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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磨圆润的瓷器在高速飞射中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滑无害,茶盖边缘分开空中的气流,变得锋利而灼热。
但在众人看来,这变故甚至连肉眼都不可循,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是“哆”的一声,那杯盖已经带着鲜血钳在了堂后的博古架上。
钱英闷哼一声,反手捂住了脖子,鲜血一股一股的流出来。
堂下这些个男的,哪个不是走南闯北多年,但无不对这一手大惊失色,蹭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秋单仁退了两步,咬牙切齿:“秋简,你欺人太甚!”
“二叔,”言婳神色不变,慢声道:“我爹现在身体不适,没人给我撑腰,你也不能这么胡说八道啊。”
“这世上的理,从来都是主人打狗,那我打他,就是天经地义。”言婳抬了抬下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不是没死吗,瞎激动什么。”
秋单仁袖下几乎把拳头捏碎,回头看了下被人围住的钱英,对方面色苍白,眼中惊恐还未散去,鲜血流的凶,但眼看着倒确实不像伤到命脉的样子。
“还不快扶下去!”秋单仁狠狠挥了下手,而后转过身,死死盯着言婳:“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言婳答得很快,看着其他几人,问:“现在应该能好好说话了吧?你们刚刚不是在谈为我办家宴的事,接着谈,我听听看,我爹不在,各位叔叔们到底打算怎么给我办这个家宴。”
秋单仁闻言一甩袖子,片刻后重新坐下来,冷冷道:“玉剑山庄宴会之事,以往都是嫂子在打理,我们一群老爷们怎么知道如何办。”
“是吗?”言婳瞥他一眼,言辞毫不客气:“所以玉剑山庄养你们都是吃闲饭的,没了傅如梦,连个家宴都弄不出来了。”
秋单仁老脸一抽,忍了忍,没接话。
其他人也都一脸愤恨的忍耐,硬挺着一言不发。
言婳等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说:“看来这个家离了我爹还真不行,没人听我的呀。嗯,我爹休息了两天,身体应该养的差不多了,我还是把他抬出来坐镇,大家在慢慢谈。”
她说话轻快又认真,话音未落,脚步已经开始往外走,一副说干就干的模样。
秋单仁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立时咬牙,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脑子里想着自家大哥气若游丝、半死不活的样子,终于在言婳即将踏出门的时候站起来:“你站住!”
言婳转过身来,微微挑了下眉。
秋单仁:“大哥、大哥身体如今还未大好,如此小事还是不劳烦他了。”
言婳哦了声,好以整暇的问:“现在能好好办家宴了?”
秋单怀面露屈辱,但还是咬着牙点头。
言婳却面露警惕,目光一个个从面前的众人身上掠过去,半晌后,声音软软的威胁道:“那我可有言在先,我爹不在,我就是玉剑山庄的主子,你们可都要听我的,否则......”
“哼,我脾气可不好。”
——
荣成玉来肃阳,明面上代查军备一事自然是幌子。
兵器之利,自古以来都是军国重中之重,绿栀给的炒钢之法一出,对这个时代的冶铁技艺便有着宛若变革般的冲击。照荣成玉的意思,这术法若是直接献给帝王,不说封侯拜将,怎么着也能有个子爵之位。
更何况,荣成玉与她也算处事日久,清楚对方心有沟壑,远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比的。
“你就真的甘心陪她在这里玩闹?”荣成玉说这话时,视线掠过高坐之上正言笑晏晏的姝丽女子。
绿栀听出他的意思,转过头看了一眼。
大家族里的宴会流程基本都是钉死的,即使没有了女主人,管家出手之下,虽无多少新意,但依然能把宴会办的井井有条。
今日宴会因着一个荣成玉,肃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派了人来,还携了不少年轻的儿郎女眷。
玉剑山庄如今没有主人,那言婳便是主人,此时小姑娘端出一副大家长做派,正在跟其他人说话寒暄。
虽然面容在一群男男女女面前稍显稚嫩,但所幸言婳本就不是腼腆内敛的性子,又胜在人有些自信,即使在面对曾经风月场的经历时都能坦然以对,故而并不怎么生怯。
便是闹了笑话,她自己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言婳平日里喜欢做少女装扮,今日却特意挽了发髻,露出光洁昳丽的脸蛋和一截雪白的颈子。身上的华服也跟绿栀相对,布料截得是同一批,都是靛青色的织锦缎,只不过言婳身上的花纹更繁琐绚丽些,与额头上点翠珍珠的花钿相映成辉。
这不同于北方女子的精致装扮,把小姑娘漂亮的,立刻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或许是察觉到视线,言婳很快就转过视线,对上她后,迅速朝她眨了眨眼。
绿栀失笑,回过头来,再看向荣成玉时,笑意却已经淡了三分,诚恳道:“承蒙大公子错爱,但我确实无心官场。”
荣成玉看到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但声音里依然带着惋惜:“以你的才华和武艺,实在不该埋没于此,你若......”
