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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坐不住了,也站起身,对萧瑾说:“燕王殿下在拿出证据之前,还请谨言慎行,莫污了四殿下的名声。”
齐皇看着这一幕,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不料,席间竟然现出了一副生面孔,义正言辞地反驳那二人:“两位大人,燕王殿下方才已经说过,人证物证俱在,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此时未曾立即拿出来,想来定是顾念兄弟情分,给四殿下留了情面。如今您二人说出口,岂不是把四殿下放在火架上烤吗?”
这话说得干脆直接,表面上看着是为四皇子着想,实际上字字诛心,拐弯抹角地在损人。
齐皇皱眉看着席间那人,认出了对方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徐方海,先前在庆州当过郡守的那位。
只是他有一点不解。
徐方海此人,不是太子专程去往庆州,收服过后引荐的人吗?
据太子所说,此人和燕王相见不过数面,交情也不深。
不过吃了几次饭,念了几句诗而已。
如今怎么就死心塌地了?
萧瑾虽然看不见,但听出了徐郡守的声音。
内心颇觉欣慰,却也佩服对方这磨嘴皮子的功夫,也是日益精进了。
不愧是她授以《庆州楼记》的人。
没看错,是位可塑之才。
四皇子党派想到了四皇子曾对他们说过的话,心中顿时有了一些底气。
一拱手,认真地说:“若有证据,还请燕王殿下当着陛下的面拿出来,莫要虚张声势,损了无辜之人的清白。”
“是啊。”随父赴宴的沈双双,终于挣脱了沈尚书的束缚。
她站起身,严肃地对萧瑾说:“诸位大人既然都如此说了,燕王殿下确实也该为您自己的清白,还有燕王妃娘娘的清白着想,把证据拿出来了。”
“……”
萧瑾本来就要拿出证据,但沈双双的英勇之举,属实在她意料之外。
高座之上,齐皇眯了眯眼。
兵部尚书与其长女沈双双。
又多了一个。
此时,沈尚书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本来谁也不站,从不参与党派之争,结果这个倒霉女儿突然跳出来站队,非要淌这趟浑水!
奈何他是沈双双的爹。
女儿的态度,众人会默认为这就是他的态度。
沈尚书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对齐皇一拜:“此事牵扯到两位殿下,关系重大。小女考虑到皇家声誉,故而才口出狂言,还望陛下恕不肖女言行无状之罪!”
齐皇和颜悦色,摆了摆手:“无妨,沈姑娘说得对,有些事情确实也该查清了。”
话到此处,他看向萧瑾:“燕王,你无需顾忌,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有什么证据便呈上来吧,朕会为你主持公道。”
萧瑾呵呵了。
你为我主持公道?
我信你个鬼。
不过,萧瑾察觉到了一点。
听齐皇的语气,怎么感觉这么不相信她有证据呢?
但事已至此,萧瑾也再无退路。
更何况,她在进殿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也无需再退。
于是萧瑾点点头,对身旁的叶绝歌说:“带秦雪庭和夏三娘进来吧。”
……
在秦雪庭和夏三娘进来的那一刻,楚韶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在场诸位的神情。
虽然从萧瑾掷出短刃开始,她就一直再没说过话。
不是不说,而是有太多的话要说。
故而,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更何况,她也明白,此时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所以楚韶只是垂下眸,看着萧瑾放置在桌案上的那柄刀鞘。
精致内敛,只有出鞘时,才会显露一瞬的锋芒。
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很像短刃的主人。
楚韶静静地看着,直到秦雪庭和夏三娘进来,她才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做什么事。
既然萧瑾如今看不见,那她就是萧瑾的眼睛。
实际上,楚韶的观察力并不逊于萧瑾。
她将高座之上那几人的神情,看得十分清楚。
就连齐皇一瞬间的怔愣和怀疑,以及四皇子满眼的不可置信和惊惧,都看在眼里。
秦雪庭和夏三娘跟着叶绝歌进了殿,跪倒在地向齐皇请安,恭祝万岁。
齐皇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态,颔首道:“平身。”
待到二人起身之后,就轮到萧瑾反客为主,进行一番介绍了:“父皇,这二人本是信阳春潭街的普通百姓。儿臣去往南边游玩时,路过春潭街,无意间听见有人呼救,于是便派遣身边的数名护卫,顺手救下了她们。”
知晓一切的四皇子,很想站出来戳穿萧瑾的谎言。
他派人去杀秦氏母女的时机,明明是在半夜!萧瑾何德何能,还能在半夜路过街头搭救。
然而,四皇子不能出言拆穿。
所以他错过了最后一个能对萧瑾造成威胁的机会。
萧瑾已经介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把舞台都留给秦雪庭:“剩下的,你来说说吧。”
还不忘笑了笑,补充道:“陛下在此,自会明察秋毫,你直言不讳即可。”
秦雪庭应声道:“是。”
随后,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包括父亲的惨死,后院底下埋藏的金银,以及那一晚秦雪衣的死。
自始至终,秦雪庭的声调平缓,条理和逻辑无比清晰,令在座诸位颇为信服。
秦雪庭跪倒在地,对着齐皇磕了一个头:“陛下,有人要买民女一家的命。为了不暴露身份,却委托他人将民女的妹妹残忍杀害,最终自食其果,暴毙家中,这何尝不是天谴!”
