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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勾出的图腾,看起来像是南锦那晚用笔描绘出的花纹,边缘还夹杂着银蓝色粉末。
南锦看着容怜,然后笑了笑,问身边的凌十一:“谁做的?”
凌十一沉默许久,答道:“宫里那位。”
……
宫中的宁妃娘娘,正在用豆蔻涂着指甲。
她的衣袖边缘绣了一大片桃花。阳光浅浅地照在缎子上面,映出十分漂亮的颜色,可宁妃却不喜欢。
因为桃花薄情,喜欢桃花的人更薄情。
宁妃一向觉得自己是个无情的人。但当南锦踏入玉屏殿,温和地对着她笑时,这时候她总是自愧不如的。
“三个月。”
宁妃柔声说:“算来,已经有三个月,国师大人您未曾踏足过本宫的玉屏殿了。”
南锦笑了一声:“娘娘倒记得清楚。”
宁妃叹息:“国师大人日理万机,自然不会时常记挂着本宫。只是不知蒹葭楼那位到底有哪处好?值得您流连忘返,念念不忘。”
“甚至不惜与平城侯交恶,也要与她共度春宵,难道,莫非您……”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宁妃未曾说出口的话。
南锦含着笑,抬起手,又放下手,自始至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宁妃来不及躲,也不会去躲,因为这一巴掌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
南锦看着宁妃脸上的巴掌印,抬起手轻轻抚过:“娘娘,你应该知道,我很讨厌被别人跟踪。”
“更何况我是蒹葭楼的东家,近来出入几次,本也没有什么大碍。至于沈容怜,她……的确有趣。”
南锦眼底笑意渐浓,说出来的话,却满含恶意:“毕竟对于那些自诩品行高洁之人,我总是在想,这种人活在世上,一直端着也挺累的。”
“如果有一天,他们实在端不下去了,会不会献媚于我,求我放过他们。”
宁妃抬眼看向南锦。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讥讽,表面上却佯装怯弱:“可本宫,本宫此举不也是在帮国师吗?”
南锦轻笑:“娘娘,您哪里是在帮臣?”
“臣就算想折辱沈容怜,那也是臣自己的事,而您在沈容怜的肩膀上刺青,未免也掺合得太多。”
“您若是再将手伸得这样长,那么臣会觉得,这两只手或许不该存在,应该斩了才是。”
第78章 【高亮】国师cp相关,洁党勿入
通过这些时日的观察,萧瑾发现,南锦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她能够为了容怜肩膀上的刺青,专程跑去玉屏殿里给宁妃一巴掌,同时也能因为宁妃说出的那句话,几月不见容怜。
某一日,南锦正在府邸里作画。递过拜帖的客人都知道,国师府的布置,每一处都极风雅。
坐在小筑里,南锦看山,看水,看满庭的花。
然而看遍了群芳争艳,看遍了堆叠在池边的假山,南锦却皱起眉,迟迟难以落笔。
半晌后,索性撂了狼毫。
凌十一垂眸立于旁侧,问道:“已经摊开了纸,为何却不作画?”
南锦难得坦诚:“我心有旁骛,看山不是山,看花不是花。反正画技也不好,不如不画。”
说完这句话,南锦抬起指,轻轻抚过狼毫笔边缘镌刻的花纹。
唇角边却渐渐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淡得几乎有点不太像南锦本人了。
池塘里的水暖了又凉。
片刻后,南锦眼中的笑意也随着日光,一点点沉没。
南锦敛去笑容,对凌十一说:“我应该杀了沈容怜。”
凌十一已经习惯了南锦的喜怒无常:“沈容怜是无关紧要之人,您想杀便杀了,本也无需多作思虑。”
这时候,南锦才意识到了到底何处不对劲:“你说得对。”
“我若是杀了沈容怜,反倒证明我将她放在了眼里,所以我不会杀她,毕竟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看着南锦脸上的表情,萧瑾总觉得对方怕不是也有什么逻辑牛逼症。
转眼间,萧瑾想通了,原来南锦是在……搁这儿自己骗自己呢。
南锦想通这点后,便日日去找沈容怜。
尧帝刚赏了一块盆景,南锦转头就往蒹葭楼送,看着那位清清冷冷的头牌姑娘,含着笑喊道:“容怜。”
容怜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只淡淡应声:“我在。”
得到答复后,南锦指着那盆玉石制成的竹子,问沈容怜:“你觉得这些翠竹翠笋如何?听说这东西都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到了冬天,日光透过玉石,便会莹亮如火,生出暖意。”
容怜不说话。
南锦身侧的侍女小声提醒:“国师大人,现在是夏天。”
隔几日,南锦听闻容怜用膳时多吃了几口桃花羹,于是西郊山上还在盛开的十里桃花,瞬间被砍成了光秃秃的木桩。
夏日炎热,仆从满头大汗,捧着琉璃盏,战战兢兢地将那一杯桃花羹送至容怜面前。
却只瞧见蓝衣银袖的美人伸出手,拂了杯盏,冷冷地说:“无聊。”
然而南锦却觉得十分有意思。
她一件件地将赠礼往蒹葭楼里送,又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件被退回。
南锦听完下人的汇报,问凌十一:“你说说看,沈容怜到底想要什么?”
