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楚韶不会自寻死路杀死太子,她承担不起失去萧瑾的风险。
更不会杀死萧瑾,就算为了她自己,萧瑾也必须活着。
楚韶含着笑,在心里想了很多,自以为已经将一切想得清楚明白。
可当那个人真正出现在面前,用轻缓的声音对她说话时,眼前的世界又焕然一新,重新变得纯良无害了。
“韶儿,我还有些事想问太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
楚韶望着萧瑾的眼睛,片刻后,轻轻笑了笑:“好,那妾身就在这里等您。”
“夜里冷,殿下切莫着了凉。”
……
这是萧瑾第一次进东宫内殿,不过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
萧昱贵为一国储君,殿内的陈设却简单得有些过分,不过装饰了几帖字画,几座青白玉插屏。
宫女端上酒壶,将绿酒倒入杯中。
太子举起杯中酒,向萧瑾介绍:“此酒名为‘尽欢’,是京城有名的烈酒,初入喉时稍有灼烧辛辣之感,三弟需得慢慢饮。”
萧瑾没听进去几句。
在她看来,古代的酒度数都挺低的,就算是出了名的烈酒,恐怕也抵不过一瓶二锅头。
随后便端起酒杯,准备往唇间送。
谁知还没抿进一口酒,太子又微笑着说话了:“三弟,你就不怕孤在酒里下毒吗?”
萧瑾动作微顿,抬头看了太子一眼。
然后淡淡地收回眼神,用指节托起酒杯,一饮而尽。
太子愣了愣,紧接着便笑了。
“也是,难怪三弟丝毫不惧,孤既选在东宫宴请你,又怎会在此时下毒。”
此时萧瑾却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怎么就一口气把酒喝完了。
虽然装逼很爽,但那股让人难以忽视的灼烧感却从喉间一路烧到了胃里,真让她感受到了穿肠饮刃的滋味。
偏偏萧瑾又是个极其要强的性子,既然已经一口闷了,便绝无可能再找男主要杯水喝。
幸好太子喝了几口之后,或许也觉得这酒太烈了,又让宫女换来了荔枝酒和浓茶,用来稍作调和。
萧瑾虽不习惯喝浓茶,但在喉间辛辣感的刺激之下,还是勉强喝下两杯,润了润喉。
她举杯喝茶时,并没有注意到太子看着她饮下茶水,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待到萧瑾放下茶杯时,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异样却又消逝了。
萧昱还是原著里那位让人琢磨不透的储君,屏退了四周宫人,端着温和有礼的笑容,对萧瑾说:“燕王,让孤猜一猜,你应下孤的邀约,许是有话要问孤。”
萧瑾讶异于太子对她的称呼从三弟变成了燕王,也不明白老谋深算的男主,为何突然就一改往日作风,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不过萧瑾也不是很意外,毕竟齐皇已经快驾崩了,太子的确也没必要再继续假装兄友弟恭。
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足以让萧瑾信服,索性见招拆招,反问:“太子殿下既如此想,那么您觉得臣弟要问什么?”
太子笑望着萧瑾,回道:“孤猜测,你觉得你体内的另一味毒是孤给你下的。”
东宫灯火明亮,将接踵而至的沉默映照得越发惹眼。
萧瑾没有问太子怎么知道她身体里还有一味毒的,因为明摆着的,血雨楼楼主既然是齐皇,那么幕后之人必定是太子。
换言之,由皇帝和太子一手操控的江湖组织,恐怕掌握着齐国的大部分秘辛。
这个时候,萧瑾开始思考,太子和齐皇既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那知道原主是女儿身吗?
没有让萧瑾沉思太久,太子又抛出了一句话:“不过很可惜,毒不是孤下的。”
萧瑾微讶,不过面上未曾显露分毫:“您知道给臣弟下毒的人是谁?”
“孤有一些猜想,但不能完全确定。”
向来神秘莫测的太子,此时倒是难得的坦诚:“不过等到孤想明白了,或许那时燕王与孤已经兵戎相见。”
萧瑾看向太子,发现对方即使提及夺位一事,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而看着那张同青年齐皇依稀重合的面容,萧瑾实在很难相信,太子不是齐皇亲生的。
唯一一点与齐皇不同的是,太子虽然城府颇深,但在面相上却并没有继承齐皇的虚伪之态,嗓音清朗得像是京城随意一位少年郎。
“孤时常怀念从前,那时你,五弟,还有孤总是偷溜出宫玩耍,看京畿的护城河,岸边生长的那些芦苇和花。”
“五弟很喜欢观察站在城墙上的守备军,他说以后要为国效力,当忠君的臣子。而你只喜欢看河看水,说想乘一条船,去看山的另一边。”
萧瑾并非原主,当然没有这一段记忆。
不过她知道一件由太子亲手策划的事:“但五弟的手臂已经残废,当不了保家卫国的臣子了。”
太子知晓五皇子的手臂与他脱不了干系,面上却并无愧意,反倒笑了笑。
“是啊,少时的愿望总是美好,可惜之后五弟断了手臂,再不能为国效力。而你想方设法翻过了那座山,却徒增沮丧,因为山的另一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另一座山。”
萧瑾看着太子,也不知道男主这个害五ʟᴇxɪ皇子断手的罪魁祸首在这里感慨些什么,不由得出言嘲道:“不必介怀,臣弟与五弟的愿望不足挂齿,太子殿下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就好。”
太子饮下一杯酒,摇摇头:“是吗?可惜孤也和五弟一样,再没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萧瑾心想,太子这愿望得有多大,连当上储君都实现不了。
这样思忖着,随意问了一句:“为何?”
