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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比起同僚,徐郡守拿取的那一份,实在称得上少之又少。
而且,他也用这些银钱做了不少实事,所以眼下并不畏惧太子的问责。
徐郡守面色泰然,作揖道:“太子殿下,朝廷前些年的确拨了不少银钱给庆州。”
“只不过近年来征战不休,所耗费的军备费,发放给士兵的抚恤金,也是一大用途。”
太子抬眼看徐郡守,叹道:“连年征战,的确劳民伤财。可说到ʟᴇxɪ底,这仗也不得不打。”
“一统天下,不仅是今上的宏图,也是大齐百姓所愿。”
百姓到底想不想打仗,徐郡守不知道。
但皇宫里的陛下,沉溺于声色犬马,大抵没有这样的志向。
不过,太子显然也没想让徐郡守信服。
而后又微笑着说:“徐大人清正廉洁,心系百姓。身负如此才能,却屈居庆州,实在有些可惜了。”
徐郡守起身,连道不敢:“太子殿下谬赞,臣无功无绩,实在当不起,当不起。”
太子盯着徐郡守,又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道:“徐大人放宽心,今上虽然远在京城,但也听说了你的功绩。”
“想来再过几日,便会将你召回京城,加以重用。”
调回京城?
徐郡守明白,既然太子说出了这番话,就代表着他能在中央谋上一个重要官职了。
当然,这肯定不是齐皇的旨意,而是太子的意思。
然而,徐郡守看着太子。
过了半晌,才恭敬行礼道:“皇恩浩荡,臣下感激涕零。”
“奈何臣于政绩无功,若贸然受之,实在于心有愧。烦请太子殿下传个话,还望陛下慎而重之,另择良臣。”
太子微微愣了愣。
似是没想到,徐郡守会直接拒绝自己抛出的橄榄枝。
不过片刻后,他又恢复了从容气度,笑着对徐郡守说:“既然如此,便暂且不提此事,还是来谈谈,这水究竟该怎么治吧。”
一个时辰过去。
商讨完毕后,徐郡守恭敬告退,离开了太子暂住的府邸。
直到徐郡守消失在视线里,太子面上的微笑,才渐渐收敛,眉宇间似有沉思之意。
一位青衣老者,从屏风后走出
只看面相倒是极普通,颧骨略高,眼窝深陷,腰间还系了一只金灿灿的铜锣。
如果这时萧瑾在场的话,一定能够认出,此人便是当时用铜锣硬生生敲醒她的神棍。
太子看着青衣老者,将视线移至对方腰间的铜锣上:“前辈既然已经回来了,便无需再戴着人.皮面具,扮作道人。”
青衣老者知晓,面前这位不太喜欢那些神叨叨的江湖道士。
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解释着:“臣倒也不想系上铜锣,扮成道士,只不过燕王府的眼线实在跟得紧,时刻不敢松懈罢了。”
太子笑道:“伐尧归来后,三弟的警惕心倒是强了些。身处庆州,却也不忘把守备军给召过来。”
“许是吃一堑,长一智。”
“前辈言之有理。”
太子言语一顿:“只不过孤这三弟,近月来发生的变化实在有些大,让孤很是疑惑。”
青衣老者忍不住说:“太子殿下,微臣曾探查过燕王殿下的脉象,说句实话,臣觉得……”
看着青衣老者皱起的眉,太子的脸上依然带笑,问道:“您觉得什么?”
青衣老者缓声说:“臣觉得,依着微臣探查到的脉象,此时燕王殿下,恐怕已是将死之人了。”
太子似乎并不意外:“为何?”
青衣老者说:“燕王殿下身体里两味奇毒交织,还能活到此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太子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另外,燕王的脉象还有另一奇怪之处,但一时半会儿,臣也不太能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似乎与寻常男子有异。不过究竟异在何处,微臣医术不精,竟是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略有些讶异,因为青衣老者说话向来直接了当,少有如此吞吞吐吐,面露异色之时。
当然,他并不知晓,这都是降智打击产生的效果。
听完了对方的话,太子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紧接着,却讲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将死未死吗?前辈这番话,倒让孤想起话本里借尸还魂的桥段了。”
这玩笑话,确实不怎么好笑。
青衣老者一脸严肃,压根儿就没想要笑。
因为他也知道,太子并不会相信这样的桥段。
太子轻描淡写地说:“当然,孤并不相信这些荒诞无稽的话本。”
“孤只是在想,如若并非如此,三弟近几月的行为,确实让人有些难以琢了。”
青衣老者猜测:“燕王殿下许是转了性子?”
