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静立于角落中的厌毒知道,殿下是绝对不会去解释的。 透过将熄将燃的烛火,她在明灭光影中看到玉飞影饶有兴趣的倚靠在王座上,薄沁柔软的衣领因为她的后仰而略撑开一点缝隙,露出内里精巧的锁骨,凸起棱角处一点醉人红晕,在细腻滑嫩的肌肤上铺开叫人神往的诱惑。 众人吵得最凶时,她就歪头看着他们闹,青丝柔软,发间朱钗之上的珍珠在朦胧光晕中流光溢彩;众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就小幅度的撑个懒腰,半眯着眼换个姿势继续窝进王座之中,将下巴搁在半蜷的手指上,抿着唇笑,容颜寡淡眸光却异常锋利。 远远的看着她,厌毒突然就想到了她刚刚在花舞阁里吩咐自己去办的事。 看住妖皇大人,不能让她来到倾城殿上,起初她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如今看来,她定是不想她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吧。 殿上嘈杂喧闹,人心不古,你来我往的试探任谁也不肯放过谁。 而他们最放不过的玉飞影却如同俗世的旁观者,慵懒懒的看着他们互相推卸,然后将矛头引到自己身上,理所当然的将自己置于玩忽职守的漩涡之中。 她从不在凡尘之中。 那些人的争吵也与她毫无关系。 人心对她来说,还没有花舞谛爱吃的菜来的更实在一些,若不是因为看重和花舞谛的这场大婚,若不是想要给她所有的应允与祝福,她才不会将他们叫来倾城殿。 这样的人,怎 么会浪费口舌去向别人解释呢? 厌毒叹了口气,小心翼翼退在一旁,众人看不透殿下,可殿下却早已经将他们看透,这些人自以为得到了所有,其实却…… “文寿神真是巧舌如簧,你这番说辞,倒让尊想起了晏正,不知你昨日去看他的时候,他可还好?不过我让麒麟守着他,应该是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只要没死就行了。” 玉飞影似乎是听乏了,嗓音略有些低哑,她缓缓坐直身子,拢了拢微敞的衣领,将一片旖旎风光包裹的完好:“罢了,若不是因为累了,尊还能听你狡辩许久,可惜啊,拖下去吧。” 懒得解释,亦懒的跟他废话。 听命围上前来的神兵似乎得了什么密令,还专程捂住了几人的嘴,一切解决的悄无声息。一场闹剧如此落幕,看起来是如此的草率,臣服者默不作声,反抗者心有怨气却也无话可说。 玉飞影的目光落在角落中只露出半个身子的厌毒身上,顿了片刻后又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移开,瞳眸深不见底:“诸位,大婚将近,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花舞谛的流言蜚语了。” 众人立刻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小神回去一定肃清流言,绝对不能污了妖皇大人的清誉!” “既如此,那尊就放心了。”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一同消失的,还有王座上那个清丽的身影,没了玉飞影在场,众人这才卸下压力,议论起来。 一墙之隔,倾城殿外的阳光温暖的不像话,玉飞影闪身出了倾城殿,刚刚准备朝台阶下走的时候,就看到迎面而来的花舞谛。 寒梅化雪,红衣似火,花舞谛双手捏住衣裙,高仰着下巴,清澄的眸子里倒影上面前高耸入云的路。百级天阶对神仙来讲不算什么,可对于没有神力的她来说,难于上青天。玉飞影看到她的时候,她正蹙了黛眉,两魇生愁,发髻凌乱青丝覆上已沁出汗珠的额头,娇柔的贴了上去。 “阿舞。” 玉飞影呼唤她一声,后者眼睛蹭的一下亮起星辰,兴冲冲的朝她奔过来,婉转声线中满是开心:“殿下!我在这 里!” 那抹红色的身影俨然花间飞舞的红蝶,连疲倦都忘了,步履轻盈的往上跑,玉飞影亦去接着她,放下心来。 她来倾城殿前吩咐厌毒看住阿舞,若是她要来找自己,厌毒就快一步来通知,幸好她刚刚看到了…… “殿下!你真的在倾城殿啊!厌毒仙长说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只好出来找你,路上碰到了一个仙娥,还是她告诉我你在这里的。”花舞谛亲昵的搂住玉飞影的胳膊,樱唇含笑,梨涡倾酒,相见即欢。 “大婚将至,少不了要吩咐一些事情,看你今日甚是疲倦,一觉睡到午时还不肯洗漱,为妻便想着不如趁这个时间唤诸神过来商谈一下,小心些,不要掉下去了。” 花舞谛来了性质,一边听玉飞影说话,一边脚踩上天阶旁边的花圃,玉飞影便任由她扶着自己的肩膀,手小心翼翼的护在腰后。 “有殿下在,我才不会掉下去呢!” 花舞谛未曾将玉飞影的提醒放在心上,在她的印象里,殿下身边就是世间最安全的地方,她想做什么都可以。玉飞影看着她洋洋得意的可爱模样,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宠爱叫人肆无忌惮,她现在,可不就是肆无忌惮吗?
她就这么相信自己?若是她掉下去的时候自己晚了一步,岂不是糟糕? “殿下你想什么呢,快来~” “啊?来了来了,阿舞你小心些嘛,那边有石头,你可要看清楚了,来,为妻牵着你走,别怕为妻扶着你呢,跨过去就是了,阿舞,我看你如今气色大好,看来前几日我教你的法术练得不错,一会儿为妻再多教你两招,以后来倾城殿就不用这么费劲了,直接飞过来就是了……” 花舞谛停下脚步,立刻从台子上跳下来,激动到摇手:“好啊好啊,殿下你现在就教我嘛,这里这么宽敞,最适合练习法术了!我想学御剑飞行,我也想像长鳞和青软那样上树!他们好厉害啊,那么高的树跳一下就上去了,上次我和她们出去玩,我爬了好久都没有爬上去,还是她们把我提上去的……” 玉飞影:“???” 她们什么时候出去玩了,她怎么不知道,还爬树? 嗯?提上去? 龙和刺猬把狐狸提到树上? 怎么提的? “她们还嫌我重,让我变成原形才提我。” 原形?所以是用爪子揪着后脖颈的毛上的树? 不远处,长鳞和燕青软趴在房顶上瑟瑟发抖,殿下你听我们解释啊!
