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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可是孤亲眼看见你将他们扔进了江里。”
“您既然亲眼所见,为何不出面制止妾身?”
太子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微笑着说:“人已经被弟妹杀了,孤就算阻止弟妹,又有什么用处呢。”
楚韶柔声提议:“不如您将那几具尸体打捞起来,仔细比对伤口,便能分辨出是否为妾身所杀。”
“弟妹说笑了。清澜江水流湍急,除非河神现世,又有谁能将尸体捞起?”
“那便是没有证据了。”
太子微笑着问:“十多双眼睛看着的,在弟妹眼里不算证据?”
“他们都是您的人,您若是觉得他们算证据,自然就算。”言语之间,竟是在暗讽太子拿自己人当证据。
太子却并不恼,温和地问:“若孤说,孤还有其他人证,弟妹又该作何解释?”
楚韶立刻就明白了太子说的人证是谁。
那几个逃走的匪徒。
然而楚韶丝毫不惧,甚至还笑了笑:“那么,妾身也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弟妹但说无妨。”
“您的人为何会经过那个地方呢?莫非,是有什么要务在身。”
太子当然不会说出,那些人是他派去监视朝廷重臣的。
而楚韶言下之意,便是在暗指他故意派人路过那地方,从而栽赃陷害她。
偏偏他也不可能交代下属经过那处的缘由。
太子笑了笑,觉得倒是有些意思。
再说殿外,萧瑾其实数次想进门。奈何里面的两位高手一句接一句,很是精彩,也很是投入,甚至不用思考就能出言反驳对方。
萧瑾沉默了,有一种其实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觉。
这种想法还没持续多久,紧接着又听见一道声音:“其实孤也有一个疑问,弟妹为何会经过那条山崖呢?而且还是在三弟进宫面圣时,你恰好便出现在了那里。”
“这件事情,三弟知道吗?”
楚韶看着太子脸上挂着的温润谦和,似乎看穿了一个小把戏,于是蓦地笑了:“皇兄,您觉得殿下到底会相信妾身,还是相信您呢。”
殿内陷入沉寂。
枝叶状的铜灯滚下蜡油,滴落在边沿的声响分外清晰。
太子盯着楚韶的眼睛,仔细看了许久,面上的笑容自始至终也未有变化。
半晌,他移开了视线,缓声道:“弟妹是三弟倾心之人,三弟自然更信任你。”
不过很快,太子又恢复了平日里从容的语速,抚过碗上所置的银筷,温声言语:“但,不知弟妹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其实越是信任,便越是经不起背离。”
楚韶笑了笑,正欲回答,就听见了殿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
意料之中,熟悉的车辙滚动声碾过地砖。
墨发黑衣的女子坐在轮椅上,指节所环的玉戒经由灯烛照耀,晕出一层带着冷感的皎然之色。
远远望过去,像是嵌了流华。
对于萧瑾突然出现在这里,楚韶其实并不感到意外,但对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萧瑾看向坐在高位上的太子,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嗓音也极为淡漠。
“太子殿下说错了,我若是愿意相信一个人,就已经做好了遭到背离的准备。”
“所以无所谓背离,我都会相信王妃。”
第159章
听见萧瑾连续说出的两个“我”字,太子许久未曾作声。
待到殿内的气氛静得实在令人发怵,才将手指从银筷上移开,微笑着说:“三弟与弟妹如此恩爱,当真是琴瑟和鸣、羡煞旁人,足以编排成一段传世佳话。”
萧瑾相信男主的祝福没几分真心,淡淡应声:“承太子殿下吉言。”
太子面上笑容不变,对身旁的宫女说:“把那边的椅子撤了,请燕王殿下入座。”
宫女连忙撤了椅子,让张管事把萧瑾的轮椅给推了进去。
趁着宫女推轮椅的空档,太子随意往萧瑾那边看去,瞧见老张手上端着个木盘,里面似乎还放着一些衣物。
便出言询问:“管事手中的东西是何物?”
突然被太子问话,张管事略显紧张,弯腰行礼:“回太子殿下的话,我家王爷考虑到王妃娘娘一路上风尘仆仆,衣服难免会沾染尘埃,故而带了些衣物来,供王妃娘娘替换。”
听了张管事的言语,楚韶望向萧瑾,唇角微弯,显然心情极佳。
然而太子确实不太能笑得出来,问萧瑾:“三弟此举,是在责怪孤待客不周吗?”
萧瑾看了身穿血衣的楚韶一眼,心想这不明摆着的吗?连件衣服都不给换,就把人拘在这里问来问去,这也能叫周到?
