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离音化剑气围着木盒飞绕两圈,托起略有些沉重的盒子向外飞,还未出阁门,便悄然隐去了身形。 花舞谛撑着下巴,视线紧跟着被渡进灵力的木盒,直到它蓦地消失在眼前,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静静等候着玉飞影另写其他。 铜香炉里的青烟雾气弥漫,在玉飞影的周围扩散开一片朦胧。花舞谛吸了吸鼻子,下意识的离她更近一些,目光所及,她执笔,沾染了浓墨,在即将落笔的瞬间却突然停住,舒展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捏着笔杆的手指收紧,柔嫩的白皙之上泛起了点点红意。 玉飞影极少有这样犹豫的时候,又或者说花舞谛从不曾见过她这般神色,依旧是如画的眉眼,可内里藏匿的诸多情绪在眼底翻滚不休,漆黑的眼珠浸了琼浆,隔着一层迷雾,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花舞谛咬了咬唇,心瞬间被提起来:“殿下,怎么了?” 玉飞影回神,扭头就撞进她眸子里满满的担忧,漂浮在半空中的心顿时踏实了下来,就好像瞬间找到了支点,她勾唇,微叹了口气,心里畅明了些许,眉宇间的阴翳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这次大婚马虎不得,为妻本意要请五界诸神前来。魔界有黑刃魔刀,鬼界有十殿阎罗,可偏偏佛界有些难办。” “就是那个避世不出的佛界吗?”花舞谛私下了解了很多关于六界的事情,自然也掌握了佛界的情况。 不过在她所看书中,关于佛界的描写少之又少,见得最多的也就是避世不出四个字,时间长了,她也就只记住了这四个字。 玉飞影挑了挑眉,清绝的眸中化开不知名的意趣:“避世不出?形容佛界倒是颇为合适……” 可是真的合适吗? 自从她上次从佛界归来,便总有些问题想不明白。佛界这么多年没有消息,仿佛从六界除名了,千踪为了躲避追查,去哪里不行, 为什么单跑到了佛界?表面上避世不出的佛界,有结界封闭,为何连自己都踏不破的水幕,千踪却能硬生生的闯入? 百年之前的事,原本只是神界之争,如今查着查着却牵扯到佛界,实在叫人费解。千踪是晏氏长仆,一言一行皆受命于晏正,此般变故,是不是代表,晏正与佛界有关系? 可晏正生时,佛界就已经销声匿迹了啊…… “殿下若不喜佛界,就不用宴请她们了!”花舞谛以为玉飞影与佛界有过节,便替她宽心道,反正她时刻都是站在玉飞影这边的,她喜欢什么,自己也喜欢什么,她不喜欢的,那自己也不喜欢了。 花舞谛的心思单纯的很,就是向着玉飞影,后者自然也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忽的笑出声来。皎颜贝齿,明眸善睐,眼落星辰,不耐世俗。 她挑过身旁人额前的发丝,勾到一旁,心口含了蜜。 单纯的心思,在如今风云变幻中,何其珍贵! 这世间,估计也就只有她,会注意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吧,叫旁人来看,既已享尊位,哪里还有资格说不喜呢? “傻阿舞。”玉飞影的声音好像掺了蜜糖,“有些事情并不是靠喜不喜欢来决定的,不过你在为妻面前可以尽数展现你的喜好。” 我不会让你,沦落到我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我会让你,活的随心所欲…… “罢了,佛界多少年没有露过面了,也是时候出来一趟了。” 玉飞影重新提笔,写下传于佛界的柬词。 花舞谛趴在旁边看着,一直等到全部写完,刚刚将玉片捧进手中,却听到厌毒的声线在阁内扩散开:“殿下,牵线月老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月老? 她怎么会来? 她说有要事禀报,自己与阿舞大婚在即,她这么匆忙赶来,莫不是…… 玉飞影心里好奇了一下,但还是挥了挥手,叫厌毒传她进来。 阁门打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卷着日暮的清泥之味,一抹红色的身影闪入阁门,没有抬头径直跪在了地上:“神尊殿下,晏如公子姻缘线生异,或……结成连理。” “连理何人?” “妖族。”
第80章 西海夺权 妖族? 玉飞影眨了眨眼瞳孔微张, 美目中滑过一抹了然,再看向月老时已经是一副清冷模样。当初她流放晏如前去妖界镇妖塔,想来他是在那里, 遇见了良缘,如此也好, 只要与昆仑山再无瓜葛,哪怕是去魔域也好。 轻纱乱舞, 飞鸟无声, 铜香炉里焚香已灭,厌毒适时进门, 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众人身旁,蹲下身子,将堆成山丘的灰烬抖落到一方蚕丝手帕上, 将新香插放了进去。 玉飞影的声音轻飘飘的,随着众人眼前的袅袅青烟缠绕耳畔:“嗯,他的事情以后不用再告诉本尊了, 晏氏如何, 已与昆仑山无关,待到他们二人红烛账暖时,你就代替本尊, 送去贺礼吧……” 月老虽然不太明白曾经让自己注意晏氏动向的人,为什么突然就不在意了,但还是恭敬的勾腰, 道了一声:“是。” 其实她能看出来的, 神尊殿下有意放晏如一马。如今昆仑山仙娥们谁人不知,殿下视舞谛妖皇为骨血之爱,百年前晏长老在倾城殿上犯下的罪孽, 她终究还是没有追责到晏如身上,不然的话,她哪能容许他在妖界谈情说爱? 只怕是挖心剔骨都不能解恨。 