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厮说道。 摄政王……是说柳明玉吗?阮棠的耳朵不自觉地支楞起来。 另一个人回答: “都准备好了,今晚就等着看热闹吧!” 阮棠的掌心紧紧攥起,指甲抠在肉里都感觉不到。 热闹?他们要对柳明玉做什么? …… 今夜的群芳苑格外冷清。 坊间传闻,是因为那个百闻难得一见的花魁晴眉,要出来接待一位十分重要的客人。也对,能让晴眉亲自接待的客人,必然是贵客。因此,群芳苑今晚清退了闲杂人等。 至于贵客到底有多贵,则猜测不一。 有人说是英王,天子的兄长,皇亲国戚;还有人说是摄政王,大权在握,还暴劣嗜杀,当然要让别人躲远点了。 他们猜对了一部分,而余下的另一部分,却是他们怎么也猜不到的了。 群芳苑的花厅里,英王坐在下垂首,而柳明玉则坐在上垂首的一边。 正对着晴眉的那张主位,如今还是空的。 花厅里安安静静,简直不像是声色场所。柳明玉独自在哪里批改公文,也不管英王。最后还是英王坐不住了,主动提了一杯,来到她身边: “摄政王千岁辛劳了几日了,今日既来了这种地方,不妨就好好歇歇。”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空着的主位: “不然,咱们那位主上,该以为你不愿意陪他出来了。” 柳明玉笑了笑: “孤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主上有命,孤奉命就是。再说,孤做这些也是为了我大祁,想来主上不会怪罪的。” 一口一个为了家国,倒让英王说不出什么了。 不过好在有人打破了尴尬。 “主上到了。” 有人来通报道。声音不大,却让厅里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今日的主位终于来了。 “行了行了,出宫就别弄这些劳什子了,都坐都坐。” 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小皇帝三两步走了进来。他虽年轻,却被声色犬马掏空了身子,一点也没有英挺的气质。今日换了便装,更显得油里油气。 柳明玉坦然地站起身来,坐回自己的座位。余下的人见她如此,才试探着坐了回去。 小皇帝跑得热了,连喝几杯茶,翘着二郎腿问英王: “兄长说今日让朕……让我看个好东西,在哪呢?快带上来!” 晴眉的盛名皇帝早有耳闻,不过碍着自己的身份,始终拉不下脸来群芳苑。英王揣度到了皇帝的心思,因此才有了今日的宴会。 英王忙吩咐道: “吩咐开席,请晴眉姑娘出来!” 一声令下,屋里的人立刻忙活起来。 趁皇帝一心一意盯着台上的功夫,英王暗中问自己的亲随: “酒都准备好了?” 亲随点头: “殿下放心,摄政王那份是我亲手准备的,不会有错。” 英王嗯了一声,命他偷偷到后厨去,又转过头来高声道: “开席——” 舞女们鱼贯而入,每个人都端着托盘。珠帘蒙面的晴眉婀娜而来,依次给每位客人敬酒。 先是几个官员,然后是英王。 皇帝当然要最后才敬酒,英王喝过之后,就轮到了柳明玉。 晴眉端起柳明玉面前托盘里的酒樽,验过毒后,就双手递到柳明玉眼前。 “您喝酒。” 柳明玉望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花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瞄着这位摄政王,只有皇帝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快些,我还等着呢。” 终于,柳明玉还是接过了酒,一饮而尽。 她笑了笑,向众人亮一下杯底。
第四十四章 (一更) 阮棠来到后厨的时候, 正听见有人在嘀嘀咕咕地说话。 “摄政王喝那杯酒了吗?” 一个人问道。 另一个人一边斟酒,一边回答: “喝了一杯,还不够, 英王爷说得再加些。” 他们到底往酒里加了什么, 是那种杀人的毒药么?阮棠急得像与主人走散的小狗, 四处寻找着主人的消息,却什么都不知道。 又有人来了。阮棠没想到除了自己,竟还有人偷偷摸摸地往后厨来。 她急忙藏起自己的身形, 却见这人也摸索到自己方才那个位置, 因为那个位置离酒壶最近。 这人蒙着面孔, 看不清是谁, 只看身影的轮廓倒有些眼熟。阮棠还没想起来, 就蓦然看见这人竟从怀中摸出了什么,倒进了酒里! 