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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烛影被夜风刮得颤动摇晃。
心脏也跟着暖红的火光一起跳跃。
嘀嗒,嘀嗒。
血液的温热,无论来源于他人还是自己,都足以让楚韶获得片刻的宁静。
只有在战斗结束后,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
楚韶才会彻底忘记恐惧。
因为到了那时候,她再不会获得更多,也不会再失去更多了。
“啊啊啊——”
最终把楚韶拉回现实的,是利器捅入皮肉后,响起的一阵惨叫声。
楚韶愣了愣。
抬起头,瞧见蜷缩在地上,捂着插进腹部的那柄短刃,翻滚痛呼的侍卫。
那好像是最快拔出兵器,也是最先向她走来的人。
席间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瞠目结舌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侍卫,失手打翻了碗筷也浑然不觉。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萧霜,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面露不可置信,手中孔雀翎扇险些摔落在地。
萧若瑜……她怎么敢!?
顶着场内众人震撼无比的眼神,萧瑾将刀鞘放在桌案上,缓缓抬起手,极冷漠地揩了揩溅在脸侧的几滴鲜血。
指节被鲜血染红,苍白纤细的一段弧度,竟显露出一股格外病态的美感。
随后将手指放置在轮椅扶手上,轻缓平和地对高位之上的齐皇说:“陛下,王妃身体抱恙,儿臣代为切磋。”
在齐皇发话之前,萧瑾双目覆有白绡,“盯着”那几名脸色惨白的侍卫:“你们如果想切磋,尽管来找本王,本王随时奉陪。”
……
参加筵席的朝臣们,此时无比惊惧,同时也无比激动。
因为百年来,大齐从未出现过当着皇帝的面,却想杀人的皇子。
而且,谁也不知道。
燕王到底是怎么避开入宫前的搜身,私藏了一把短刃的。
他们只知道,燕王这回就算不死,也得被囚.禁终生了。
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颤抖着抬起手,指着萧瑾骂道:“燕王,你大胆!你私藏匕首带入宫宴,究竟意欲何为!来人,还不快把这贼子给本宫抓起来!”
高座两侧的护卫立刻拔出兵刃,杀气腾腾地往萧瑾那边去。
只不过刚走了几步,就被另一道声音给喝住了。
“本殿看谁敢!”
胆子小些的朝臣,看着高座之上冷声开口的萧霜,早已吓得抖成了筛子。
天地良心,他们现在就是特别后悔。
后悔参加这一场宫宴。
这哪里是宴会啊。
怕不是要变天了。
皇后面色煞白,压下心中的怯意和愤懑,对萧霜说;“皇姐,燕王以下犯上,此番行径罪无可恕,与造反无异!”
萧霜将孔雀翎扇撂在案上,漠然道:“一派胡言!谁说燕王要造反了?在座诸位大人都看得真真切切,她不过伤了一名侍卫而已,哪有什么忤逆之心。”
大臣们看着溅在地毯上的鲜血,擦了擦汗,一时之间不知该应和,还是选择选择闭嘴。
皇后冷笑道:“不过伤了一名侍卫而已,皇姐说得倒轻巧!燕王躲过入宫前的搜查,当众现出利器,如今还见了血,这难道还不够治大不敬之罪?”
依附皇后的嫔妃,此时也理了理发髻,小声说:“皇后娘娘说得极是,如果这都不算大不敬,那臣妾真不知道什么才算不敬了。”
听见这些话,萧霜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瑾:“燕王,你是不是也该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
萧瑾内心的想法得到了验证,措辞也显得极为从容:“回皇后娘娘的话,自从儿臣几月前遭遇了一次伏杀,此后便谨慎小心了许多,时刻将一把短刃带在身上,以防为歹人所害。”
皇后凤眸微眯,一拍桌案:“便是如此,私藏兵器带入殿中乃是重罪,你明知故犯,该作何解?”
“儿臣当然知晓私藏兵器是重罪,只不过那日过后,便一直将短刃放在长靴里层。一时疏忽,入宫前竟忘了取出。”
“一时疏忽?”这次说话的是齐皇,他把菩提珠串往桌案上猛地一摔,怒道:“燕王,你刻意避开入宫前的搜查,还敢自称一时疏忽?”
萧瑾不惊不惧,淡然答道:“儿臣从未刻意避开搜查。”
齐皇:“如果不是刻意避开,你如何能在重重搜查下,将这利器带入宫中!”
“不是儿臣刻意去躲,而是那些搜查的卫兵并未仔细搜儿臣的身,这才让儿臣忘了这茬事。”
话到此处,萧瑾叹了一声:“筵席开始的时候,儿臣才想起靴中藏有一把短刃,却是为时已晚。”
皇后听着萧瑾的诡辩,质问道:“筵席开始时,你既已知晓,当时为何不取出?”
