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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莫春丽分手,她也处理的得体而大度。
然而她发现,一旦面对沈含烟的时候,她还是一秒被打回原型。
变得自私、阴暗、占有欲过盛。
她就是不能接受沈含烟不按她的期许,往那干净而光明的世界独行而去,反而回头与季唯民这样的人搅在一起。
然而无论如何,当季童想按下那十一位数号码时,还是指尖发颤。
就像她在今晚偶遇沈含烟时,竟还会可笑的想——她围着一条被行李箱压出折痕的条纹围巾,会不会很幼稚而不好看。
正当她酝酿勇气的时候,手机忽然一震,她刚按在屏幕上的十一位数,竟然给她打过来了。
沈含烟竟然给她打过来了。
季童吓得一抖,下意识就想挂断。
然而现在的情况,现在心底的不甘、委屈、愤怒,却容不得她逃避了。
她连续深呼吸了三次,用尽量平静的声音接起电话:“喂。”
哦妈的,她在心里骂——以沈含烟对她的了解程度,绝对能听出来她在发抖。
沈含烟清冷的声音传来:“睡了吗?”
四年了,沈含烟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季童拼命克制想落泪的冲动:“还没。”
沈含烟:“什么时候回国的?”
季童:“前天。”
沈含烟:“没回家住?你住哪里?”
季童:“酒店。”
沈含烟:“明天见一面可以么?”
季童:“可以。”
本来沈含烟不约她,她也是要约沈含烟的。
沈含烟:“那我选个吃饭的地方,把时间和地址发你。”
“不。”季童直接拒绝了,她要从现在开始掌握主动权:“就在K大附近见吧,你请我喝下午茶。”
沈含烟那边沉默了一下:“好。”
******
挂了电话后,季童去洗了个澡,打电话给前台,要了一个蒸汽眼罩。
她把蒸汽眼罩挂在耳朵上,本以为自己睡不着,没想到很快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梦里,刚开始她坐在沈含烟膝上,内心充盈而温存。
可突然,沈含烟拿出了一条绳子,死死的勒在她脖子上。
很快她发现那不是一条绳子,而是她为沈含烟剪去的一段长发。
她在梦里没法呼吸,挣扎着却醒不过来。
魇着了。
等她终于拼命活动手脚、好不容易从那噩梦中醒来以后,发现自己一额头的冷汗,挂在眼前的蒸汽眼罩早变得冷而硬了。
她喘着气,把蒸汽耳罩摘下来扔在一边。
忽然,她想通了心底那个永不消褪的疤的症结——
她永远不是沈含烟人生的首要选择。
******
因为晚上睡得不好,季童一上午都躺在床上装死,早饭和午饭都没吃。
下午一点,她起来洗头洗澡化妆。
跟沈含烟约在四点见,地址沈含烟已经发给她了,就是K大附近的一个咖啡馆。
季童仔细的涂了粉底,修容都用了膏状和粉状两种。一簇簇把睫毛夹翘,睫毛膏也用了两种,浓密的和纤长的。她选了一只浆果系的暗色口红,最后是眼线,在眼尾勾出一个小小的三角。
她眼睛偏圆,这是她研究过很多次、最能显成熟的画法。猫眼眼线弱化了她眼睛的圆钝,反而显出一种媚态。
其实她很少化妆,只有偶尔需要出席时尚活动的时候才化。平时上学、逛街、去餐厅,她都是素面朝天的,频频被当成小朋友这件事也没什么。
今天为什么仔仔细细化了个妆呢?她揣摩了一下自己的心态:
一是希望在沈含烟面前好看一点,二是她想给沈含烟添堵。
沈含烟好像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她刻意扮成熟。
两点半,季童走出酒店房间。现在,她已经对邶城交通的拥堵又有新的认识了,没有打车而选择了坐地铁,到K大附近的时候三点半。
按照沈含烟发过来的地址,季童在校门口不远处,顺利找到了那家咖啡馆。
沈含烟倒是很老实,季童要在K大附近,她就真选了家这么近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季童就勾起唇角:老实吗?要是真老实的话,怎会一边要自己放过她,转头又趁自己在英国的时候,跟季唯民联系上了?
所以汪晨说沈含烟“不是东西”。
可为什么到了现在,季童想起沈含烟那清冷的一张脸,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替她向汪晨辩驳:放你的屁。
季童推门走进咖啡馆,想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她来这么早,是想不错过沈含烟的任何一个瞬间。
从沈含烟推开门、踏入第一步,到伸手撩一下垂在肩头的发、然后抬眼环视咖啡馆室内,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季童都不想错过。
如此关注沈含烟,是因为发现自己被耍了后涌出的恨,还是因为仍然爱?
