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鸿门宴,恐有去无回,如今的周国,大势所趋,哪怕强势扣押不放人,都已无所畏惧、毫无顾虑。 “自然,定亲自前往。”叶秋风云淡风轻,拱手送迎冯可道。 待他一走,朝臣纷纷咬紧牙关,焦虑地来回踱步,思考对策。 有些悲观的朝臣,甚至已在想策立新君上位一事了。 过去这些年来,花暮雨曾两次提出她出使周国,都被叶秋风破天荒的吼了回去。 吴国被倾兵压境时,花暮雨就明白了,叶秋风是担忧这一天的到来,才一直不立国后,直到吴国主动提出联姻、以吴国王室为越国国后,叶秋风才答应。 “不要那么紧张,去周国吃个饭而已,吃完饭就回来了。”叶秋风轻巧一声,以安抚朝臣,便牵着花暮雨离开大内殿。 “那日忘了尝尝你爱吃的那个饺子,膳房可还有?看你吃的挺香的,忽然想尝尝。”叶秋风保持着轻松的微笑,跟花暮雨一边走一边聊。 “你这心思,还挺能藏,一藏就是十年,”花暮雨连连苦笑: “想吃虾饺,回来了再吃。” 此刻,玩笑话也得谨慎着说,谨慎之下,竟不知哪句话能说: “我饿了……” “自己去吃吧。” 花暮雨撂开她的手,转身快步往西走,叶秋风寻思,先吃饱了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挨鞭子。 目送花暮雨离开时,叶秋风重重的叹了口气。 泰卦的最后一爻,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城墙倒塌,护城河涸,勿用师(兵),用也无用。 天选之人能取你性命。 这鸿门宴,大概率有去无回。 澹泊园里,不淆躬着枯瘦的老腰,仍在拾弄园林里的花草,花暮雨快步而来,并开腔道: “不淆,掐一卦吧。” 不淆慢悠悠的直起身子,默声瞅了她一眼,就又蹲回园林里,继续拾弄花草: “掐不了,有些事早就被改变了,不过事在人为。” “改变了什么,再敢说不知道,本宫赐尔截舌。”时隔多年,花暮雨再次问及这个问题。 不淆也怕疼,当即一脸为难: “真不知……不知怎去说,今日境况早已注定,不过是推迟了许多年,亦……若说替命,倒也谈不上,这大地上的生灵,本就如草芥般,任由践踏。” 花暮雨紧咬牙关追问: “言外之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是么。” 不淆沉默,手上默默拔着杂草。 “她又想替我去死?” “事到如今,你也已替不回她了。”不淆一边站起身,一边悠悠一声,似是怕再遭追问,尽量快的迈步,离开澹泊园。 …… 景灵宫外,叶秋风来回踱步了好久,才终于等来花暮雨。 还没来及露出微笑,手便被一把攥住,被拉着进入寝房,房门被重重关上。 面对面对视之时,花暮雨咬着牙,跌落豆大的泪珠: “当我求你,别去。”
她已知道,当年策立少主,不是在刺探民心,而是不愿她上位,也已知道为何不立她为国后,更知道此去可能有去无回。 “别哭啊,去吃个饭而已,吃完就回来了,”叶秋风保持微笑,拭了拭她脸上的泪痕: “我一定会回来的,决不丢下你、叫你一人独活,等我回来,我们就大婚,把欠了你十年的名分给补回来,或者你重新娶我一回,往后余生,做一世幸福夫妻,陪你到处游山玩水,我从不骗你。”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别去,谁去都行,独不许你去。”花暮雨目光坚定,毫无谈判妥协的余地。 叶秋风犹豫了一下,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好,我不去。” 花暮雨意外,且满脸不信: “真的?” “嗯,我不骗你,说不去就不去,派别人去。”叶秋风努力撑着微笑: “不聊这个了,陪夫人去春亭喝酒。” 花暮雨持续地半信半疑,时不时狐疑地凝视叶秋风,答应的太轻巧了,不敢就这么轻信。 春亭里,叶秋风连连跟她碰杯,笑容像往常般那么灿烂: “暮雨,于你而言,我重要么?” “废话。”花暮雨仍在盯着她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些破绽。 “那……于你而言,这世间,有没有比我更重要的?” 这个问题,花暮雨思考了一下,重要的太多了,幸好那些重要的,都可以选,不用二选一: “于我而言,重要的有很多,但你最重要。” 一丝满足的羞笑,掠过叶秋风的脸庞: “假设我死了,能保住百万条性命,你……” 话还没说完,花暮雨就开腔打断,一股酸热涌入鼻腔: “别让我选,我要你活着,陪我白头偕老。” 叶秋风已快压制不住内心的酸楚,咬着牙吸了吸鼻子,撑着微笑点点头: “好,陪你白头偕老,从未骗过你,这次也……”尽力: “不骗你。” 花暮雨咬着牙,噙着泪:“那你哭什么。” 叶秋风摸了摸脸,才察有几颗不听话的泪珠,已于不知觉中滑落,只得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挤出微笑: “一想到出远门、要好几天见不到你,就算还没出发,就开始想你了,被拧耳朵都能疼哭,想你时,心比耳朵被拧更疼、更委屈,所以就哭了。”