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桧弄死裴敏的心,早就有了。 裴泽本就要坚持不住了,沈桧一个劲在他眼前晃动,说律法、背条例,最后说了一句:“裴敏九死难抵其罪。” 裴泽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沈桧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么看着裴泽倒在自己的脚下。 沈桧愣了,抽了自己一嘴巴,没事和一病秧子说什么话,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来人,忠义侯晕倒了。” 沈桧害怕裴家人,马不停蹄地让人给皇后送了消息。 “晕了?不会吧,裴泽身子好得很。”裴瑶不信,一手握着汤匙喝参汤。 青竹给皇后另外一只手的手心摸着药,朝着传话的内侍说道:“是沈大人让你来说的?” “是沈大人说的。” 青竹嘲笑:“沈大人被忠义侯害惨了,就裴家老夫人的性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裴瑶想起沈桧那张冰块脸,又觉得他不可怜,没事跑裴泽面前嘚瑟什么。 活该。 青竹给皇后红肿的手心涂抹药膏,又叮嘱一句:“您这只手就先别用了,有事使唤奴婢。” 裴瑶疼得皱眉,嘴上不忘说道:“你让沈大人先去避避,告个事假或者病假都成,青竹从库房里选些补品送去裴府。” “皇后娘娘大方了。”青竹打趣道。 裴瑶出手不算阔绰,但比入宫的时候要大方些。昨日赵家送了一份‘体己银’,一匣子银票,数额不等,裴瑶数了数,一万多两。 于裴瑶而言,是一笔不小的银子的了,当初入宫的时候,除了皇帝的聘礼外,裴家不给了几千两银。 但裴家吞了赵老夫人给她的银子,这些要讨回来。 不想要的可以不要,本该属于自己的就不能少。 “青竹,你去趟裴府,问一问我母亲,赵家给的银子去了何处,不要委婉,就这么直接问。若是不给你,你就回来,不用浪费口舌。” 青竹面露微笑,“奴婢这就去,肯定能帮您将银子要回来的。” 裴瑶颔首,等青竹离开后,就在钱匣子里挑挑拣拣,将数额小的取出来,大的留下,然后带着钱匣子去长乐宫。 去了才知,皇帝也在,正与太后商议要紧的事情。 皇帝要钱想招兵,而太后没有答应,皇帝在慢慢劝说太后。 说了一阵,口干舌燥,太后还是没有应允的兆头,她急了,“太后,无兵,我们如何同逆贼抗衡。” “皇帝,临时组成的兵队就是送死,除非你用一月时间来训练。最少一月,不然上战场也没有用。”太后一边说着,一边将下面递来的情报撕毁,然后放在炭盆里烧了。 裴绥回到荆州了。 皇帝还想说话,却感觉一阵无力,看着太后凉薄的姿态,心中悔恨,咬牙问一句:“试试总比等死的好。” “皇帝自己都说了,强弱的区别,你为弱,又何苦挣扎呢。” 皇帝的心沉了下去,依旧想与太后辩驳:“若不自救,如何自强。” “皇帝坚持,那便去做,去问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哀家不会插手。”太后倚靠在坐榻上,慢悠悠的用红色的纸折成了一只兔子,目光和心思都没有放在皇帝的身上,她只想着红色的小兔子,会不会去咬人呢? 浓汤煮熟的兔子,应该很好吃的。 皇帝得到太后首肯后立即为之振奋,迫不及待地出殿去了。 在殿门外,皇帝瞧见了裴瑶,微微一怔,随后弯腰行礼,“皇后娘娘。” “陛下。”裴瑶微微颔首,往一侧退了两步,好让皇帝离开。 皇帝没有时间与裴瑶说话,脚不沾地地大步走了。 裴瑶猜想太后给了皇帝什么甜头,凭着太后老狐狸的心思,皇帝在她面前压根讨不到好处。 李璞瑜若学先帝不管事,或许还能舒心些,保不齐可以多活几年,可这么与太后对着干下去,太后哪天不高兴,她就会变成哀帝之流了。 裴瑶不去管,拎着裙摆入殿,脚下忽然飞来一只红兔子,她矮下身子,将兔子捡了起来。 兔子身子是红色的,而眼睛却是白色,与寻常的兔子恰恰相反。 而太后坐在榻上雕玉,顺口与裴瑶打招呼,“皇后想要什么样的玉像。” “我、我要、我要太后躺着的玉像。”裴瑶将红兔子摆在太后身畔,像往常一样抬首看着太后的头顶。 粉红色的泡泡。 自从那日醒来后,太后头顶上的泡泡一直就是粉色的,那回就像是错觉。 裴瑶蹙蹙眉,太后依旧没有抬首看她,刀飞快地在玉上划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裴瑶盯着看了许久。 “那便刻个皇后躺下的,躺在榻上,不盖锦被,不穿心衣。” 裴瑶瞪了一眼,不敢抗议,太后终于舍得看她一眼,不由多说了两句:“皇后也算是走四方的人,见识多,虽说不懂男女之间的情爱,却无师自通,着实让哀家佩服。” 裴瑶不高兴,小声说:“你说你没有侍寝,却极懂那些事,不也无师自通吗?” 太后听到这话,意外地看她一眼,恰巧撞见裴瑶眼中的不甘心,不知怎地,她感觉出哪里的不同。 裴瑶为何不甘心呢? 十七岁的皇后,心思简单,处于一种爱情萌生的阶段,有自己的占有欲,不服输,想独自占有自己的喜欢的人。 