想要继续劝说的话语在对上绿栀平静的神情时微微一顿,荣成玉轻叹一声,半晌后又笑起来,道:“你心思一向通透,我不勉强。”
他说着,举起了杯子:“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绿栀笑笑,执杯,磕了一下他的杯子,一饮而尽。
荣成玉的目光从她光滑的脖颈处扫过,停顿片刻,最终也仰头把杯中的酒水喝完。
宴会是从下午开始的,说是家宴,但秋家这一代的大家长就是秋单怀,秋单怀没在场,便是他弟弟秋单仁沉着脸给言婳见礼。
几日之前,玉剑山庄庄主夫人入狱之事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紧接着又传出其庄主受了伤,还有些秋家两位公子的惨事也慢慢为人所知,如今这肃阳人还有谁不清楚玉剑山庄的水深?
但宴中有荣成玉在,又眼见着他与言婳和绿栀等人关系密切,这般明晃晃的撑腰行为下,以至于言婳只在开宴之前说了一句我爹和两位兄长身体不适,所以不便出席之外,一时还真没有其他人大煞风景的上来对这有些诡异的家宴做出疑惑。
而言婳执意要做一场家宴,最主要的自然是要把她的身份过了明路,要求一个名正言顺,其他的,今日她能做玉剑山庄的主人,往后,她都是主人。
席上没有人问秋单怀父子三人的事,倒是有人暗戳戳的问,那位陆之少侠可是秋家大小姐的郎君?
言婳今晚把头发挽起来,本就是要把这关系推在眼前,这一晚上好不容易碰到个问询的,自然承认的十分热切和坦然。
那人闻言便捋着胡须笑起来,说:“如此甚好,秋姑娘和陆公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待日后生下贵子,玉剑山庄便后继有人了。”
言婳心中腹诽,那个所谓的陆公子不行,没这个功能,面上却纹丝不动。
而直等到宴会结束之后,她才慢慢咂摸出一点不一样的味儿来。
“怎么了?笑成这样。”
回去院子的路上,月光皎洁清凉,绿栀侧目看见小姑娘眉眼弯弯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
言婳一直在笑,闻言凑到她耳边说:“肃阳还是有挺多聪明人的嘛。”
绿栀嗯了声,示意她继续说。
言婳咳了下,说:“今天有个老头,看出来秋家三个男人都废了,然后说我们俩要是有了孩子,玉剑山庄就后继有人了。”
绿栀又嗯了声,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言婳嘻嘻直笑,扑上来搂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压低了声音:“那照这样说的话,不就是你要入赘给我了吗?”
绿栀微微挑眉。
言婳伸出手点了点她远山般的眉毛,脸上还在笑,小声说:“姐姐,你成赘婿了,哈哈。”
“以后你就是秋绿氏,或者言绿氏,”言婳也不知道被点了哪处笑穴,眼睛都眯起来了,说:“太好了,哈哈。”
绿栀对这些倒不在意,只是此刻被她的好心情感染,不由得也笑起来,等对方的手指从唇边滑落时,她便张口一咬。
言婳小声啊了一声,下一刻,就感觉对方柔软的舌尖在她指腹上极为色/情的舔了舔。
“喂!”言婳只觉得股酥麻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从指尖走到脊椎骨,她小声叫了一下后,目光快速看了下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阿竹等人,然后开始瞪绿栀。
绿栀这才松开牙齿。
言婳看了看指尖上湿润的水色,慢了半拍才把手指收回去,面上哼哼唧唧的露出点殷红,抿着唇角好一会儿没说话。
直到走到拐角了,她才想起来接着问:“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绿栀:“生气什么?”
“就是,”言婳眨巴着眼睛看她,说:“就是入赘的话啊。”
绿栀轻笑:“这有什么生气的。”
得到答复,言婳很快就满意的嗯了一声,半晌后又勾起唇角笑起来,转到她身前倒退着往后走,说:“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媳妇了。”
绿栀说了声好,看着她开心的在皎洁的月光下转了几圈舞步,衣袂翻飞,身姿翩跹。
等言婳终于消停下来,绿栀便说:“你最近都没怎么跳舞了。”
“是啊,最近好忙。”言婳叹了口气。
其实自言婳从苏州离开,就已经很少跳舞,也就偶尔时在早晚练一下基本功,或者在绿栀面前跳一跳。
古时候,能给一个舞者表现自己的舞台并不多,特别是言婳这种不属于乐籍的女子。当然,追根究底,是因为世人思想上的阶级观念固化,这才把人间技艺分出了个三六九等。
不过,绿栀和言婳都不在意这些,所以想跳就跳了。
“突然想看了。”绿栀说。
言婳眼睛一亮,说:“那我等会儿回去给你跳。”
绿栀:“这么有精神,不累吗?”
“不累,”言婳摇着头,说:“开心呀,今天开心,你想看什么舞?我都给你跳。”
绿栀多看了两眼她格外神采奕奕的脸蛋,轻轻颔首,而后才提要求,轻声说:“我想看你不穿衣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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