悲哀的是,连季童自己都说不清。
然而她一进咖啡馆却发现,竟然还是来晚了。
沈含烟已经来了,就坐在她刚才想选的那张桌边,静静喝着一杯咖啡。
季童望着那背影一会儿,觉得再不过去、自己就要失去勇气了。
她绕到沈含烟对面一屁股坐下。
沈含烟微微惊讶,把咖啡杯放回桌面的手都不稳,咖啡液荡出一圈纹路:“这么早?”
“嗯,刚回国,没什么事。”季童反问:“你怎么也这么早?”
“下课了,就早点过来。”
昨天下雪,今天天晴,窗口的阳光照进来,沈含烟的一张脸好通透。
阳光吃掉了沈含烟脸上的妆,透明的一张脸变成了季童记忆中的样子,季童不想说话了。
是不是保持沉默,就能把现在坐在对面的沈含烟,还当作以前的沈含烟。
可沈含烟却开口:“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天。”
“过得好吗?”
季童慌乱的喝了口咖啡,一瞬鼻子发酸。
一口咖啡的后劲这么大吗?
不是的,而是她不明白沈含烟为什么会这么问:离开了沈含烟,她怎么会过得好?
她不答,吸吸鼻子反问:“你呢?”
沈含烟比她淡定得多:“还好。”
“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你指什么?”
“比如,”季童仓皇的笑了一下:“你为什么又跟季唯民联系上了?”
沈含烟问:“你觉得呢?”
“为了季唯民公司的钱?”
心底涌起的一阵慌乱,催促着她在沈含烟回答以前抢着说:“我给你钱,行不行?”
沈含烟:“你怎么给?”
季童:“我现在也有季唯民公司的股份了。”
沈含烟又凝视她一眼,才开口:“我希望你签合同的时候有看清楚,你的股份不会分红,将作为公司的资本公积,也就是说除非季总允许,你拿不到现金。”
季童的手在咖啡桌下攥起来:“我可以去求他。”
她无比厌恶季唯民。
可与其让沈含烟与季唯民搅在一起,她宁肯自己去求季唯民,哪怕这会让她脊背发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一番自我牺牲的决心,却让沈含烟表情冷淡:“我们多久没见了?”
季童:“四年。”
沈含烟:“才四年,你已经把我教你的事彻底忘了么?”
季童的心里狠狠一刺。
她的一千四百四十三天,一亿二千四百六十万秒,变成了沈含烟嘴里的“才四年”。
沈含烟的弹指一挥,是她的度秒如年。
她咬住下唇:“没忘。”
“那我教过你什么?”
“不要依靠其他人,只有自己是靠得住的。”
沈含烟点点头:“对,如果你对季总的公司运作更了解一点,你应该能判断出,即便你去求他,他也不会答应给你钱,公司的正常运转需要大量现金流。”
其实季童心底知道季唯民不会同意。
倒不是因为她了解季唯民的公司,而是她了解季唯民。对季唯民那样自私的人来说,她这个女儿也从来不是季唯民人生的首选。
但她此时思考的不是季唯民。
她盯着沈含烟的双眼:“你怎么知道这些?”
“从我外婆留给我的遗产,到季唯民的公司运作,听上去,你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果然你看中的是季唯民公司的钱么?”
沈含烟:“那是我自己的事。”
季童近乎恼怒,强压住双眼的酸涩看着沈含烟。
沈含烟的面容好平静,所有的波澜起伏只是她一个人的情绪,甚至她刻意扮成熟的猫眼眼线落在沈含烟眼里,也没引起一丝波动。
沈含烟怎能如此平静的、把与她的关系撇得如此彻底?
她声音发尖:“你凭什么教训我?你看中季唯民公司的钱,难道不是要依靠季唯民?”
沈含烟:“谁说我要依靠他?”
“难道你觉得你能拿到的钱,是靠你自己从一个冷血无情的商人手里算计来的,是你的战利品?”季童冷笑出声:“姐姐,你可真是独立自强呢。”
这时,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路过,从沈含烟的背影就认出了她,特意过来跟她打招呼,又就课业问题七七八八问了一堆。
季童再次嘲讽的勾起嘴角:“你人气很高啊,沈教授。”
“你的学生们,知道你背地里有这么脏的欲望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最后一座神女像轰然到底,那曾经圣洁的面庞,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
沈含烟对她的嘲讽不以为意,始终淡然的看着她。
季童被她的平静彻底惹怒,站起来一口干了面前的咖啡,对沈含烟说:“跟我走。”
沈含烟:“去哪?”
季童:“我酒店房间。”
沈含烟一时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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