太后飞快地看了一眼皇后,明白了她的心思,不由露出了笑,说道:“你想占有哀家?” “那是自然,喜欢就该占有,天长地久、朝朝暮暮,该是在一起的。若是不成,也无甚意思。先帝女人那么多,可谁喜欢他?都是爱慕他的权势罢了。”裴瑶说。 太后彻底明白她的心思了,小姑娘想得真多,撩她不算,还想着占有她的心。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太后说道:“哀家不喜欢你,哪里来的天长地久。” “太后喜欢我,那日你露出了喜欢的欲望,是真真切切的。”裴瑶认真道。 太后嗤笑:“明知你是美人计,哀家为何要动心呢,哀家不傻。你可以喜欢哀家,但哀家不会喜欢你。” 裴瑶撇撇嘴,干巴巴地瞪了两眼,转身走了。 她不伺候了。 小皇后生气了,哀家这才出声:“哀家给你雕一个兔子?” 裴瑶头都不回的走了。 太后一人坐在殿内,不禁自己反省,皇后胆子大了,敢生气了。李旭若活着,背顶着一座山,皇后还是一只小绵羊。 太后怀念小绵羊皇后。 李旭死得早了些,太后后悔极了,眼睛落在案头上的圣旨,该将皇后从椒房殿里拎出来了。 “若云,去椒房殿宣旨,让太后搬去未央殿,该挪坑了。” 若云从殿外疾步走进来,接过太后手中沉甸甸的圣旨,问道:“是何日搬?” 太后吩咐道:“越快越好,告诉她,贴身伺候的宫娥带去,其他的不必动,未央殿内不缺干粗活的人。” 明日开始,她也是太皇太后了,让人不大适应。 若云去宣旨了。 ***** 裴绥赶去蔡阳,汉兵垂头苦脸,无精打采地在训练,他看了一眼,领将见他一人过来,也没放在心上。 天下变了,这里早就不是裴绥的军营了。 裴绥无法号令,待了两日,处处碰壁,就离开军营。 一出军营就有属下来找,来人面上有一刀疤,相貌凶狠,却是一位文弱书生,他穿着澜袍,见到裴绥后行礼。 “主上。” 裴绥神色凝滞,在他‘死后’的这段时间内他在荆州建了一支军队,就是皇帝丞相口中的‘暴民’。 书生淡笑,见主上愁眉苦脸便主动告知:“您放心,我已经将您的家人接出洛阳城,但那位二姑娘身陷囹圄,我尽力了。皇后娘娘在宫廷里,一旦去救,就会打草惊蛇,还望主上恕罪。” “你费心了,年前能攻入洛阳吗?”裴绥单刀直入。 书生低声回答:“成是成,就怕太快,后面跟不上,再者我们就十万人,汉军还是有些实力的,就是上面不作为,才让我们捡了便宜的。我们需等一等,主上很急吗?您是不是担忧皇后娘娘?” “不担心,你们继续攻城,我会留在这里,不到最后一刻,我依旧是大汉的将军。”裴绥说道。 “主上何苦呢,大汉朝堂女子为尊,阴盛阳衰,注定不得长久,您何苦这般费心尽力。李旭荒淫,祸害了多少姑娘,不也害了您的女儿,如今的皇帝胆小怕事,我们依旧指望不上的。”书生苦苦相劝。 他在乡试中考试,卷子被人替换,他的文章成了旁人的,旁人成了秀才。 一气之下,他告上了衙门。衙门官官相护,他差点丢了性命,毁了一张脸才活下来。 这样的大汉朝堂,让人失望寒心。 而裴绥是被殇帝害的,不懂军事还随意下圣旨,若非有人相救,早就命丧黄泉。 他摇摇头:“先回去。” 书生依旧浅笑,同主上道别,临走前说了一句:“听闻当今皇后娘娘美貌倾城,若入洛阳城,属下想迎娶她,一辈子对她好。” 裴绥这才笑了,一脚踢向他的屁股,“就你?白日做梦。” “主上,我可是好心,您就让我做个驸马光宗耀祖。”书生捂着屁股跑了。 裴绥站在原地,看向热闹的街市,这里的百姓尚算安稳,不过这些都是假象罢了,大汉早就烂到骨子里了。 太后祸国,大汉败在了女子的手中。 **** 裴瑶搬进了未央宫,青竹若湘跟随,原有的中宫也被封锁起来。 进入新的寝殿,焕然一新,宫娥在殿外等着伺候,见到太后恭恭敬敬地唤太后。 裴瑶听到熟悉的称呼却有些不适应,将奉她为太后的旨意看了两遍才缓过神来,她成为太后了。 青竹见她呆呆傻傻就像刚入宫的时候不敢随意说话,心中不忍,走过去接过圣旨,“您是太后了,不必再害怕。” 裴瑶扬唇浅笑,眸子里忽而掉落一滴眼泪,“是不必害怕了。” 没有李旭,她就不必整日担惊受怕,她将是后宫里最快乐的女人,有太后、不,应该说是太皇太后在,她都会将顺风顺水。 裴瑶擦干眼泪,走至妆台前,凝视自己头顶上的粉色泡泡,唇角弯弯,荡开一抹笑意。 午时,皇帝设宴,为太后封后庆贺,命妇都来参加筵席,太皇太后照旧不参加。 皇帝又无皇后,因此,宫人将太后的座位安排在皇帝身侧,两人靠得很近。 皇帝十四岁,太后十七岁,这样的年龄差让许多人都感叹裴瑶运气好,年纪轻轻就得了这么大的便宜。 荣宠一生,享受不尽荣华富贵。 开宴后,皇帝朝着太后举杯,“太后。” 裴瑶下意识看向周围,没有找到李姑娘的身影,这才想起自己是太后了,尴尬地朝着皇帝笑了笑,“陛下。” 皇帝一眼就看出她的不适应,好心道:“您不用在意的,过上几日就会适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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