新香已燃,厌毒低着头退出花舞阁,却在一只脚刚刚踏出门槛时被唤住,单薄的脊背顿了一下,转身朝里面看过来,消瘦却纤长的身子披上柔美霞衣,腰带上垂挂的合欢花坠子叮铃作响,惊扰了正在院子里埋头种花的长鳞和燕青软。 “厌毒,嫁衣之事可是由你来做?” 说话间,玉飞影余光掠过身旁人,后者似乎对香炉之中的香料十分感兴趣,已经悄然朝旁边挪了过去,正探头探脑,准备用手去揭开盖子一探究竟。 那香炉铜制,被带有神力的烟熏的久了,已被燃透了冰凉,变得灼烫,哪里是能随意用手拿的呢?玉飞影抿了抿唇,宽大衣袖中,指尖弹向微红的炉盖,待看到那柔荑纤手捏起了盖子,这才收回手,无甚情绪的眸子里漾开阵阵柔波,深邃透亮的眼底灌满笑意。 厌毒重新回到了阁内,与月老同列道:“是,绣娘已经选好了。” 玉飞影点点头:“本尊看你 近几日过于憔悴了些,不必赶制嫁衣了,此事就交由月老去办。” 月老静静的在一旁待着,努力想要隐藏自己的身形,却免不了被派了任务,一时间有些愕然,就那样抬头呆呆看着坐在面前的女人。 “阿舞的尺寸本尊都清楚,原想着就这般做了新衣,但本尊看着阿舞最近脸上圆润了不少,想来身上也该是有了变化。” 花舞谛虽一心扑在香炉上,但也竖着耳朵听她们的谈话。玉飞影的声线微颤,像是憋了笑意,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飘出,和阁外纷飞桃花揉杂在一起,使得众人紧绷的心也骤然轻松了下来。 厌毒也憋着笑,将目光从花舞谛身上移开。 她垂眸时,花舞谛正抬手捏了捏自己略软圆润的脸,果然摸到了满手的弹性,一时间红了脸,低下头去,手指又不自觉的朝腰上摸过去。 花舞谛:“……” 玉飞影:“……” “咳咳,我出去找长鳞他们玩!”在三个人的注视之下,花舞谛终于坐立不安,蓦地站起身来一撩衣裙朝外面跑出去,仓促的丢下一句话就不见了踪迹。
“长鳞长鳞,我来帮你挖坑!”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青软,我帮你提水吧,看你累的,让我来,我力气可大了!” “不用!长鳞会帮我的!快来长鳞~” “哦哦哦。” …… 外面静了半晌,好像已经没了人一般,厌毒也收回朝外张望的视线,垂眸谦卑站定,玉手叠放在身前,身姿挺拔气质卓然。玉飞影挑了挑眉,淡淡开口:“你们不用种花了,出去玩吧!” “……那我们出去了?谢谢殿下!” 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长鳞的声音在此刻的寂静中尤其清楚:“快走快走快走!” “我们去哪里啊?” “去后山,我刚刚去打水,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我带你们去!” “好啊好啊!” 花舞阁门口的结界恍然动了几下,然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玉飞影这才隐没瞳眸之中的不舍,将还没有说出口的“一切小心”咽回肚子里,抬眼对上月老满的疑惑。 “本尊知道这些事情本不该由你来做,你是 牵线月老,向来只掌管姻缘之事,当初让你写了名字已是麻烦。只是厌毒虽心细,可终究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月老掌管姻缘,见证六界诸多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知道六界喜好怎样的嫁衣。百年之前,她的美貌早就名动六界,如今更是艳然于世,嫁衣当是锦上添花之物,不与俗世同模同样,你可懂的?” “是,小神必定悉心置办,绝不会污了妖皇大人的玉颜!” “有劳了,本尊会量好尺寸,叫厌毒送去。” “是,那小神马上去采制,小神告退!” 玉飞影点头,目送她离开,这才将手边的盒子拿起来递给厌毒,吩咐道:“送去佛界。” “是!”厌毒知道关乎佛界的东西,必定是十分珍贵的,忙俯身一拜,转身出门。 六界众人的请柬,能让她亲自动笔写的也就那么几个,至于其他那些不大不小的神,交由长鳞和燕青软去通知正好。玉飞影抬手抹平铺开在几案上的素白纸张,感受着掌心里若有若无的粗糙,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不过还没等她开心多久,心上莫名升起的忧心就将她紧紧包裹其中。 这忧心来得仓促而猛烈,叫人难以挣脱。 玉飞影只能抬手抚过眉心,试图用指尖抚平紧蹙的眉峰,红唇半启,只余一声叹息。 与花舞谛大婚,如今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为何她莫名心慌了起来?难道会生出什么意外吗?昆仑山一切有厌毒经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就是自己宴请之人? 不会的,一定是自己太急切了,心急则乱,所以想多了。 她这般安慰自己,心果然静了一些。 日光渐冷,晚来时候的风总携了些彻骨的寒意,花舞阁的门窗都没有关,就那样敞开着,玉飞影所坐之处正好对着风口,她半眯了眼,浓密的睫毛垂下,掸落一片显眼的阴影。她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手中的红线上,未曾注意到轻薄瑕丽的衣衫被风扬起一角,顺着风的方向旋绕,露出一小节皓白的手腕,纤瘦处腕骨突起优美的弧度。 下一瞬,她攥紧了手,白皙之上青筋凸起,从指尖向内里攀绕的黑线没过掌心的红线,眼前赫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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