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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能在衙门口看见有人报案都是件稀奇事,更何况那擂鼓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又更何况,那被挟持之人,眼看着是个穿金戴银的贵妇。
富人家的龌龊事,那可太令人好奇了。
傅如梦早就被守卫弄醒了,养尊处优高傲了几十年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场面,她此时双腿瘫软,口中喃喃,只恨不得自己再次晕过去。
衙门外已经有两列衙役守候,但直到言婳二人停了下来,他们才走过来请。
绿栀颔首应了,跟着人往县衙内去。
普通的报案流程自然没有那么简单,但这是山高皇帝远的边远城市,律法松散的当下,整个衙门口都是县太爷的一言堂,那些所谓的规矩和礼节全都是些可有可无的表面功夫,远远比不上权势和威压。
傅如梦宛若梦游,晕晕乎乎的被人按在地上,周围聒噪跌宕的人声忽远忽近,最后形成耳鸣,一股一股的刺激着她的骨膜。
她突然反应过来,开始喊:“......我冤枉......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她是......她是自己死的!她是个下三滥,是个伎女,她竟然勾引我......不......大人,我冤枉,我冤枉......”
但并没有人愿意听她的话,只有不停的呵斥和推搡。
一门之隔外,是各种各样模糊又陌生的嘴脸,眼睛里的光却慑人一般的露出来,或猎奇,或探究,或鄙夷,或痛恨......
傅如梦全身哆嗦着,紧紧闭上眼睛,却又在斑驳的黑色之中看见一个身影。
那个伎女死了之后,她从来不觉的有什么错,更没有做过一次噩梦,唯有的,也是觉得不解恨。所以,她并没有简单的虐待那个留下来的孩子,她甚至不打算一刀杀掉,她啊,她想了个好主意,她要把那个女孩再次送到妓院去。
玉璃,玉夫人,多么令男人神魂颠倒的一个女人,不是想尽一切办法都要从妓院出来从良么?那她就把她的宝贝闺女也送进去,哈,伎女生的小伎女,天生就该被人糟践!被人踩在泥里!
傅如梦从来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但不知为何,临到此时,她竟然突然想起了那一幕。
泡了一夜的尸体堵了河道口,最后被几个家仆捞上来,赤/裸浮白的身子,裹了泥浆的头发,肿胀紫青的脸......
那么清晰而深刻。
混沌之中有人过来拖住她。
重喝的尾音尚在空中徘徊。
“......秋傅氏......妒悍杀妾......事歹毒......杖一百......徙南州......二月决......”
傅如梦睁开眼睛,看见已经有衙役拿着红色的印台和口供书递了上去。
她口中骤然发出嗬嗬之声,想扑上去抢回来,却被人拽住往外拖。
门外白花花的阳光下是一条褐红斑驳的老虎凳。
傅如梦宛若雷击,猛地转过头,仓皇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最后落在那张同样精致、却又更加娇艳的脸上。
“不、不要......”傅如梦伸出手来,匍匐在地:“我错了,你、你饶了我,救命啊,我不该杀她,我......”
言婳直直的看着她,一言未发,只有神色冷淡至漠然。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解释一下:
这里男女性之间的软肋不一样。
对傅如梦来说,被当众审讯打板子,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但同样的手段,落在秋单怀身上,这些事虽然难熬,但杀伤力其实并不大,流放几年,只要不死,回来后依然可以重来(当然,他现在年纪是大了点,有些不好说),但这些是远不如夺他的权利和武功来的难以接受的。
(我感觉我好像没有讲清楚)
第170章 、江湖武侠50(完)
玉剑山庄庄主秋单怀重伤在床,丹田被碎,一生武艺毁于一旦。
主母傅如梦被下入狱,择明年二月流放南州,时期三年。
大少爷秋木宸身体有疾,缠绵病榻,如今正命悬一线。
少庄主秋木泽遭人暗伤,断其一腿,已然是残疾之人。
秋氏一门黯淡至此,那个刚刚归家不到一月的大小姐依然誓要把其家宴办的风风光光,请帖一封封的往外面派,甚至连知州和刺史两位大人府上都有收到。
如此不过两天,元知州就回了拜帖,言诺家宴之日必然亲赴。
同时,肃阳内大大小小的官宦豪绅还得了一个消息,京都柱国将军府的荣大公子近日来肃阳城代查兵器军备,虽是住在城外军营之中不能有幸一探,但听闻大公子荣成玉与秋家大小姐有旧,届时也会来赴宴。
玉剑山庄往日议事的书房中此时一片死寂。
秋家几个名正言顺的主子倒下之后,山庄内一切庶务都是由老管家在打理,但其他的,秋单怀在时,玉剑山庄是他的一言堂,他如今失势,底下几个弟弟和左右臂膀乍然接手,根本撑不起来整个家业。
唯一齐心协力的,只有对言婳等人的敌对和仇视。
秋单怀出事的第二日,玉剑山庄所谓的二当家,言婳名义上的叔叔,凑了五十多个弟子侍卫上门,口中高喊为其大哥报仇。
架还没打起来,言婳便让人把他曾经盗卖官田、狂易杀人、贪赃枉法的条条例例在院门前唱了个清楚。
这天下,为富大多不仁,更何况是玉剑山庄这样以武犯禁的江湖组织,以往没人管不过是占了个历来如此和法不责众,但要有心追究,没有几个门派组织是干净的。
如今傅如梦的例子在前,别人没办法追究,言婳有办法追究。
若不想跟着去蹲大牢,或者背一个通缉令在身上流落江湖,玉剑山庄上下所有人最好都老老实实盘起来做乌龟王八。
如此这般,在彼此武力和背景权势的双重碾压下,再也没人敢高举为庄主报仇的大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一行人在毁了秋家后,依然大喇喇的住在山庄内。
“不过是个家宴,她竟然真能请得动荣成玉过来......”一个瘦骨棱棱的中年汉子眉头紧锁,枯瘦的面容上露着惊疑,率先打破了沉寂。
随即一个冷笑响起:“荣成玉先前便在苏州耍了大威风,谁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勾搭上的。”
右手下方一个白面男人也很快接起话头,说话时三角眼虚虚眯着,勾出一个痴肥的模样:“不是说咱们这位大小姐,当初就是在苏州做了窑姐儿?她那身嫩皮子,配个荣成玉倒是绰绰有余。”
“哼,不过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娘们,搞出这么多事来,真是晦气!”
