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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方海坐在席间,也是感慨万千:“幸好燕王殿下福泽深厚,这才化险为夷。但明剑易躲、暗箭难防,燕王殿下若是未能避开这一劫,那么大齐的有功之臣,便又折损了一位啊。”
无数言语传进四皇子的耳畔,他茫然无措地跪在殿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是不该听信姥爷的话,和昭阳姑姑结交。
还是不该听信昭阳姑姑的话,暗中对萧瑾下手,并留下那枚伪造过的蔷薇玉佩,从而离间萧瑾和太子。
回忆起过往种种,四皇子发现他哪一步都做错了。
最错的,当然还是父皇告诉他,只要去试探一下萧瑾和昭阳姑姑的态度,之后便帮他解决掉秦氏母女。
父皇说,会把他分封到远离京城的地方。
那是一个富庶之地。
百姓安乐,民风淳朴,是他最后的归宿,也是最好的归宿。
父皇说,虎毒尚且不食子,就算自己不去做这件事,也会为他想好后路。
那是父皇表情最温和的时候。
他信了,也去做了。
迎接他的,却是众叛亲离。
此时四皇子恐惧又无措,不知道他还能相信谁,又能依靠谁。
是啊,没人会帮他说话了。
也就在四皇子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时,穆贵嫔从席间缓缓走了出来。
穆烟向来是个精明识进退的女子。
从贵妃被降为贵嫔时,她保持沉默。穆氏一族连遭贬谪,她也未曾求情。
此时,穆烟却站了出来,对齐皇说:“陛下,念在臣妾陪伴您数十载的份儿上,饶逸儿一命吧。”
齐皇看着她,没说话。
他倒是想饶恕自己的儿子,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饶?
刺杀燕王,残害手足。
就算他饶逸儿不死,也逃不过终生监.禁的命运。
穆烟定定地看着齐皇,那张雍容贵气的容颜,显露出了一丝释然。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众人都将视线聚焦在齐皇身上时,穆烟轻轻伸出手,拔下插在发髻上的金簪。
猛地一划,割破了那条白皙修长的脖颈。
随后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倒下,鲜血从华美的衣袍间溢出,流淌了一地。
萧瑾看不见场内的情况,只能听见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来人啊,快去请太医!穆贵嫔娘娘割喉自尽了……”
“这怎么救得回来啊!娘娘已经没气了。”
四皇子呆呆地抱着穆烟,看着鲜血不断从她的脖颈间流出,恍惚做了一场梦。
直到触碰到血液的温热,他才醒悟过来,原来不是梦啊。
母妃死了。
四皇子抱着穆贵嫔的尸体,无知觉的,眼泪掉在地上,却被众人的喊叫声淹没。
片刻后,他看着掉在地上的泪,却忽地止住了哭泣。
他在一瞬间长大了。
并且意识到,只有不被废黜,只有活下去,才能为母妃报仇。
于是四皇子放下穆贵嫔的尸体,踉跄着向齐皇跑去,跪在他的脚边颤抖着说;“父皇,我是被冤枉的,那两个女人是被萧瑾买通了,萧瑾他想置我于死地,你知道,父皇你知道的……”
到了这时候,四皇子总算清醒了一回。
即便是跪地求饶,也知道不能供出萧霜,单单只是说着萧瑾。
萧瑾听见四皇子状若疯癫的魇语,觉得好笑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怜悯。
紫薇玉佩攥在手中,此时她却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拿出来了。
楚韶坐在旁侧,看出了萧瑾的犹豫,于是含笑轻声说:“殿下,斩草除根的道理,您不会不懂。”
萧瑾摸着手中的玉佩,半晌无言。
高座旁侧,四皇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尖声对齐皇说:“父皇,萧瑾的证人是假的,不能作数。他没有物证,他就是想陷害儿臣!”
四皇子想着一定不能被赶出京城,一定要为母妃报仇。
他看着齐皇,激动得几乎想用沾满鲜血的手,去碰那双绣满金龙图腾的长靴:“父皇如果想处置儿臣,那也要处置楚韶!她想刺杀儿臣,儿臣有证人,她刺杀皇子,她该死……”
齐皇没有看四皇子,只是望向了坐在下首处的太子。
向来擅长隐藏伪装的君王,眼中难得显露出了阴沉和愤怒。
另一边,萧瑾听见四皇子那几句针对楚韶的言语,心头的怜悯已经消减了大半。
正准备交出紫薇玉佩,不想萧霜却先她一步说话。
萧霜终于喝完了杯盏里的茶,合上茶盖,微笑着对齐皇说:“陛下,现下您恐怕真的无法宽恕逸儿了。”
齐皇收回眼神,问道:“皇姐何出此言?”