萧瑾早有对策,对着皇后微笑:“皇后娘娘,儿臣本来是想取出那把短刃的,只不过为了顾及皇家颜面,想了想,还是就此作罢了。”
提及到皇家颜面,皇后一时语塞。
皇家颜面自然是最重要的,若要让堂堂燕王从靴中掏出一把短刃,在众目睽睽之下交给宫人,的确有损皇室威严。
四皇子却发现了盲点,冷哼一声:“三哥说得头头是道,先前顾虑颇多,如今还不是当众掏出短刃,损了皇家颜面。”
萧瑾:“是吗?难道不是四弟先挑起事端,对本王百般挑衅,这才损了皇家颜面。”
四皇子气极,奈何也说不过萧瑾,半晌只得阴阳怪气道:“这些话,三哥还是在父皇面前多说几句吧。”
言下之意便是:你再如何诡辩,终究也改变不了携带利刃入宫,且当众伤人的事实。
萧瑾当然明白四皇子的意思。
只不过巧了,她不想改变,也有办法再狡辩狡辩。
故而只是坐在轮椅上,摸着短刃的鞘,并不作言语。
受伤的侍卫已经被抬下去了。
然而,无论是王爷郡主,还是大臣们,都知道这件事情还没完。
齐皇向来以昏庸无能示人,此时的脸色却也说不上好看:“暂且不提携短刃入宫一事,你在殿内抛出匕首伤人,又该作何解释!”
萧瑾静静地问:“儿臣不愿看见自己的王妃受辱,这算解释么。”
这时候,四皇子看着萧瑾双目上的白绡,倒是很想怼一句:你又看不见。
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嘲道:“三哥果真是痴情之人,只不过为了一个别国的公主,却对父皇不敬,似乎有些不忠不孝呢。”
“不忠不孝?”萧瑾险些笑出声,“四弟,你一于社稷无功,二来从未如孝子那般日日入宫问安,有何资格站在这里说话,还不觉得腰疼?”
四皇子脸都青了:“别在这里咒本殿了,本殿的腰ʟᴇxɪ好得很。”
此言一出,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席间响起了一小串忍也忍不住的笑声。
萧瑾也跟着笑了笑:“四弟,你的腰好不好,终究也跟本王没什么关系。”
“本王只希望你在说出不忠不孝这个词之前,好好揣摩一下‘兄友弟恭’此词的含义,莫要教大家看了笑话。”
眼见席间窃窃的笑声越来越密集,齐皇大抵觉得皇家颜面都要被这两人给丢尽了,于是沉声道:“燕王,你铁了心要护着刺杀你四弟的女人,这就是你给朕的解释吗?”
听见这句话,萧瑾罕见地未曾冷下脸,嘴角甚至还添了一丝笑:“儿臣觉得爱护自己喜欢的人,并非宣之于口的解释,只能算是本能,人皆有之罢了。”
齐皇:“即便是人之常情,但仍然改变不了事实。刺杀皇子乃是重罪,公然在殿内拔出短刃,更是藐视大齐律法,也是在藐视朕!”
“等等。”萧瑾面向齐皇,笑问:“父皇方才说,刺杀皇子乃是重罪?”
齐皇肃然道:“当然。”
“那么,倘若四弟意欲刺杀儿臣,又该当何罪?”
……
萧瑾只说了一句话。
然而,殿内却静得只余了檐边鸟雀的叽喳声。
所有大臣一致认为,再不会有一天,比今日的筵席更为跌宕起伏,且惊心动魄了。
齐皇正襟危坐盯着萧瑾,半晌都说不出什么话。
在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时,被指认的四皇子回过神,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于事无补,他的脸色实在白得很明显,就连说出口的话,气势也不太足:“三哥,你为了护一个女人,现在居然不惜编造谎言,拉臣弟下水了吗?”
萧瑾摇了摇头:“四弟,平日里你可以乱吃些饭,但话可不能乱说。”
“你刺杀本王,人证物证俱在,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和你方才扯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来诬陷王妃,可不是同一种性质。”
虽然在场诸位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性质”,但依稀可以理解到其中涵义。
如果说,方才四皇子指认楚韶即为潜入皇子府的刺客时,只有五成的人相信。
那么此时,便有九成的吃瓜大臣,相信四皇子真的刺杀了萧瑾。
因为四皇子那苍白的脸色,慌不择乱的语气,实在让人想不信都难。
然而朝中为数不多的四皇子党,还是想再挣扎挣扎,起身进谏道:“陛下,虽说此事是您的家事,微臣本不该过问。但凡事都要讲求信服二字,人无信则不立,没有拿出实际的证据,又如何能够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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