顿了顿,叶秋风扭转话题道: “不聊这个了,答应你不去,就不去,那虾饺挺好吃的,我刚才吃了十几个。” …… 连着两天,叶秋风去哪,花暮雨就跟到哪,晚上也持续压在她身上,生怕一睁眼就见不到她,叶秋风都有点无奈,也只能开腔安慰她几句,叫她有些安全感。 晚上的亲吻如欲求不满般,叶秋风几番喘不过气,脖子却被紧箍住。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花暮雨撑着眼皮驱散困倦,打更的敲梆声更令她清醒了一丝,手臂更揽紧叶秋风的脖子。 “放心睡吧,就这么信不过我?” “嗯,总觉得你没说实话。”花暮雨直言一声。 叶秋风一脸无奈,垂头又是长久的掠魂深吻,花暮雨神志荡散,紧揽的手臂亦松开了些,如毫无防备的城池,任由她攻掠。 亲吻间,有些咸的水珠不经意滑落,花暮雨察觉这淡咸睁开眼,却见是叶秋风哭了个泪流满面。 还没来及问出疑惑,口鼻便被叶秋风用布帕捂住,她惊的瞪大双眼,双手拼力推开她。 嗅到是蒙汗药的气味,已为时已晚,花暮雨的眼泪不停逼出眼眶,红着眼求她松开手: “忘八端!你放手!求你了,别这样……别这样……” “睡吧,你困了,我尽力活着回来,暮雨,我爱你。”叶秋风红着眼眶,泪珠一颗颗跌落。 “你松手……” 很快,花暮雨便意识尽散,挣扎推踢的双手双脚亦软了下来。 叶秋风紧抱着她,难受又不舍地哭泣不止,连连地说着“对不起”。 王宫南门外,马车已等了半个多时辰,徐芳仪坐在马车里头,时不时探看一眼马车外。 叶秋风给花暮雨盖好被子,才将守在门外的不淆叫进来: “她时常头疼,蒙汗药不知是否会叫她头疼,一刻钟后,唤醒她,帮我好生照料她。” 不舍地凝视着熟睡的花暮雨,刚要抬步离开,不淆开腔道: “秋风,我为你掐了一卦,困卦。” “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有言不信,尚口乃穷,处困而屈其志者,小人也,君子固穷,道可忘乎?君子以致命遂志,蹇以反身,困以遂志。” “顺势而为,事在人为。” …… 汴梁皇宫。 又是熟悉的瑞圣园,以及熟悉的午时三刻。 周国的朝臣纷纷入列主桌盛筵,叶秋风携着徐芳仪而来,这次倒没坐冷板凳,而是入列柴世荣的左手边,就坐在他身旁、隔着三人,对面坐了一排周国的朝臣,个个红光满面。 四十七岁的柴世荣,脸也老了不少,当年的英姿挺拔,已变的大腹便便,那身材可称道一句:肥硕肉山。 叶秋风携着徐芳仪,久久默声坐着。 身侧无人入座的席位,陆续而来身穿红色冕服者入座,红色冕服是地方首领的着色,颜色喜庆,但来人多沉重着脸色、眉头紧皱。 约莫一刻钟后,她身旁已入座五人,席位仍空着十几个,不多时,瑞圣园外便传来躁动声响,十余身穿冕服者,被禁军强制拖押着,入座席上。 这情况令徐芳仪有些害怕,她的手几番于席案下无意中触碰到叶秋风,叶秋风只得抬手,攥住她的手,并微笑宽慰一声:不怕。 “哈哈,都来齐了?”独酌已久的柴世荣,笑着高声问道。 “禀陛下,越国国主、以及十三位节度使,皆已携夫人而来。”宦官尖着嗓音躬身答道。 “唔,将那骨气梆硬的违命侯也好生请来,哈哈哈。” 话音落下不久,徐从光及其发妻周氏,也被禁军粗鲁拖押进来,徐芳仪没料想过,再次瞧见阿兄,竟是这境遇。 周国朝臣的言辞奚落,连连刺入耳朵,徐从光只深深垂着头,甚至连胞妹都无颜瞧一眼。 “既然来齐了,那就碰一杯,天下共庆我周国连年大捷!”柴世荣站起身,将杯中酒率先一饮而尽。 叶秋风跟随众人一道站起身,举杯,环看周国朝臣皆一饮而尽并坐回位置上、身旁的众多节度使也喝空酒杯后,才坐回身。 “呃……” “噗!” 端着酒杯正要喝下那酒,身旁不知何地而来的节度使,竟一声呻|吟后,喷了口鲜血。 “酒、有毒……”他痛苦的扭曲着身子,摔下席案,在地上痛苦的蜷缩抽搐。 “酒有毒?” 一时间,席案上一片哗乱,没喝酒的纷纷将酒杯推开,满脸都是恐惧。 “陛下!此非待客之道!”有愤怒者登时拍案而起,怒而指责。 “我昭武镇连仅剩的一万兵力都交给陛下了!陛下竟还要赶尽杀绝?!” “我若死了,吾儿继位后,定誓死复仇雪耻!” 柴世荣耐心听罢叫嚣,只冷哼一声: “非待客之道,但乃待寇之道。” 周国宰相王景冷腔朗声道: “陛下敬酒,必须得喝。” 话音一落,戍卫的禁军纷纷靠近席案,将酒强灌到拒绝喝酒的大不敬者嘴里,不多时,地上蜷缩了十余痛苦挣扎之人,发出难听的垂死噫噫声,却被禁军不分死活,尽数陆续拖走,以免搅了陛下雅兴。 叶秋风捏着酒杯,认命闭目。 徐芳仪被这场面吓的瑟瑟发抖,不经意回头时,瞧见叶秋风竟已抬起酒杯,即将一饮而尽。 不知为何,亦不问缘由,她一把夺过那酒杯,咬着牙一饮而尽。 叶秋风被惊到了,反应迟钝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什么情况,把她吓了一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