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见还没开始报仇,大仇就已然得报,赵挽清有些怅然若失。
片刻后,赵挽清从房内抽屉里取出一条长盒子,递给萧瑾:“陆宛沉既然已经付出了代价,烦请燕王殿下替民女将这东西交给她。”
“之后,您若有需要民女为您效劳的地方,民女定然万死不辞。”
虽说萧瑾觉得仅凭赵挽清一面之词,应该不足以对太子造成什么威胁,但她还是接过了盒子。
掂着重量,萧瑾总觉得有点不对:“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赵挽清轻声说:“只是一副未曾送出去的卷轴罢了。”
萧瑾还是觉得重量对不上,不过考虑到赵家终归是被陆家牵连,才导致满门遭此灾祸,也没有再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赵家的人都是萧霜杀的,自己帮赵挽清送一样东西,也算替萧霜赎些罪孽了。
虽然萧瑾明白,萧霜杀人无数,大抵不需要任何人帮她忏悔赎罪。
但不知为何,她终究还是想为萧霜做点什么。
也就在萧瑾准备离开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王爷,有位大人来府上找您了。”
萧瑾并不急着问有谁来找,反倒先问这道声音的主人:“白术,怎么是你?”
门外,白术的声音听起来很苦涩:“回王爷的话,因为王妃娘娘说我跑得快,所以让我过来传讯。”
萧瑾不禁笑了起来,心想若要论及轻功,又有谁能比楚韶更快呢?
然而白术的下一句话听起来更凄苦:“但由于来找您的那位大人跑得也很快,所以她跟过来了。”
萧瑾有点听不懂人话了:“跟过来?谁跟过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一道带笑的嗓音:“燕王殿下,微臣唐翎奉昭阳长公主之命,前来传讯。”
……
厢房内满是春山空的浅香,如白丝绢般飘飞四散。
烟雾缭绕,唐翎品完了杯中新茶,微笑着对萧瑾说:“昭阳殿下的意思是,她知道您在调查什么,所以让您不必查了。”
萧瑾的语调毫无波动:“看来无论本王干什么,昭阳姑姑都知道。”
“如今正是关键之时,昭阳殿下自然对您的动向与安危更加上心。而且殿下说,您若是想要什么东西,尽管找她要就是了,不必大费周折去问他人。”
萧瑾扶额,觉得原主之所以被养成了那副无法无天的性子,八成跟家长的溺爱是脱不了干系的。
唐翎都这么说了,萧瑾索性就说实话了。
“所以,昭阳姑姑知道给本王下毒的人是谁?”
唐翎沉吟片刻,看向萧瑾的眼神里含着意ʟᴇxɪ味不明的笑:“昭阳殿下从前不知道,如今已经知道了。”
萧瑾总觉得唐翎的眼神有点怪,但至于到底怪在何处,一时之间她也没感应出来。
片刻后,唐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态,笑眯眯地说:“昭阳殿下让微臣告诉您,您去长乐宫问皇后娘娘,或许能够知晓一二。”
萧瑾微微挑眉:“唐指挥使,皇后娘娘正处于禁足之中,若无诏令,任何人不得进出长乐宫。”
唐翎笑了笑,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袖间掏出一道诏令。
“燕王殿下,这是昭阳殿下的谕令,您拿着这个,便可以进入长乐宫了。”
“……”
萧瑾接过唐翎手中的诏令,有一种齐皇还没死,却胜似死了的错觉。
展开那张由萧霜亲笔写就的诏令,萧瑾觉得这道旨意来得正好,她正愁找不到法子把卷轴交给皇后,结果唐翎就送上门来了。
当即便准备动身进宫,结果轮椅都推了好几步了,萧瑾却发现唐翎依然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唐大人,不一起去吗?”
唐翎正在听楼下的姑娘弹琵琶,直到萧瑾发问,才回过神笑了笑:“燕王殿下,微臣很喜欢听这首曲子,便不随您一齐进宫了。”
萧瑾有些不解,作为萧霜的耳目,唐翎居然不想实时追踪她的动向,反倒坐在烟雨楼里听曲摸鱼?
而且楼下姑娘弹的是一曲《塞上行》,不够慷慨,也不够荡气回肠,算不上多么精妙。
叶绝歌立在萧瑾身侧,低声解释:“王爷,唐大人的生母是异域女子,而这首琵琶曲讲述的正是关外风情。”
萧瑾点点头。
难怪她之前还在疑惑,唐翎眼睛的颜色怎么跟原著其他人不一样,原来竟然是其他地方的人。
估计唐翎约莫是在怀念故乡,萧瑾便带着叶绝歌和白术先行离开了。
所以自然便没有注意到,唐翎坐在雅阁之中,跟着楼下姑娘的曲调哼了好几段词。
然后对藏在屏风里的赵挽清说:“落月姑娘,别来无恙。”
第161章
长乐宫的石阶爬了些许青苔,柔软的绒绿上承接着日复一日的朝露。
夜色深深,宫人推着一架轮椅,悄无声息地进了内殿。
萧瑾这把竹制轮椅用了很久了。
自从穿进这个世界,她就把原主先前的木制轮椅换成了竹制的,以至于如今竹节的颜色已经有些斑驳脱落。
老张曾委婉问过萧瑾,王爷是否要换一把新的?
