州舶场等,她皆策马跑了个遍,天色微微亮起之时,才终于死心,绝望。 回到宫里,一想那蒙汗药定是不淆配制的,花暮雨气势冲冲的领兵来到澹泊园兴师问罪。 “她交给你的东西。”不淆老实巴交的垂着头,双手奉上一个小木箱。 小木箱里,有一封信,十一路军的兵符也在里头,还有国主金印、以及一串白色的细珠串,暖白色的珠子很小颗,不好看,甚至有点丑。 【暮雨:有幸与你两情相悦、共度半生,我真幸运,十七年前那日,我本已死了,听不淆说,我若是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才咬着牙硬撑着,全因你而努力活了下来,有幸成为你的心上人,自要好生护着你,不叫你有一丝危险,珠串是那时从体内取出的断骨打磨的,打磨了许久,虽不好看,也猜你会嫌丑,但不知送你甚为好,聊以叫这珠串代我,陪你一些时日,代我牵着你的手,快则一月,慢则三月,定传信予你,期间勿用师,归期定有期,爱妻莫哀疑。——叶秋风】 花暮雨无法从信中获知可信的宽慰,她垂着泪,追问不淆: “她能活着回来么?” 不淆垂头片刻,然后点点头: “能。” 这回答之轻巧,与昨日之前的叶秋风如出一辙,花暮雨露出收敛已久的暴君凶相,咬着牙威慑道: “定是她叫你骗我,三个月内,她不回来,你的尸首,就用来给澹泊园当养料。” …… 花暮雨再次监国,主持朝政,卫尉寺又添了一千巡守,以控制妖言大肆传播,导致人心惶惶。 可卫尉寺巡守也心有惶惑,国主与国后前去周国赴宴,半个月了也还没回来时,西府的坊民日益惶恐,不少坊民设法坐私人商贾的商船、渔船,走海路去周国,打探周国的情况后,再决定是否举家搬至周国境内,以免届时周国百万大军压境越国,使家产尽失之余、还丢了小命。 走长江口渡船到楚州只需半日,楚州的海岸也有周军戍守,倒也不拦着他们这些外来人上岸,但进城要先领通行符。 非周国籍民者无法一次购买十升以上的米粮,入籍周国可得均田,同以两税制纳赋,且周国也流通铜钱和金钱,哪怕越国的铜钱上铸着“宝正通宝”、金钱上铸着“宝正重宝”,也能使用,虽周国的精米要七钱一升,但小米一升只要三钱,此消息传回越国后,农户寻思,米收成之后虽应卖不得五钱,但也少不了多少,至少日子能长久安稳,多面权衡后,越国每日有近两千人携家带眷的举家往周国跑。 举家搬迁的人也只占少数,更多的人惶恐于失去今日这安稳富足日子,可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多挖地窖用以藏钱粮人,以防万一。 光显十三年,二月初十一。 大君已去周国一个月,至今杳无音信。 丁凌今日放工,从王宫里出来坊间,逛一逛,散散心,顺便…… 听坊民聊天。 “周国设的是鸿门宴,去参宴的人都死了,西蜀国国主死了之后,新继位的国主倍感羞辱,全民皆兵的南攻荣州、北伐凤州,城楼都轰塌了,周国十日后才派去十万兵力去镇压,好不容易轰塌了城楼,蜀军还是被周国大军打跑了,反反复复的打来打去。” “川地的人本来就脾气大,气节刚硬,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 “那我越国咋说?到现在都没甚动静。” “没动静不好?好好的日子,真不想过了?” “我说的没动静是朝里,国主都‘失踪’一个月了,不知是、是那啥还是还活着,虽说殿下监国也能稳住朝纲,可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丁凌坐在食肆里头,默默的吃着菜,听周围的食客叽喳议论,她也在想,我越国何去何从?我又想自己往后的日子,是怎样的日子?
