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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武功高强,敛息潜入国师府,竟无一人察觉。
萧瑾瞧那高人手持银蓝色长剑,垂眼看着桃花树下吹笛的南锦,便是仅着素衣,也难掩一身的清冷脱尘。
不是沈容怜,又能是何人?
作为隐形人,萧瑾能够看见持剑立于墙头的沈容怜,也能够轻易读懂南锦吹的是什么曲子。
此曲之所以悠远,在于相思。
所谓相思,便是有千万重山水阻隔,也难以斩断。
听着这样的曲调,萧瑾似乎明白了,容怜为何没有立刻出手,杀了南锦。
她应该也会疑惑吧,像南锦这样残忍冷血的人,为何能够吹出如此温柔的曲子。
只不过,就连南锦自己都没察觉到吹笛时隐藏的这份温柔,也并不知晓曲中深藏的含义。
毕竟她只是在无聊的春日,闲来无事吹奏起了这首无聊的曲子而已。
待到一曲毕,南锦放下玉笛时,袭来的银蓝色冷光,映照出了她的错愕。
她知道,向自己刺来的是一把剑。
一把根本躲不开的剑。
虽然蒹葭楼向来以快剑闻名江湖,但并不比这道剑光更快。
南锦明白自己避不开,下意识提起玉笛去挡,不过还是徒劳,那把剑依然刺进了她的心窝。
如同长街精心布置过的那场暗杀。
南锦先是看到喷溅而出的鲜血,再感受到了白刃穿透血肉,从胸口涌来的痛楚。
虽然并没有看清,刺杀自己的人到底是谁。但南锦知道,对方手持一把银蓝色的剑,是仅凭她一人无法招架的高手。
只是可惜。
这样厉害的高手,居然也会出现一寸的偏差。
……
两月后,暮春已至。
南锦卧在床榻上,端着药汤,望向给自己缠绷带的凌十一:“十一,事情可办妥了?”
凌十一点点头:“除开沈琅和沈澜武艺高强,得以侥幸逃脱之外,其余的没留一个活口。”
南锦却皱起了眉:“沈大和沈二逃了?那沈家庄的三小姐呢?”
“沈三的武功似乎极为高强,她拿着沈琅的剑,一个人挡住了楼里的许多高手。”凌十一回答。
南锦笑了笑:“亏得沈琅自诩正义无比,不远万里跑来行刺我这个奸臣,最后居然连剑都弃了,留下他妹妹独自守庄。”
“我看大尧第一剑客也不过如此,倒还不如其妹沈三。对了,沈三如今身在何处?”
凌十一说:“沈三受了重伤,遁走西边,最后被宁妃娘娘的人捡回去了。”
“宁妃?”南锦含着笑意,若有所思地问,“她来掺合什么?”
凌十一想了想,解释道:“大抵因为沈家当年遗弃了宁妃娘娘,把她送往了宁家,宁妃娘娘至今仍对沈家怀恨在心吧。”
南锦问:“宁妃想怎么做?”
“宁妃娘娘想将沈三送往蒹葭楼。”
南锦知道宁妃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好在她也不是好人。
听完凌十一的话,南锦笑了笑:“可是依着那位沈三小姐的性格,恐怕不会甘心受制于人,到时候香消玉殒,也未可知。”
凌十一:“主上不必忧虑,宁妃娘娘给沈三服下了昆仑醉,如今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南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仅是流露出了一丝惋惜:“她竟也舍得,给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用这么名贵的药。”
她并不在意仇人妹妹的死活,不过,看笼中困兽相斗,似乎也还有些趣味。
南锦喝下一勺药,浓稠的药汁微苦,她蹙起了眉。
待到唇齿间的药味散得差不多了,才舒展开眉眼,漫不经心地说:“由她去吧。”
……
只是在此之后,南锦时常会想起桃花树下,那道向她刺来的凛冽剑光。
南锦觉得,自己没有将沈家满门挫骨扬灰,实在是太过仁慈。
不过,只要一想起沈琅,难免就会想到沈琅的妹妹。那个仅凭一把剑守着沈家庄,却让她折损了许多部下的人。
想到这里,南锦将凌十一叫来:“沈三在蒹葭楼里过得如何?”