萧瑾摸着轮椅扶手,想的却是不必了,与它相处了这么久,自己都快要习惯这样的温度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无需言说。
想着烟雨楼,想着轮椅,想着每次相拥时的温暖怀抱,不知不觉,萧瑾已经到了殿内。
替她推轮椅的宫人早已离去,殿内只余了一盏昏黄黯淡的灯,还有坐在灯下喝酒的美人。
可惜美人容颜不复从前,眼尾已经生出了细纹,只有红如泣血的凤袍还保留着光鲜明亮的色泽,在灯烛下闪烁着凤凰振翼的纹路。
萧瑾看着陆宛沉的侧脸,似乎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一步,姑姑依然没有对此人下杀手了。
不饰珠玉,仅观侧面,在神韵上的确与凤璇有几分相似。
想到这一点,萧瑾越发觉得齐皇的恶趣味令人作呕,为了膈应到萧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谁来了?”
陆宛沉举着酒杯,抬眼便望见了萧瑾:“是燕王啊,本宫招待不周,你随意坐吧。”
萧瑾沉默。
坐?她本来就有一把轮椅了,还需要往哪里坐?
陆宛沉随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抿唇笑了笑:“是本宫的错,本宫喝醉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梦见了小时候的燕王。”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染上腿疾,常常爬到各宫的屋檐上乱蹦乱跳,让昭阳皇姐很是头疼呢。”
萧瑾看着陆宛沉的醉态:“皇后娘娘,儿臣可以命人备一碗醒酒汤。”
“醒酒汤?你居然要给本宫备醒酒汤?”
陆宛沉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连酒杯都拿不稳,险些掉到了桌子上。
萧瑾淡淡地说:“您清醒一点,或许才能想起以往做过的恶事。”
“恶事……本宫做过的恶事太多了,燕王想让本宫想起的是哪一件?是杀死了你的生母,还是曾将你的昭阳姑姑陷于死地?”
萧瑾知道陆宛沉想激怒自己,所以笑了笑:“都不是。”
“儿臣今日见到了一个人,她说她叫做赵挽清,曾和赵三小姐赵嫣然一样,是您的旧相识。”
砰!
像是一根骨节硬生生从中折断,瓷杯碎裂的声响极为清晰。
陆宛沉喝醉了,发现杯子被自己失手打碎,茫茫然想去地上捡,指节触碰到残片的尖端,割了一手的鲜红。
但她仿佛没有感觉到痛楚,执着地想要用手把碎裂的酒杯拼凑在一起,跪在地上念叨着:“不能打碎,不能打碎,这是最后一个杯子了……若是再打碎了,以后就不能用杯子倒酒喝了。”
萧瑾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生出丝毫同情,继续说了下去。
“赵挽清姑娘说,你为了获取慎王叔的支持,杀害了她的姐姐,所以她恨你,拜托本王杀了你。”
陆宛沉猛地抬起头,用愤怒的眼神盯着萧瑾:“不!你和赵挽清一样,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害嫣然,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杀她!”
萧瑾微微一愣。
皇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宛沉看看萧瑾,再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神情之间显露出一丝迷惘。
“从前,从前我和嫣然挽清约好了的,明明说好了的,长大以后要一起隐居在竹林里。”
“我们吟诗、喝酒,作画……我喜欢喝酒,便是忘忧居士,嫣然喜欢看月亮,便是揽月居士。”
“可就是因为萧烨!萧烨他喜欢你的生母,所以没有娶我那个爱慕他的长姐,反倒向父亲求娶了我。”
“凭什么,就因为我与她有几分相似吗?就因为那几分相似,你们就要毁了我的一生吗?为什么啊,为什么她要长成我的样子,我又为什么要与她相像?”
萧瑾看着愤怒至极的陆宛沉,没有告诉她齐皇并不喜欢凤璇的事实,反倒平静地说:“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恨萧烨,而不是恨本王的生母。”
陆宛沉低低地笑了一声:“当然,我恨的当然是萧烨。我也发现了,萧烨也厌恶我,每次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神也十分不屑。”
“我才不想给这样的人生儿育女,与他拥有相同血脉的孩子,即便出生了,也不会是被我喜爱的,我只会恨他。”
萧瑾真心觉得,皇后还是把路子走窄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7 首页 上一页 231 232 233 234 235 2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