阿爷已无力再于舶场做劳役,隔三差五的喊腰疼、腿疼、胸口疼、肚子疼,也幸好她已长大了,有钱给阿爷买药,还用攒下的钱把昆山的小宅院拾弄了一通,但拾弄后没多久,阿爷就开始生病,只得每月花四百钱,在西府赁了间屋舍,就近照料阿爷。 倒想攒钱在西府置办间屋舍,将阿爷接来西府照料,可西府的屋舍太贵,光秃秃的一小间,就要十万钱,她不吃不喝也要存个四年,就算存够了,也不想买那光秃秃的屋舍,感觉不划算。 入宫已八年,这八年下来,她倒是存下了不少金子,因吃喝用度都在宫里,她一年能存下二十金,八年共存了十六两(十六万钱≈42.24万元)。 早年阿爷存下来的钱,近几年都花来给他买药了,阿爷又爱吃肉,她又不舍得克扣阿爷的那口肉。 待十月考课时,若再不得个上等以求升迁涨奉,这两千钱月奉只够养阿爷的。 环顾周围的食客,他们面前多摆着一两道肉菜,丁凌有些好奇,他们吃肉怎么吃的这么轻松,而我…… 一天给阿爷买半斤肉,一个月下来,这月奉就要花掉四成。 …… 常朝上,花暮雨坐在前方正中央,不出意外的话,今日议题,又是让世子继位一事。 吴国亡后,朝中逾四成朝臣递来致仕牒,有的确实是因为年纪太大了,自认再无力效职,有的则是担忧家国覆亡后,因官而牵连自家,因此殿内半数是新面孔。 “殿下,一个月了,大君仍杳无音信,再拖不得了,”新任兵部侍郎的张颐斗胆催促道: “臣早前事衣锦军行军参军时,大君的军令,臣虽为难,但能理解大君之考量,大君不愿我衣锦军郎将入吴枉死,如今我越国军力也因这军令而全数保下,是时候册立新君、制定新国策了。” “这一个月,周国可有对我越国敌对的动静?”花暮雨淡淡反问。 张颐犹豫后,垂头“无”了一声。 “这说明大君虽无音讯,但定是忙于与周国周旋,周国都不急,我越国急什么。”花暮雨三言两语便轻巧寰驳这理由。 “西蜀国国主于宴上被赐毒酒毒死,一道参宴的众地方节度使亦是,大君又怎……” 已从泉州调任户部侍郎的邱虎,话音还没说完,就被花暮雨打断: “勿要胡说,没有本宫的允许,大君不敢死。” 话虽如此,花暮雨实则很心焦,只能咬着牙强忍下汹涌的煎熬。 叶秋风,你已替我死过一次,不准再替我去死了,求你了。 “总之!国不可一日无君!请世子继位国主!” 眼看着游说不动花暮雨,十余朝臣顿时站起身来,齐刷刷的对着花玉禄躬身,逼他上位。 花玉禄已二十一岁,早已不是胆小的幼童,当年阿父代他上位,是为了平定危机,今日之危机,比那时严重的多,被周国包困于东南一隅的越国,若周国再次出兵百万,自问有无法子应对? 没有。 和平时,王位谁都馋,动荡时,谁敢上来,吴国国主被周国封了个羞|辱性的违命侯,吴国的主战将领被封了个昏德公,还有恬耻侯、丘貉公、饭囊侯、彘(猪)国公。 也真奇怪了,这些传言都传进越国了,远在西边的西蜀国也传来了与周国开战的消息,怎就独独无阿父的消息传回? “阿父定是在与周国周旋,怎能说无君,尔等归位,劝诫与劝进乃天壤之别,勿自乱阵脚。” …… 花暮雨度日如年的煎熬着,通常早上天还未亮,就倏然惊醒,一边承受着煎熬,一边撑着主持朝政,实在撑不住时,就去澹泊园,胡乱追问不淆一些问题。 比如她三个月内真能回来么,比如她现在还活着么,比如她现在时运如何,是否又遇到了困难等等。 问来问去,煎熬依旧,只能喝酒消愁,果酒对她而言已没了滋味儿,味道就像喝水似的。 梁南绫和应文君默默陪她喝酒,喝度数越来越浓的蒸酒,然后听她发酒疯乱骂人,待她终于喝醉了睡着后,才一脸疲惫的离开景灵宫,花玉祯都不太敢来找娘亲,一来到,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漫骂,虽不是骂她的,但也直听地她委屈哭泣。 两税又到春苗时,户部来报: 我越国每月流失三万户农户,地里的田都被农户提前收割被带走或变卖了。 花暮雨也没什么反应,要走就走,又不能捆着不给走。 五月初一,不仅三月之期已至,且还逾期了整整二十日。 花暮雨自感快撑不住了,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更不知是否真能等到她回来。 这天的大内殿殿外,太仆寺和宗正寺正忙碌着布置盛筵,地上还铺着大红的毛毡,两排朱色的席案摆于大红毛毡两侧,毛毡的最前面还摆了个祭祀的高台? 花暮雨疑惑的走过去,叫住一个正忙碌布置的郎官问道: “你们在做甚?谁发的政令?” 郎官只摇摇头道:“宗正寺、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的四位寺卿联合下令的,卑职也不知内情。” 她一脸问号间,花玉祯忽而小跑而来,她身后还跟着两名跑的气喘吁吁的宫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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