凌十一如实回答:“今日刚挂上了牌,大抵晚上就要开始接客了。”
南锦笑了笑,决定去看看热闹。
乘舟渡过潇湘河,便能瞧见一处灯火辉煌的高楼。
萧瑾跟着南锦的脚步,穿过层层珠帘,来到了蒹葭楼大厅。只是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便瞧见了台上衣袖翻飞的女子。
显然南锦也看到了,所以她的步子随之一顿。
台上,琴师抚着一曲长相思。蓝衣银袖的佳人形容冷清,伴着曲调翩翩起舞。
南锦的面容隐于珠帘之后,萧瑾看不清她的表情。
跳完舞后,便到了拍下红牌姑娘初夜的时刻。
容怜的舞无可挑剔,那张脸更是令人心折,恩客们垂涎于如此美色,竞相抬价。
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
到了最后,平城侯似乎想一锤定音,淡淡抬手,喊道:“三千两。”
座上宾客听见银两的数目,再看看叫价的人,顿时没了想争的心思,为了一个舞女,与平城侯交恶,实在得不偿失。
萧瑾看着平城侯眉眼间飞扬的神采,总觉得此人恐怕开心不了多久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
老鸨的嘴角正扬得比天高时,珠帘微动,其后蓦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嗓音:“一千金。”
当众人听见“一千”时,本来还有些不屑,只是待到抬价之人说出一千两黄金之后,他们瞬间傻眼了。
一千金?这可是黄金啊。
要知道一两黄金,可是能换十两银子啊……为了一个舞妓,一开口,就出价白银万两?
而且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出价之人,好像还是个女子。
众宾客不禁开始猜测,此人到底是疯子,还是傻子。
萧瑾却满意地点点头。
很不错。
南锦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如果还不去装逼,她真的看不下去。
平城侯一愣,旋即有些愠怒,心想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跟他抬价抢人。
索性打肿脸充胖子,强行叫价。
“本侯出两千金!”
南锦也有些讶异,一个小小的平城侯,居然还敢跟她抬价?
遇到这种新鲜事,南锦很开心,甚至开心到继续加价:“三千金。”
疯子。
平城侯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然而他不想落了脸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加价:“本侯出五千金!”
说出这个数目时,平城侯心里其实有些后悔。
不管是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为了面子,虚掷五千金,肯定是血亏的。
不过一想到那个疯子应该会继续加价,平城候就放心了。
这次过后,他才不会傻到跟着加价,说不定对方就是蒹葭楼请来的托儿,专程过来哄抬舞女身价的。
谁知刚叫完价,珠帘后,也跟着噤了声。
平城侯顿时有些慌了,但也没想到,更让他慌张的还在后头。
片刻后,大厅内响起了几道清脆ʟᴇxɪ的击掌声。
绛袍女子拨开珠帘,眉眼秀丽天成,勾出一段笑意:“侯爷一掷千金,如此风流豪阔,我自叹不如。”
……
之后发生的事,就很顺理成章。
在众人愣得不能再愣的时候,平城侯面色惨白,强笑着让下人去各处凑了五千金。
一箱箱白银和黄金摆在大厅中央,华光璀璨,闪得宾客们根本睁不开眼。
平城侯却只能假笑着,谄媚地逢迎南锦:“既然国师大人喜欢这女子,小侯自当拍下一夜赠予您。”
实际上,众人都知道,蒹葭楼的幕后之主,不就是国师吗?
平城侯这冤大头当的,简直冤到家了。
南锦笑了笑,丝毫不带客气之意:“既是侯爷美意,我也却之不恭,便只能在此谢过了。”
那天,平城侯咬碎了一口银牙。
也是在那一天,南锦步入红帐中,将坐在床边的舞女看了半晌。
眼底含着轻慢的笑意,问道:“你会侍奉人么?”
容怜看着南锦,摇了摇头。
正如同南锦不喜欢行侠仗义的好人,容怜也不喜欢南锦。
即便容怜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南锦和她有着血海深仇,眉间依然笼着一层淡淡的厌恶之意。
谁知,南锦看着容怜眼中的厌恶,再看看挂在墙上的无名剑,抬手拉上红帐,竟是一笑。
“那我来侍奉你。”
……
至于到底是怎么个侍奉法,萧瑾没敢多看。
只看见,当南锦褪下容怜的衣衫时,随意从桌案上拈了一支狼毫。
笔尖流转,轻轻扫过对方的肩膀。
捏着细笔来回勾勒,画满了大片的银蓝色花纹。
之后种种云雨迷乱,她这个局外人自觉回避。
看着天上的星星,萧瑾撑着下颔,数了个三四五六七八,紧接着场景又变了。
转瞬间,南锦出现在了蒹葭楼。虽然这次她亦是笑容满面,但萧瑾却能够看出,对方八成是在假笑。
许是由于经历过儿时的那场刺杀,之后南锦就很喜欢笑。
开心时笑,悲伤时笑,愤怒时也笑。
或许南锦明白,她能够活到今日,全凭在看见恭亲王夫妇的头颅时,能够忍住浑身的颤意,挤出一个好看的笑。
如今,南锦已经不需要强笑了,但她依然在笑。
容怜气息奄奄地靠在床边,肩膀上烙着刺青,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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