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瑶没有拒绝,让人进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本宫至今没有侍寝,你怕是会失望的。” “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只是来诊脉,裴家的意愿与臣没有关系。”孟祈俯身行礼,将药箱放在桌上,让人给皇后搭了帕子,自己这才好搭上皇后隔了帕子的手腕。 裴瑶像是麻木了,听到迟来的解释也没有太大的波动,静静等着孟祈诊脉。 她忽然开口:“裴敏近日如何?” “二姑娘很好,皇后不必担忧。”孟祈收回手,觑了皇后一眼,才说道:“皇后娘娘身子很好,不需滋补,也不需调理。娘娘的身子比在家里好了许多。” 皇后初回裴家那回,是他悄悄去诊脉的。裴家害怕皇后身上有什么毛病,会牵连整个家族,外间的大夫又不敢用,因此,就悄悄请他过去。 那时皇后的身子不如常人,底子差了些,他开了药方去调理,也不知皇后有没有服用。 方才诊脉,他就得知皇后没有服用他的药方,应该吃了其他调理的药汤。 他好奇,就多嘴问一句:“皇后娘娘入宫后可曾喝过其他药汤?” “没有。”裴瑶疑惑地望向孟祈,“怎么了?” “皇后身子很好,臣以为娘娘是服用药汤之故,看来是宫里养人。”孟祈歉疚道。 裴瑶便没了疑惑,吩咐人送孟祈出宫。 孟祈是新入宫不久的太医,资历浅,素日里也没有事情可做,平常在太医院的书阁里一待就是整日。 他努力很久,依旧得不到赏识,永远是太医院里最差的。 若非裴家托了关系,他都不能继续给皇后诊脉。 出宫以后,他去了裴家,告诉老夫人皇后的近况。 裴老夫人很满意,仔细询问一句,“皇后的身子可适合生子?” 孟祈涨红了脸,想起皇后那句话‘本宫至今没有侍寝’,不知怎地,他选择隐瞒下来,点点头。 裴老夫人更加满意了,道:“你给侯爷去诊脉,辛苦你了。” “不辛苦。”孟祈麻木地答应下来,就像木偶人一样跟着婢女去见忠义侯。 忠义侯自小身子就不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裴家花了很多心思才将人养大,正是因为捧在手心里长大才造成了他唯我独尊的性格。 孟祈不喜欢裴泽,因为,是他将裴瑶送进宫里。 明知皇帝是什么性子,还送亲妹妹进去。孟祈想过一副药毒。死裴泽,可是每回下笔写药方的时候都停顿下来。 裴瑶那么善良,自己若心生歹念,必然是配不上她。 孟祈为了裴瑶想杀人,也为了裴瑶放下杀意。 **** 辰时,太阳升了起来,明媚的光色让人感到春日里的气息。 裴瑶坐在坐榻上看着桌上厚厚的账簿,脑子有些发懵,她就离开几日,怎么就花了那么多银子? 她觉得有些离谱,可旋即就不管了,让人将账簿送去长乐殿,自己继续做甩手掌柜。 未吃午膳,皇帝跟前的内侍就请她去赴宴,今日给太后接风洗尘。 裴瑶认命地换上凤袍,又戴着沉重的凤冠,被青竹扶着登上车辇。 到了承德楼外,车辇停下,若溪站在宫门口与人说话,裴瑶瞧见若溪头顶上的泡泡变色了…… 是青色。 青色是贪财! 车辇在这时停了下来,青竹扶着皇后下车,若溪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忙撇开说话的人走向皇后。 裴瑶搭着青竹的手,趁着下车的时候俯在她耳边低语:“查查和若溪说话的人。” 青竹抬首看了一眼,迅速又低头,轻轻应了一声。 若溪走了过来,“皇后娘娘。” “太后来了?”裴瑶踏下车凳,弯着眼睛同若溪说话。 “太后娘娘来了,就差皇后娘娘。”若溪上前主动扶着皇后。 人靠近后,裴瑶眯着眼打量这位太后面前的红人,唇角翘了翘,装作若无其事般问起刚才事情,“你刚刚和谁说话?” “奴婢刚刚和同乡说话。”若溪手脚略微一顿。 裴瑶明显感觉出来扶着自己手腕的双手僵住,她不问了,搭着若溪的手缓步入宫。 今日是家宴,没有外臣,都是皇帝的女人、子女。 殿内近乎百余人,分案而坐,皇帝为尊,太后坐在其右,皇后的座位在左。 皇后和太后之间,隔着皇帝。 裴瑶不大满意,但宫廷规矩在,不能因自己而打破。 皇后来后,人都到齐了,皇帝先敬太后,言辞谦逊,做足了儿子的姿态。 裴瑶想了想,太后好像比陛下还要小七八岁呢。 太后神色一如既往,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下面为首的栗夫人,新晋的玫夫人紧随其后,裴瑶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相貌随了母亲栗夫人,眉清目秀,端的一副清正模样。 接着后面便是大皇子的兄弟,人实在是太多,裴瑶叫不出人名,索性不去看,继续缩在自己的座椅上。 皇帝敬过酒后,青竹拿手戳了戳皇后的肩膀,示意她该去敬酒了。 裴瑶怔了怔,自己和太后那么熟悉了,应该不需要这等俗礼来拉近关系。 然而青竹继续戳着她,没办法,她捏着酒盏走到太后面前。 太后一如既往穿着黑色的裙裳,阴沉中带着威仪,让人不敢抬首切看,殿内这些在外面猖狂的女子到了太后面前,都变得比孙子都要乖巧。 