“转性子,倒不至于,依然还是那副脾气。”
太子拉开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本书册:“但暗探告知于我,几月前,燕王很是中意这本书,在府里看了很多遍。”
青衣老者眯起眼,瞧着那本书册,没看出个所以然:“殿下,这本书上写了什么?”
太子说:“不过是一些野史和趣闻罢了。”
“燕王殿下若是闲来无事,起了兴致,想看看野史趣闻,其实也并无不妥之处。”
“不,前辈不知道。”
太子好像回忆起了极遥远的往事,笑着说:“燕王从前可不爱看书,莫说是读书了,即便坐在上书房里什么都不干,也如坐针毡。”
“偶有闲暇,想读几册话本,也懒得去看,定要让下人捧着书念出来。”
青衣老者作猜测:“或许伐尧归来后,燕王殿下有所长进,想从学问上下功夫了。”
太子摇了摇头,举起那本萧瑾先前找了许久,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书册。
缓声道:“燕王再如何想在学问上下功夫,也不该看这本书册。孤知道,这本书于学问方面,并无任何进益之处。”
“当然,孤之所以觉得奇怪,其实因为还有一件事,燕王也绝对不会做。
青衣老者好奇:“殿下,什么事?”
太子面上没有表情:“大婚之日,去抢四弟的亲,并且还宣称对九公主韶一见倾心。”
“萧瑾干不出来这种事。”
第86章
庆州,府邸内。
子苓走来,为旁侧的徐郡守上了杯茶,福一礼过后,悄然遁走。
徐郡守捧着热茶,低头瞄了两眼,随后抬头笑道:“是二泉银毫。”
萧瑾点点头。
看见这杯茶,徐郡守不由得感慨了一番:“那日下官在玉华楼宴请王爷时,曾奉上过此茶,不想时隔已久,您居然还记得。”
萧瑾神情淡然:“初见徐大人时,一壶二泉银毫嫩绿隐翠,口齿留香。”
“上好的茶,大人既然有心奉上,本王自然不会忘怀。”
徐郡守感恩地抿了一口茶。
品味过后,对上萧瑾的视线,却又觉得这番话恐怕饱含深意。
燕王莫不是在借二泉银毫之名,提醒他莫要随意更改初衷,做忘本之人,行背恩之举?
其实萧瑾本人,并没有太多想法。
她压根儿也不记得,当日徐郡守宴请自己时,居然还奉上过这么一杯茶。
不过是楚韶近来爱喝二泉银毫,看她用得多,顺带也跟着尝了几口。觉得味道还行,便留意多买了些。
好巧不巧,今天泡的也是这种茶。
然而,萧瑾依然能够面不改色,说瞎话。
徐郡守听了萧瑾的一番话,面色凛然,言辞铿锵道:“王爷放心,您于下官有知遇之恩,若不是您,恐怕下官此生只能老死庆州,再不得进益。”
萧瑾摆手道:“徐大人言重了,本王只不过是想了些不入流的小法子。”
“关键还得是你治政有方,不然便是费尽心思,也传不到陛下耳边去。”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着。
眼见着徐郡守越发情真意切,萧瑾却越说越没劲儿。实不相瞒,营业了大半日,她已经倦了。
到了最后,就逐渐变成了徐郡守说,她听。
徐郡守也发现了不妥之处,终于打住话题,说到了关键处:“王爷,昨日陛下召下官回京,说是要授予户部侍郎一职,下官实在惶恐。”
萧瑾抿一口茶,润了润喉咙。
自从生命时长变得宽裕之后,咳嗽的时间倒是变少了。
在旁人眼中,便是燕王的身体日渐好转,说不定哪一日……就连双腿都有机会痊愈。
很显然,徐郡守同样这么认为。所以,这也是他拒绝太子招揽的原因之一。
在百姓眼里,东宫那位仁厚爱民,乃是大齐未来的明君。
然而,徐郡守却铁了心地将身家压在了眼前这位身上,押注的理由不太靠得住,只是凭借直觉罢了。
他直觉,燕王非池中之物。
萧瑾品完了茶,开口问道:“徐大人,惶恐什么?”
徐郡守瞧着萧瑾的脸色,斟酌着用词:“下官惶恐,是因为东宫那边似乎有意提携下官,但下官自知能力不足,又不好拂了太子殿下的面子,实在难办。”
萧瑾听出了徐郡守的话外之音,摇摇头:“这是陛下授予你的官职,关太子什么事。”
徐郡守面露难色:“可是王爷,前几日,太子殿下曾知会过下官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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