太子话语一顿,笑着回答:“因为能够帮孤实现愿望的人已经死了。”
这话萧瑾接不下去。
好在太子自己继续说了下去:“乳娘曾告诉过孤,心里若是有什么愿望,一定要去寺庙讲给菩萨和佛祖听,只有说出来了,被天上的神仙听见了,才会帮孤实现。”
“可惜孤当时并不相信鬼神之说,未曾烧香拜佛,也未曾祈求神明,所以还是落空了。”
同样不信神的萧瑾,淡然开口:“或许您求了神也毫无裨益,因为神明高高在上,对凡人漠不关心。”
太子一怔,随后笑了:“燕王此言有理,其实孤也不相信神力,但有时候实在没有办法了,总会信一信的。”
萧瑾没有与男主唠家常的闲情逸致,提醒道:“太子殿下,您扯远了。”
“您如果非要提及昔日的手足之情,或许可以告诉臣弟,您到底有何猜想,又在怀疑什么人。”
太子将酒杯握在手中,许久未作言语。
直到杯中烛影失了光华,渐趋黯然,他才笑道:“孤说过,孤还没完全想明白这件事,不过燕王如果真想了解其中内情,另一人大抵会知晓一二。”
“谁?”
“昭阳姑姑。”
萧瑾微微一愣,确实没想到太子最后竟把皮球踢给了萧霜。
而当太子执起银壶,满上最后一杯酒时,殿外的夜已经越发冷寂了,室内薄荷飘散出的香味也越发清冽浓郁。
萧瑾突然想起,太子曾赠予了原主百盆薄荷。
一半被原主堆在亭中,一半放置在厅房,就连原主平日里所着的衣袍,都染上了薄荷香。
虽然知晓太子多半不是齐皇亲生的,这样一来,原主和太子也并非亲兄妹,但隐约察觉到其中不妥之处的萧瑾,仍是觉得毛骨悚然。
但想到另一件事,萧瑾又觉得更看不懂了。如果原主和太子真的沾点什么,就无法解释原主为什么还要在书页里私藏楚韶的画像了。
萧瑾提醒自己要清醒,时刻保持理性思维。
但太子显然不这么想,他知晓楚韶杀了自己派去监视唐翎的人,所以有意提及了某个话题。
“三弟,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自然听说过,不知太子殿下有何指教?”萧瑾隐约能够猜到男主要说什么,语气却仍是淡漠。
太子道:“孤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三弟的,只不过,孤突然想起了一个名为河厥的蛮族。”
河厥?
萧瑾莫名有些眼熟这个族,也不知道是在原著里看见过,还是在其它地方听说过。
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太子继续说了下去:“百年前,河厥只是个缺粮草少兵马的小部落,曾盘踞在大齐与云秦一带。刚开始倒还极为安分,主动学习大齐的礼仪和制度,连年奉上珍宝作为贡品,与大齐立下永结为好的盟约。”
“谁知久而久之,河厥首领便生出异心,在暗处壮大势力,不惜背叛盟誓,带兵攻打作为大齐藩属国的云秦。”
“光是占领了云秦不够,甚至还对大齐抱有野望,屡次犯我边疆,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若非皇爷爷联合诸国,率铁骑将河厥逐出中原,只怕江山早已易了主。”
听完河厥族的这段往事,萧瑾大概明白太子的用意了。
敢情,是在内涵楚韶。
萧瑾却并不着恼,反倒笑了起来:“看来因为河厥族的缘故,太子殿下对异族的偏见很深。”
太子摇了摇头:“孤并非对异族不满,只不过以史为鉴,知晓如果轻易放下对异族的警惕,无异于引狼入室而已。”
萧瑾听见”引狼入室”一词,不由得微微挑眉。
“照太子殿下这么说,柔嘉乃尧国公主,并非我大齐子民,却得以时刻伴于您身侧。您的所作所为,岂非算是轻易放下了对异族的警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7 首页 上一页 227 228 229 230 231 2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