第79章 喜结连理 朱红瓦檐层叠, 将一片暖煦垄在了微拱的阴影中,但日暮光斜,还是有不少橙红的霞光透过雕花窗阁, 在沉香木几案上拓下斑驳各异的镂花,地上那片醒目的光影中, 有袅袅青烟环绕,飘至半空淡了痕迹。 几案左侧研台之中一点新墨, 常有缀着细碎星芒的毛笔尖沾取一二, 搅动浓郁的墨,升起片刻涟漪又再度沉寂下去, 素纸沙沙,人影攒动。 偶有光落入砚台之中,将岁月静好铺满墨汁表面, 那一片不染俗世的透亮中,有两个身影相依相偎。 “月圆花鸟夜,昆仑入凡尘, 西海三尺尽, 华衣素可欢?” 玉飞影写完一词,墨水尚未干透,粗素纸上仍有几处墨渍透纸, 她搁下手中毛笔,掌心抚过飘逸潇洒的字迹,手下单薄纸页赫然变成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片, 与院内桃叶同薄, 玉中生点翠意状若玉牌,内里嵌字。 花舞谛接过那方玉山,搁在手上, 忽的从模糊的翠色中探得自己掌心的纹路,她眨了眨眼,眸中滑过一丝疑惑:“殿下既拜写请柬,为何不见名姓呢?若那人收到,却不知是自己,该如何?” 玉飞影正再度落笔,听闻身旁人的疑问,眉眼倏的染上笑意,她垂手,放下毛笔看过来,纤细手指抹过光滑玉片,“华衣素可欢”五个字蓦地散出柔光。 “阿舞不知,这五个字,便是她们的名姓。叙华衣乃西海龙王之女,西海水宫的长公主,素娘是她的凡妻。二人相识草长莺飞时节,所伴十年情意绵绵,然西海寻女欲将叙华衣带回西海,她不舍素娘,便借了仙寿,用西海的密术滋养她百年,为妻与她们缘分不浅,已相识多年,此番就是要请她们二人前来。” “原是如此……”花舞谛点了点头,将玉片小心放入手边刻着蛟龙戏水的檀香木盒之中,转眼却瞧见玉飞影刚刚写了一半的柬词,寥寥几句中又出现了一个叙字,不由得蹙了蹙眉:“这人,也是西海的公主吗?” 玉飞影垂眸,目光落在刚刚浸染出的“叙氏扶羲,庸然”几个字上,略微愣了愣,红唇含笑,缓缓解释道:“你我大婚,本该邀请西海龙王的,可他 缠绵病榻已久,由珍贵的药石吊着命,前几日为妻看他灵石尚且光泽鲜亮,最近却越发混浊暗淡了,想来他该是来不了昆仑了。” 玉飞影眉梢上多了几分忧愁,灵石此番变故,寓意岁在命亡,枉死之相乃是亲子之夺所至,扶羲庸然二子皆对那龙王位虎视眈眈,只是不知道,最终是他们二人中,谁动了手。只可惜西海几百年势头强压四海,福祉善至尊于鼎首,这一次怕是要让位了。 一声轻叹,玉飞影将心中诸多猜测咽入肺腑,那些说不出口的话,终究该由她一人承着。 花舞谛听出了其中蕴意,扭过头来,美目满是不可思议:“他要死了吗?” 她忘却前尘往事,不记得曾经别离之祸,亦忘了生死之变。 玉飞影揉了揉身旁人蓬松柔软的乌发,指尖穿梭在微凉的青丝之中,动作轻柔的不像话:“阿舞怎的对这些感兴趣?灵石之说自然有些道理,不过对仙家来说,向来都是天命不可道尽,恐生诸多变故。” 她顿了下,再次开口道:“不论如何,龙王之位定由他们二人之一夺得,而那人也就是神界四大海神之一,为妻此番邀请他们二人一同前来,就是要将西海此次夺权之变算进其中,保全了颜面,就不会折辱了他们的身份,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会对你恭敬有加。” 神界之大,想要将其尽数掌控手中,向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玉飞影得势百年,所废心力从不曾公之于众过,而花舞谛却从她平常漠然的声线中窥见她这么多年的良苦用心。 最重要的是,她的良苦用心从来都不是为了凌驾众神之上,而是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的成为神界之尊,不被人赠予闲言碎语。 若是这样算来,她该是很多年前,就开始准备这场大婚了? 心不可抑制的颤动一下,花舞谛蹙眉凝望着身旁人,目光顺着她消瘦小巧的肩膀掠到被鬓发遮挡住的侧脸,浓密的睫毛轻轻煽动,弧线优美落尽了清辉。视线里,玉飞影正低着头,她将还没有写完的柬词写完,然后依照刚刚的动作将二人的玉片分开,皆放在了木盒之中。 扣好铜锁,指腹滑过木盒上栩栩如生的雕刻,下一瞬,那 戏水蛟龙潜入荡漾碧波之中,时起时落,偶尔露出龙尾在水面煽动。以活物为扣,便不能被旁人打开,玉飞影抬手唤出离音剑,随口吩咐道:“离音,我不便前去西海,就由你给他们送过去,不必硬闯,由水兵带给她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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