萧霜看也没看跪在地上呆愣的四皇子,慢条斯理地说:“因为逸儿不仅刺杀过瑾儿,而且还犯了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
听见萧霜的话,萧瑾一愣。
在场诸位也纷纷停下动作,望向身着朱衣的昭阳殿下。
萧霜抬起手,习惯性摸了摸发髻上的木头簪子,语气十分平淡:“因为那名侍卫从前未曾在神机营里待过,也跟那一批支援燕王的士兵毫无关系。”
四皇子呆呆地望着萧霜:“姑姑……”
萧霜却不为所动,眉眼淡漠,继续说了下去:“陛下只需一查便知,此人并无待在神机营里的记录,就算有一份记录,那也是经过精心伪造的。”
那名侍卫蓦地白了脸色,跪地对齐皇喊道:“陛下!卑职冤枉啊,卑职……卑职真的在神机营里待过……”
萧霜看着侍卫,漫不经心地问:“你既然在神机营待过,可否告诉ʟᴇxɪ本殿,你是哪个队的?”
侍卫犹豫片刻,咬咬牙回答:“卑职是第二十三队的。”
“第二十三队,很好。”
萧霜听见对方的回答,嘴角弯起了弧度:“那么你再告诉本殿,神机营第二十三队第七任统领,究竟是谁?”
一片死寂。
别说侍卫答不上来了,就连萧瑾这种看过书的,也不可能想得起来。
萧霜看着侍卫面色灰败的模样,摇摇头说:“神机营里的兵,向来都知晓每一任统领的名字,你连这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在神机营里待过?”
许是顾及到四皇子。
齐皇虽觉疲惫,但最终还是开口道:“皇姐,他已经离开神机营这么些时日了,记不清每一任统领的名字,也是正常的。”
萧霜微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若是其它队也就罢了,偏偏这侍卫说自己是二十三队的。”
“二十三队,有何特别之处吗?”齐皇不解。
萧霜淡淡地说:“二十三队本身并无特别之处,只不过第七任统领的事迹,向来会被各统领在新兵入队时,大肆宣扬。”
齐皇始终也想不起这名臣子到底是何人,不由得问:“是因为此人严厉御下,练兵有方吗?”
“不。”萧霜笑了笑,“是因为此人上任第一日,便端来几十坛酒,让队里的将士们喝了个痛快。”
这时候,萧瑾就不太理解了。
军营里还能喝酒?就算是古早狗血网文,也不带这么扯淡吧。
果然,齐皇皱眉道:“按照大齐律法,军中禁酒。”
萧霜点点头:“军中禁酒,所以那些汉子许久没喝过酒了,拿到酒坛便彻夜狂饮,醉后还砸烂了训练场的器物。”
齐皇还是想救一救四皇子,于是开始骂那名统领:“此人无视军纪、任意妄为,怎能统领我大齐精锐!”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侍卫,语重心长地说:“你记不住这样的统领,也是情有可原。”
侍卫见状,连忙顺着齐皇的话说:“是啊,昭阳殿下……卑职向来安分守己,为何要去记住一位违反军纪的统领呢,卑职……卑职记不住也是寻常啊。”
萧霜笑道:“也是,毕竟那人只当了一天的统领。”
侍卫大喜过望,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见萧霜轻飘飘地说:“可第二十三队第七任统领姓萧名瑾,是齐国的三皇子,也是陛下亲封的燕王。”
“若说燕王萧瑾记不住你,本殿尚且能够理解,但你却口口声声说,你不记得燕王。”
“你觉得这正常吗?”
第112章
檐下,灯笼晕出的烛光渐趋黯淡。
月光照入大殿,白茫茫一片。
此时宾客们都散得差不多了,只余下几道人影,在地砖上拖拽摇曳。
齐皇端坐在高位之上,看看四皇子和跪在地上的侍卫。
再看看那枚放置在桌案上的紫薇玉佩,突然感到无比疲倦。
萧瑾虽然有被原主的迷惑行为震惊到。
但还是转过头,不疾不徐地对齐皇说:“父皇,这枚令牌是儿臣当时从刺客身上搜出的。”
“这令牌可是真的?”齐皇问。
萧瑾的双眼上蒙着白绡,故而笑起来时,显得有些冷:“当然是假的。如果是真的,又怎能祸水东引,栽赃陷害他人?”
齐皇明白萧瑾的意思,也清楚一枚假令牌可以伪造出什么。
于是他点点头:“朕知道了。”
四皇子跪在齐皇的脚边,哀声乞求道:“父皇,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儿臣以后一定好好听您的话……”
他仰起头,脸庞被月光映照得越发惨白,手上的鲜血,也越发刺目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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