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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
晏珩一通反客为主,将陆婉想要开口解释为何会穿着轻佻与晏琮见面的心情败得一干二净。
只听她冷笑一声,而后道:“晏珩,我们还没成亲。况且,怎么穿是我的事,见谁也是我的自由。我与晏琮之间清清白白,不怕谁说什么。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夫妻则更是如此……”
“若是殿下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陆婉眸光一沉,“大可以在目的达到后,休了我。”
“!!1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晏珩溺毙。
冰凉的玉簟,恍惚的烛火,歪扭的字迹,刺耳的鼓乐,陌生的女人,阴森的牢房,无边的黑夜……
不……不……不……她不要……
晏珩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捏住了陆婉的皓腕,失态到近乎吼出:“陆婉!我们会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这一次,我不会放手的,我不会1
陆婉垂眸,见雪白的腕被少年紧紧钳制住,已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圈。她没有理会失态的晏珩,也没有注意到她后面说了写什么,只是勾了勾唇,在清水涤过后却能令绮丽云霞较之黯然的素面上挂了抹清浅疏离的淡笑。
“殿下话说的这么快,当心闪了舌头。”
金屋藏她不是一纸空话,可晏珩却有数不清的琼楼玉宇。各色美人为她守着萧条朱户,倚着寂寞琼窗。所以对晏珩来说,爱与不爱重要么?
不重要,根本不重要。
上一世,晏珩能在公主府里拉着晏月的手,对仅有过几面之缘却连话也没有搭过的自己,说出“若得阿婉,当作金屋以贮之”这样可以传为佳话的发言。这一世,也依旧能将讨人欢心的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譬如此刻,醋吃的连她都要信以为真了。
“我没有……”晏珩被这冷淡的语气一激,心中无名火猝然被浇了个干净。眼见陆婉面露隐忍之色,目光一移,看见自己失控的手正桎梏着对方的纤肢,忙松开来。
晏珩低声下气:“抱歉,是我失礼了。”
“……”陆婉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地方,淡淡道,“谁能责怪殿下。”
称孤道寡的天子,铁石心肠的君王。
晏珩正色道:“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什么不能说。刚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说的对,夫妻之间相互信任最为重要,我不应该妄自揣测你和晏琮的关系。”
“什么?”这下倒是轮到陆婉疑惑了,她皱眉瞧了一眼晏珩,颇为惊诧。
晏珩这样谨慎持重的人,上辈子几乎没有犯过错。就算有,也没人能让皇帝认错。她……会主动给人道歉?
“是我轻率了。”
陆婉眉蹙得更深了,她见面前晏珩放低了姿态,说话时的语气那样认真,眸底的光又那样温柔。残阳淡黄色的余光下,墨眉清目的少年,侧脸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不住你。没有问过你的意思,从不关心你的想法,对你没有应有的尊重。”晏珩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与陆婉拉开些距离,“如果,我的行为让阿婉感到困扰,那我会注意。我只希望阿婉……做自己就好。”
“听说姑姑派人来接你回去了。天黑露重,车马行慢,阿婉若是收拾好了,便早些上路,我先回去了……”
晏珩转过身,正好迎上拿着披风的阿春。阿春朝她福了福,准备走向陆婉时,却忽然被晏珩叫住了。
她望着恭顺的阿春,嘱咐道:“秋风寒邪,侵体伤身。记得提醒郡主不要穿这么单薄就站在外面,沐浴更衣完记得要擦干头发。”
“诺。”
见阿春复低了低头,应了,晏珩这才迈步离开。面前的阴影一消,阿春就抖开披风搭在了陆婉的肩上。见自家主子惘然地立在原地,目光无神,阿春不由喊了她两声。
“郡主,郡主?”
陆婉慢慢抬起头:“我没事。阿夏不知道,今天早朝发生了什么吗?”
阿春点头:“回郡主,阿夏上午被江夫人叫走了,方才在路上碰见太子殿下就一起回来了。”
“晏琮已经不是太子了。”陆婉纠正道。
“啊?”阿春瞪大了眼睛,“这……奴婢不知……”
“怪不得阿夏如此冒失。”陆婉轻叹一声,怅然道,“我身边的消息太过闭塞,居于后宫,今早朝后发出去的明旨,傍晚才从宫外来的姑姑口中得知。”
“不能再这样了……”陆婉吩咐身后的阿春,“你去叫阿夏她们几个到我房中来,我有事要说。”
“诺。”阿春虽摸不着头脑,但作为陆婉的心腹,自然对陆婉唯命是从。她弯了弯腰,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阿春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听起来已经走远了。
陆婉抬头,见盛夏时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在三秋过后已然凋零。但缀着金黄的叶子,仍存有几分诗意。残阳终于坠入虞渊,余辉散尽,云霞染血。本就穿得单薄的陆婉,身姿愈显清减。削肩素腰,皓质呈露,如同古卷中走出的神女。
晚风乍起,梧叶清吟,树下响起微不可闻一道低语。
“获得新生的人不愿重蹈覆辙,晏珩,我能相信你吗?”