得手之后, 这人很快就离开了。 他肯定是英王派来的!我看他眼熟,必然是在英王府里偶遇过。阮棠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柳明玉把这杯酒喝下去。 趁这里一时无人, 阮棠飞身上前, 藏在酒台下面,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质感, 然后迅速收手, 将酒杯捞到自己怀里。 我偷到酒杯了!阮棠紧紧抱着杯子,四下张望着。 可是眼下怎么办?总不能把酒倒在地上,那英王的人不就看出来了吗? 正犹豫着, 忽然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来者一边走还一边应声: “来了来了,这就给摄政王斟酒!” 阮棠急得脸都涨红了, 实在没有办法,竟然把酒杯放在唇上,举起酒杯——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这杯下了东西的酒给喝了,又重新倒了一杯。 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放回去,阮棠才想起那个身影为何熟悉。 她见过那个人,但不是在英王府。 而是在柳明玉身边。 那不就是……上次那个想要刺杀柳明玉的刺客吗! 阮棠甚至忘了自己还藏在桌子下面,激动得想要起身,脑袋一下撞在桌底。 话说……他那么想杀柳明玉,刚才下的肯定是毒药吧? 早知道他不是英王的人,我刚才把酒泼在地上多好啊!英王的手下也只会以为是酒杯不小心打翻了而已。 阮棠无助地捂着脸: 完了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真的觉得浑身发热,连身后的腺体也胀胀的,一点也不舒服。 娘亲,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好难受……好不容易熬到来倒酒的下人离开,她一下子冲出后厨,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方向,只觉得自己嗅到了一缕馨香。 黑暗中,她只能沿着这缕香气逃命,仿佛这是一束指引方向的光。死亡的恐惧催动着她,一直跑,一直追。 不知跑了多久,似乎是跑了好久好久,她终于没了气力,连意识也模糊起来。 她栽倒在冰冷的夜色里。 此时,群芳苑的花厅里歌舞正酣,席上的人们推杯换盏,正喝得兴起。 尤其是小皇帝,目光落在晴眉身上就移不开了,由着晴眉哄着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 饮了几位朝臣敬过来的酒,柳明玉恍然间蹙了蹙眉。 英王留意着她这个细微的动作,殷勤地过来问道: “要不先回去休息?” 柳明玉笑了: “还是兄长体贴孤。孤不胜酒力,先走了,你们好生陪咱们的主上。” 英王忙送她出来,等她走远,才回过头来吩咐人: “都安排好了?” 下人道:“只等王爷吩咐。” 英王点点头,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 柳明玉没有说实话,她的酒量好得很,怎会喝了几杯就不胜酒力。 虽然今日斟在她杯里的酒度数确实高些。 英王以为她喝不出来这点差别,其实她尝过别人敬的酒就明白了。 这是想把孤灌醉?柳明玉明白了。 那好吧,那就遂了你们的心意。 她谎称自己酒醉了需要休息,屏退跟着伺候的下人,独自来到客房。 客房周围安静得很,只偶尔有巡逻的侍卫路过,其余闲杂人等一概没有。 柳明玉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怪不得英王非要领皇帝来这里,就算是要见晴眉,也没必要非把皇帝请到这种地方。 英王啊英王,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灌醉了孤,然后仙人跳? 一定是上次来月事的时候,被他们发现异样了。 事到如今,柳明玉也没多说什么。 她就是要假装喝醉,等英王上钩。 她知道英王在酒里下了催化的药物,想要趁着酒醉,逼出她身为坤泽的性征。 不过她这个摄政王也不是纸糊的,既然能知道英王的计划,自然也能在侍从中安排自己的人,把那些酒都换掉。 