当然,萧瑾站在殿外偷听,其实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完全不知道前情提要,也不知道其实是楚韶自己没有更换的意愿。
所以说出口的话,显然没带几分善意:“臣弟不敢,臣弟只知道王妃的衣服上沾了脏东西,理应换一件。”
太子盯着萧瑾看了半晌,也不打算作辩解,只道:“是孤疏忽了,请弟妹进偏殿更衣。”
随后楚韶接过张管事呈上来的衣物,在进偏殿更衣之前,还笑着对太子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多谢太子殿下。”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在楚韶换完衣服出来之前,殿内二人没有谁打算先起个头,说一句话。
整个大殿静得要命,宫女们皆立在原地,低头盯着脚下的鞋履。
立于萧瑾身侧的老张也手心冒冷汗,拼命思考着缓和气氛的办法,寻思了许久却发现压根儿找不到。
直到楚韶步入殿内,太子才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转过头笑着对萧瑾说:“三弟ʟᴇxɪ,其实孤想治什么人的罪,只是一句话的事。”
不过这次的语调再没有如沐春风之意,竟隐约流露出几分威胁。
萧瑾知道齐皇活不了多久了,自己跟男主撕破脸皮不过是迟早的事。
于是抬起头,对上太子的视线,淡然应声:“您尽管一试。”
良久,太子凝视着萧瑾的眼睛,忽地笑了:“果然,三弟还是如此有胆气。”
而后语气又有所缓和,温声道:“其实孤请弟妹到东宫坐一坐,并非想追究什么过错。”
“只是念及三弟与孤许久未曾叙旧,想见见三弟,你我兄弟二人顺带着也可以叙叙旧罢了。”
萧瑾不为所动:“太子殿下如今已然见到臣弟,可是得偿所愿了?”
太子一顿:“当然……不曾。”
“昔日孤与三弟常是把酒言欢,可惜自从三弟出征之后,就只在庆州喝过一次酒。而且没喝多久,便被一些不长眼的刺客给搅了局,孤甚感遗憾。”
萧瑾沉默了。
因为太子话里所说的不长眼的刺客,不就是血雨楼的人吗?
虽说这些人应该不是男主派来的,但血雨楼的人,还不是他自己的人。
太子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反倒温言询问:“不知三弟可有兴致,随孤对饮一杯?”
萧瑾正在思考,为什么男主会对喝酒有这么深的执念,坐在另一旁的楚韶就开口笑道:“殿下酒量不好,皇兄此举,恐怕有些强人所难了。”
“……”萧瑾沉默,其实她自我感觉酒量还行。
不过既然是楚韶说出口的托词,她也不会反驳。
听了楚韶的话,太子坐于高位,微微笑了笑:“弟妹说笑了,军中禁酒,三弟尚且都会端来几坛酒供将士畅饮,又怎会酒量不佳?”
这句话乍一听也没有包含太大的攻击性,但落在楚韶耳畔,就显得有些刺耳了。
听起来像是……太子比她更了解萧瑾一样。
楚韶笑容不变,萧瑾的求生欲却很强,咳嗽一声,替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打圆场。
“臣弟的确不善饮酒,酒本就味苦,若是佳酿便也罢了,寻常的酒多是寡淡,饮之无味,不如不饮。”
太子看向萧瑾,笑问:“三弟觉得寻常的酒寡淡无味,那你喜欢饮什么酒?”
“要喝便喝穿肠吞刃的烈酒,才够尽兴。”萧瑾面色淡然,随口胡谄了一句。
岂料太子朗笑一声,竟是颔首应下,吩咐身边的宫女:“好,那便依燕王的,备烈酒。”
楚韶端坐在椅子上,等着萧瑾作出回复。但其实不用等,她也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如她所料,萧瑾面上没有多少表情,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沉默片刻后,才对太子说:“有劳太子殿下。”
虽说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楚韶知道萧瑾既然耐着性子与太子周旋了这么久,必定也想从对方那里问出些什么东西。
但内心的烦躁还是使楚韶心跳加快,她意识到,其实这场游戏并不怎么好玩。
为了能够继续和萧瑾在一起,楚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快要学会怎样去爱别人了。爱这件事情太简单了,不过就是一边想摧毁、破坏,一边又极尽小心地忍耐。
楚韶实在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容许一个随时能够牵动自己情绪的人活到现在,那么她走出的每一步,还算她自己吗?
可如果萧瑾死了,就算她每一步都走的随意洒脱,成为操控他人生死的君主,又有什么意义?活一天和活一百年,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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