裴瑶自认,她也算其中一人。 “臣妾敬太后。”裴瑶将酒盏递至太后的眼下,自己朝着太后眨了眨眼睛。 太后无动于衷,“皇后眼睛疼?” 裴瑶丧气,太后不解风情,难怪清心寡欲这么久。 “臣妾眼睛进了傻子。” “皇后辛苦了。”太后冷冷地说了一声,接过裴瑶递来的酒,没作思考就饮了。 裴瑶落寞地回到座位上。 大皇子也去敬酒,然后是几位小皇子,尤其是路都走不稳的,晃晃悠悠地走到太后面前,张口就是:“孙儿拜见祖母……” 裴瑶先是一阵,而后没出息地笑了出来,祖母二字让人感觉不对劲。 太后才二十四岁就被人喊奶奶,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太后,对方云淡风轻地面对这群小孙子,还让人给了礼物。 祖母真是慈爱! 酒过三巡后,照例有伶人来献舞,皇帝来了精神,宫妃们意兴阑珊,再观太后,云澜不起。 唯独裴瑶自己在吃东西,时不时地看一眼太后以示自己对她的关注,伶人上来后,裴瑶扫了一眼,好家伙,青蓝黄都有。 陛下处都不用看的,就知是黄色。 宫妃们颜色比较单一,蓝色或者粉色。 玫夫人这时走了过来,手中执起酒壶,宫装精致,领口很低,腰肢更细,不一样的五官让人眼前一新,异域风情,带着自己独有的气韵。 她一靠近,皇帝立即转了眼睛,其他人嗤笑、嫌弃、羡慕,神色各异。 玫夫人走近,朝着皇后挑衅地看了一眼。裴瑶咬着葡萄,略有些酸,不免皱眉。 下一刻,玫夫人脚下一滑,立即跌了下去,皇帝伸手没拉着,眼睁睁地看着玫夫人摔得四肢贴在地上。 裴瑶眼睛锐利,在玫夫人脚下看到葡萄,再看看太后,她手中把玩着葡萄。 裴瑶险些忘了,太后会功夫的。 玫夫人就跌在皇帝脚下,皇帝立即起身扶住,可刚一离座,就又坐了下来。他觑了一眼太后,不敢放肆。 玫夫人颤悠悠地将手伸到陛下面前,娇滴滴地哭了起来,“陛下、陛下、臣妾摔得好疼。” 裴瑶听后,舌尖在嘴里转了一圈,娇滴滴的语调实在学不来。她小心翼翼地去看太后,对方气定神闲。 看来太后不喜欢这种说话的语气。 皇帝没有去扶玫夫人,若溪却将玫夫人扶回自己的座位,栗夫人立即开腔了,“玫夫人今日的衣裳不合适,都绊住你的脚了。衣裳华丽虽好,可也有有命去穿。” 玫夫人出了大丑,正是憋屈,闻言立即回道:“栗夫人说的极是,我这身衣裳正是好看,不想娘娘那一身,只适合您穿,我穿了会有些老气。” 裴瑶听得眼皮子一颤,玫夫人那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栗夫人好歹是大皇子的母亲,竟这么刚上了。 栗夫人气得脸色发白,大皇子却走过去,朝着她敬酒,“母亲辛劳,儿子敬您一杯。” 年龄大又如何,有儿子傍身才是好的。 玫夫人看着母慈子孝的场面,气得捏紧了帕子。 裴瑶看出另外一层名堂,大皇子处变不惊,一个动作就化解了母亲的尴尬,又能在无声中气得对方吐血。 殿内的气氛又恢复过来,皇帝依旧盯着伶人去看,压根不在意后妃之间的斗争。 接着上来的是胡女,胡曲悠扬欢快,乐声刚起,皇帝就更加兴奋起来。 胡女不着鞋袜,赤着双脚,每动一步,脚上的银铃都会跟着响动,很有节拍地配合着乐声。 裴瑶看着蒙面的胡女,半遮半掩,一双眼睛灵动而魅惑,下一刻,胡女靠近前,肩上的披帛落在地上,皇帝笑着揽着她坐在自己的龙椅上。 下一刻,胡女复又站了起来,手落在发髻上,快速拔下簪子,顷刻间,发簪插入皇帝的胸口。 皇帝大叫一声,裴瑶吓得从座椅上站了下来,心跳得厉害,而太后淡然地看着胡女将发簪拔了出来,下一刻,胡女被内侍制止。 “护驾……” “护驾……” “请太医、快、请太医。” “陛下受伤了。” 殿内当即乱了起来,宫妃立即冲到皇帝面前高呼陛下,裴瑶远离热闹,悄悄地往后退了数步,太后在这时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胡女面前,“送去刑部,让人探一探口风。” 胡女忽而冷笑,“太后,我这是在帮你,狗皇帝死了,你就能掌权做女帝了。” 太后睥着眼前的女子,淡淡一笑,“哀家对女帝并无兴趣,哀家忽而改了想法,你既然想给哀家抹黑,岂能绕过呢。告诉刑部,活着就行。” 刑部的刑罚,可是最精彩的。 胡女被内侍拖了出去,太后凝着殿门口,唇角弯了弯,有趣多了。 她转身看向皇后,皇后踮脚朝着皇帝处张望,想去又怕惹腥,比刺客还有趣。 “太医请了吗?”太后询问一声。 “让人去请了。” 皇帝面如死灰,唇角发白,整个人抽搐不停,眼神更是涣散。 裴瑶心里害怕起来,会不会快要死了? 太后走近,宫妃们都散开,只见太后伸出莹白修长的两指,落在皇帝的手腕,然后檀口微张,“中毒了。” 裴瑶松了口气,太后会解毒,她的血能解百毒。
然而太后并没有去救皇帝的打算,吩咐人将皇帝挪回寝殿,命令太医加快速度。 太医赶来,来不及行礼就扑去皇帝榻前诊脉,大皇子站在榻前焦急地等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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