听到天谴二字时,太子微微一笑,掀起杯盖抿了一口茶,温声道:“听着秦姑娘描述的种种,孤突然想起了前不久暴毙家中的某位大人,死状似乎和秦姑娘所说极为相仿。”
太子不提还好,这一提,瞬间就唤起了诸位大臣的记忆。
毕竟,前不久以这种方式死去的重臣,仅有穆远一人。
穆远死后,穆相也上疏请辞,告老还乡。
从此,穆氏一族便就此衰落了。
大臣们议论纷纷。
其中一人说道:“难道秦雪庭所说的人就是穆远?不ʟᴇxɪ过倒也有理有据,我之前还在想,陛下为何突然清理了穆家,原来是因为竟有刺杀燕王之心啊。”
另一人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张兄,愚弟倒是觉得,陛下清理穆家,恐怕不是为了燕王殿下,而是因为四殿下先前所说的那句话……”
张氏不解:“愚兄无知,不知贤弟所说究竟是哪一句?”
那人道:“四殿下先前曾说过,他遇刺当日,昭阳殿下和唐副指挥使就在皇子府。四殿下竟如此大胆,身为陛下的儿子,却想拉拢昭阳殿下和唐大人,也难怪陛下要对穆家下手了!”
张氏恍然大悟,而后低声道:“贤弟,只怕这不是四殿下的意思,而是穆家的意思。所以穆家衰落,乃是必然啊。”
能参加筵席的大臣,都是朝廷上混出头的人精儿。
这些道理他们琢磨透了,在场的所有人自然也心知肚明。
不过看破不说破,只有徐方海敢打翻杯盏,惊呼出声:“暴毙家中?难道,秦姑娘所说之人即是驾鹤西去的穆远……穆大人!”
萧瑾坐在席间,憋笑憋得十分艰难。
徐郡守这炉火纯青的演技,不给他加个大鸡腿,实在是委屈了。
群臣也作恍然大悟状:“竟是如此!”
齐皇知晓一切,甚至就连杀死穆远的命令,也是他亲口下达的。
此时他坐在高处,面上却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摸着手中佛珠,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也正好在看齐皇。
对上他的眼神,报以极为恭谦的一个微笑:“父皇以为如何?”
“穆远刺杀燕王,罪大恶极,论罪当诛。”齐皇如此说。
萧瑾叹道:“可惜穆远已经遭了天谴,陛下也不能将他从棺材板里挖出来,再诛一次了。”
听见萧瑾的话,秦雪庭对齐皇说:“民女的父亲本是为了一家人的生计,才会误入歧途,为他人卖命去刺杀燕王殿下。”
而后抬起头,看着四皇子:“民女的父亲固然该死,但刺杀燕王殿下的主谋,如今却仍逍遥法外,活得快活自在!”
四皇子的脸色惨白如纸,他跪在地上,看看高座之上的萧霜,又看看齐皇。
末了,颤声道:“你……你一介无知女子,小小年纪便惯会含血喷人,诬陷本殿!三哥是本殿的手足,本殿怎会派人去刺杀他。”
这时候,楚韶轻轻地笑了一声:“四殿下不信小孩的话,也在情理之中,不如听听夏三娘是如何说的吧?”
夏三娘往地上磕头,啜泣道:“陛下,民妇的女儿从小乖巧懂事,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如有不实之处,便教民妇堕入阿鼻地狱!”
大臣们瞧着夏三娘声泪俱下的模样,心里也是颇为动容。
白筝也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教殿内众人听到:“她既然敢发如此毒誓,便知绝无欺瞒。”
听见白筝的话,与白尚书交好的诸位大臣,也不由得附和道:“是啊是啊,但凡有所欺瞒,她也不敢发此毒誓,可见……四殿下多多少少总是参与了刺杀燕王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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