“可不是,要我说,大哥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进来,这下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她靠着一个荣成玉,可不把咱玉剑山庄的皮扒下来。”
“若是只扒层皮,现在庄主变成这样,早该够了。”
“她也姓秋,在这么个当口,玉剑山庄面子里子早就被人掀了个干净,她竟还要办什么家宴!她到底想干什么?”
此言一出,屋子里各种义愤填膺的声音又是一顿,人人都皱起眉来。
若不是突然有言荣成玉要过来,他们自然可以自顾忽视这个家宴,到时候只要玉剑山庄众人不赴宴,那她这家宴便是个口号。
但如今,荣成玉要来,他们这些人就要掂量掂量了。
就算他们不打算攀附这么个高枝,但肃阳城里想要攀附荣家高枝的可不少,连堂堂知州都放话要过来赴宴,他们哪里敢再消极敷衍?
“大、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外面突然传来小厮刻意扬高的声音,书房内众人齐齐抬头,彼此对视一眼后都带出了几分慎重来。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言婳神色轻松,容颜瑰丽,步履轻快的穿过廊子,说:“这玉剑山庄,我哪不能去?”
小厮脸色一白,忙牵着唇角打哈哈:“小的不会说话,大小姐想去哪里都行。”
言婳哼了一声,一脚踏进了书房。
说是书房,但看起来却更像是接待客人的中堂,正对门口的是雕花板壁,一丈长的条案下放着红木四仙桌,左右两条扶手椅,中央两侧是对称的几何椅,唯堂后有几个硕大的博古架,放着几层薄薄的书和各种各样颜色的瓷器。
言婳转着眼睛扫了一圈,视线却都在那些器物上,好像椅子上坐的几个人都不在一般,扫视完后更是直接坐在了左面特意空出来的主位上。
平常,那是秋单怀的位子。
堂前众人脸色一变。
“你敢......”坐在右侧的秋单仁乍然拧起眉,目光却在接触到旁边绿栀时顿了下,前几日肩背处刺骨的疼痛痉挛般的抽搐起来,他咳了一声,语气从凌厉愤慨改为无声的警告:“秋简,这是你爹的位子。”
言婳却恍若未知这位子的意义,只随意的嗯了一声,细白的手指点了点桌子,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站在后面的侍女身上。
那书房内专门奉茶的侍女收到这般明晃晃的示意,只好顶着几双冷冷的视线,硬着头皮上来给她斟茶。
从茶壶中新倒出的茶水滚青,热气慢散,袅袅青烟氲在半空之中。
言婳手指搭在茶杯上,稍稍暖了一下指尖,这才抬起头,看向秋单仁,问:“我爹的位子,所以呢?”
对方面色一沉,显然没想到她这般明知故问。
“我听闻大小姐流落在外多年,想来确实过的清苦,所以对这最基本的长幼有序,尊卑有别都一无所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堂下发出。
言婳掀起眼皮,精致的面容上并无表情,只一双轮廓优越的眼睛透着寒光,慢腾腾的落在那白面男人身上:“钱英。”
被唤钱英的男人立马冷笑一声,面露不虞,他虽不是秋家人,但是秋单怀的左膀右臂,在玉剑山庄辈分端的很高,平日里,连秋木泽都要喊他一声叔叔。
但这辈分,在言婳这里狗屁也不是。
“不过是秋家的一条狗,竟然也敢跑到我面前说尊卑。”
言婳开口时,声音又轻又慢,不像是骂人,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钱英脸上横肉瞬间一抖,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下“啪”的一声拍案就要窜起来。
但有一人比他还快。
绿栀同样手掌一拍桌面,原本阖在茶杯上的青瓷茶盖顷刻间被震起,旋转着直直往那人脖子上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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