凌十一看了南锦一眼:“属下觉得,沈三姑娘大抵想离开蒹葭楼,回到沈家庄。”
南锦轻笑道:“沈家庄早没了,更何况,囚在笼子里的鸟已经被剪断了双翼,又如何能飞得回去?”
虽然南锦看似把沈容怜当成一个作消遣的玩物,但萧瑾觉得,南锦其实……
好像有点上头了。
那些美玉华裳,金银珠宝,对于南锦来说,不过是极俗极无关紧要的东西。
无论是将锦缎撕了,还是烧了,或是一时兴起送去蒹葭楼,博得哪位美人一笑,南锦都不在乎。
萧瑾看出来了。
虽然南锦已经位极人臣,享尽了世间的安逸荣华,但在权势钱财方面,仍是一件不落,样样攀附。
因为南锦并没有变。
她并不觉得安全,依然在害怕。
南锦还是记得,很多年前,一辆黑顶马车辗过遍地尸首,停在了小巷里。
从那以后,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当年之事。
南锦一直知道,那时蒹葭楼楼主之所以救下她,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自己是要挟楚裕的把柄。
更何况,她是ʟᴇxɪ个孩子。
一个自小在恭亲王府长大,天真无害的小世女。
以至于当南锦杀出一条血路,踩着蒹葭楼十二院院主的尸体上位时,没有人想到,最终刺穿他们心脏的,居然是当年那个含着笑的小女孩。
但时至今日,南锦已经有些倦了。
因为从开始到现在,她所做的一切事情,好像没有别的意义,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从前她总是担心自己会被人悄无声息地抹杀,天黑了不敢睡觉,于是便硬撑着不睡,盯着外面的月亮一直看。
看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从梦魇里挣扎着醒来,南锦躺在床上,发现自己还活着,天边依然挂着彤色的太阳,像是浸了血一样。
她又觉得真好,仇恨又支撑着她活过了一天。
有时候南锦会做很美的梦,没有小巷,也没有掉在泥地上的两颗头颅。
坐在王府的院子里,她听见娘亲讲起有关一座山,一个门派的故事,听得困了,就倚着那棵不开花的树睡着了。
醒来之后,老树的枝头抽出了一点粉意。
凝望着那样鲜亮好看的颜色,她突然觉得不太真实,甚至有些害怕。
桃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又是谁。
在梦里,南锦清晰地想起了有关自己的全部,转头望向坐在身旁阖眼养神的娘亲,她很想笑一笑,但眼泪却先掉下来。
好幸福,她不想醒过来了。
但既然在梦里意识到了这是梦,那么说明离梦醒也不远了。
南锦没有说话,生怕惊扰正在小憩的娘亲,但最后娘亲还是醒了,微笑望着她,在桃花树下温柔地唤她的名字。
然后,咽喉处生出了一条血线,那颗美丽的头颅从颈部开始断裂。
鲜血喷溅如桃花飘雨,整个梦境在南锦眼前分崩离析。
南锦颤抖着伸出手,去抱娘亲冰凉的尸体,衣袍上滚了很多花瓣和血,她忘了自己是大尧国师,只是捧着娘亲断裂的颈部,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她知道娘亲最喜欢桃花了,所以将娘亲失去温度的肌肤紧紧贴在脸上,去指枝头上的桃花。
“娘亲,你看,桃花开了。”
“娘亲我害怕,你不要死,也不要走,好不好?”
……
那天南锦的美梦做醒了,意识朦胧间,她绝望地伸出了手。
却也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用手指抓住些什么,便被一柄薄刃给割出了血。
当南锦看见那张清冷的面容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原来此时她正宿在蒹葭楼,正和仇人的妹妹经历了一番巫山云雨。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南锦愣住了,但不是因为容怜趁自己入睡之时,居然准备提剑刺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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