第31章 生疑(三)
“郡主万安。”
春夏秋冬已在屋子里站成一排,保持着福身的姿势,一动不动。陆婉漫步越过四人,取下披风坐到上首,轻唤一声“起”,她们方直起身子。
见她们仍垂眼盯地,陆婉略微扬了扬下巴:“阿春,把门关上。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被宫规拘着。”
“是。”阿春应声去了,三人纷纷松了口气。
“小姐1阿夏“噗通”一声跪下,泪水盈盈道,“齐王……不是,太子殿下走时面色那么难看,奴婢是不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看来阿春已经跟你说过了。”陆婉漫不经心地抬眼,望着关门去而复返却低着头想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阿春。
被抓了个现行,阿春顶着陆婉幽深的目光,打着哈哈道:“不知者无罪,郡主心善,一定不会惩罚奴婢和阿夏的。”
“这倒是。”陆婉收回视线,淡淡一笑,“我有事要跟你们讲。”
阿春扶起阿夏,四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主位上的人,等待她的下言。
“自今日起,齐王殿下就是太子了,你们明白吗?”
“恭喜郡主。”四人齐刷刷道。
陆婉揉了揉眉心:“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日后你们应该会随我长住宫中,切记谨慎行事,不可行差踏错一步。而宫中,最忌讳的就是闭目塞听,譬如今日……”
“宫中规矩森严,好在公主殿下派人来接郡主,一会儿我们就回府了……你干嘛?”阿夏乐呵呵道,全然忘了刚刚还跪在地上,可怜兮兮求饶的人是谁。
“别说了……”阿秋扯了扯她的衣角,善意提醒道。
主位上的陆婉已然挑起了远山眉,好整以暇地望着阿夏。空气忽然凝固,阿夏迅速闭上了嘴,抬手竖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话这样多,当心祸从口出。”陆婉沉声道,“自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说话。”
“1阿夏拉了拉身侧的阿春,又对着阿秋、阿冬好一番挤眉弄眼,却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陆婉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她只能颓靡地点点头。
“宫中不比府中,平日在家中我放纵你们也就罢了,但你们自己也要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以前避不掉的宫宴,往后会更多,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你们必须把握分寸。”陆婉微微往后胡椅上一靠,抬头看那雕龙绘凤的横梁,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晏珩登基后,她握着那一方温润的凤印,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没有勾心斗角的宫廷生活,风云诡谲的权力较量。武宁四年之前,宫室皆空,帝王专宠,人人称羡。
后宫中只有她一个人的日子实在惬意,控制欲极强母亲也不能再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她可以对月抚琴,能够煎茶煮酒,随时召侍宴府中的歌姬舞女为她演上一出时兴的小戏。
想要入宫的女人骂她独占皇恩,迂腐顽固的老臣嫌她不诞子嗣。不是没有在太极殿死谏的忠臣,可都被晏珩的一句“皇后花信,朕方加冠,不争朝夕,日月绵长”为由,轻飘飘地揭过。
晏珩的体贴与尊重,让陆婉觉得,这也许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但埋头案牍的晏珩,根本不会正眼瞧自己。晏珩总是和衣而眠,在椒房殿宽大的凤床上,与她划清界限。那条线泾渭分明,犹如传说中织女与牛郎所隔的天堑。
陆婉不是个主动的人,因为她对自己的美貌有十足的自信。饶是前朝文武觉得她狐媚惑主,可她的确有那个外在条件。可心无旁骛处理朝政的君王,一本正经批奏折的样子,引起了她的好奇心,激起了她奇怪的胜负欲。
她不信世上有柳下惠,毕竟人性本恶。能坐怀不乱者,不过是理智战胜欲望。除去这一点,面对美人能八风不动的,要么是怀中人不够诱惑,要么是那个人自己不行。
六年来,面对自己,晏珩从来没有失态。人前与她扮演帝后和睦的好戏,人后礼貌疏离的恰到好处。陆婉不知道晏珩究竟是个怎样的皇帝,毕竟她对前朝漠不关心。
但陆婉知道,每每清晨她醒来时,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连余温不曾留下。若不是身侧的枕上敛着淡淡的龙涎香,她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陆婉猜想,晏珩这样自律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个昏君。
晏珩足够尊重她,没有强迫,没有为难,甚至没有提出充实后宫,为皇家延绵子嗣。朝臣压在自己身上的巨大压力,也被她揽过去一同分担。
那时,陆婉还不知道晏珩是女子……她想,这样的男子,是值得她试着爱一爱的……
陆婉决心走近晏珩。
沐浴更衣,玉镜描黛,胭脂绘朱颜,晚妆照鸾钗。她不用精心打扮就足以令人倾倒,稍加铅华便是人间尤物。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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