因此她根本不急,斜倚在椅子上,坦然地等着英王来找麻烦。 客房里的灯光太昏暗,她挑了挑灯芯,就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咕咚”一声。 ……英王找来的是个什么东西,有门不走,偏走窗户? 窗外传来“呜”的一声。 柳明玉一怔:不会是她吧? 她来干什么?不知道这里危险吗? 柳明玉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些生气了,竟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主动往窗边走去。 堪堪打开窗子,就嗅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酒味。 这味道比世上的任何美酒都要美味,因为这是用少女甜软的皮肉酿成的。 这就是阮棠那信香的味道。 果然,没等柳明玉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破窗而入的人影扑倒了。 “什……” 这股冲劲太大,她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却没有摔到哪里。 因为眼前这只小狗抱住了她,几乎四个小蹄子都束在她身上。她没有撞上地板,而是撞进了小狗的怀里。 “阮棠!”柳明玉压低声音,却无法压下言语间的焦躁,“你放开孤!” 阮棠却听不清她的话。 虽然并不知道那杯酒里的“药”到底是什么,但阮棠感觉到自己真的快死了。 身外的声音和影像都仿佛隔水而来,浑浑噩噩,浮沉不定。而她自己,就好像跌入水中的尸体,一点一点地沉入深渊之中,远离岸上的一切。 同时,她感觉到莫大的欢愉。腺体在颈后蠢蠢欲动,浑身都热得难受。她在欲海中想要抓住什么,却怎么也抓不到。 直到她追上了那一束光,并把光芒紧紧抱在怀里。 话落,柳明玉就察觉到这孩子不对劲。 面红耳赤,全身发热。 她将冰凉的手搭在阮棠后颈上,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这孩子的腺体一凸一凸的,滚滚的热意传入手心,在掌纹间奔流。 柳明玉瞬间明白:谁给这孩子下药了? 阮棠哪肯给她思索的时间,仿佛刚长牙的小狗,一张嘴巴痒得不行。好不容易扑倒了猎物,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上去。 “你、你松嘴!” 柳明玉脸都白了。若一个用力推开小狗,只怕小狗再撞到什么地方;若不推开这家伙,这副尖尖的乳牙又实在咬得紧。 虽不疼,却让人难为情。 阮棠不肯松。不松就不松吧,还一边咬着这粒软肉,一边呜呜咽咽地黏牙: “主人,别推开我,您明明说您爱我的……” 柳明玉心虚起来,虽然她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可是被点破心思的感觉确实不好。 她没办法,只好将手探进衣服里,希望掰开小狗的牙: “小狗乖乖……至少别在地上,好不好?” 这句话的本意是哄着小狗先从她身上起来,后面的事她再想办法,没想到阮棠根本没给她想办法的机会。 立刻,柳明玉只觉得身上一轻—— 阮棠将她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 柳明玉雪白的脸颊上透着不常见的嫣红,温软的唇贴着阮棠的耳垂,试图劝小狗冷静: “阮棠,现在不行!” 从她的声音可以听出来,这位摄政王甚至开始慌了。 然而阮棠仍在我行我素。 柳明玉被放在床上,正想挣扎着起身,不料小狗早已骑上了她的腰肢。这样细软的腰肢,被小狗那双富有肌肉线条的腿一缠,自然再怎么挣扎也无用了。 “主人,主人……”阮棠迷迷糊糊地趴下来,伏在她的身上,“我都要死了,你哄哄我好不好……” 这孩子肯定是把药物当成毒药了。柳明玉心想,谁快死了还这么能折腾? 但既然小狗要哄,她勉为其难地哄两句也未尝不可。 “你不会死的,不要怕,”柳明玉把手放在阮棠的腺体上,想给她一些安慰,“孤唱歌给你听。” 阮棠使劲地摇了摇头: “不要听歌,不要听歌。” 柳明玉问: “小狗想听什么?” 阮棠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灼热,此刻更是坚毅起来,紧紧地盯着柳明玉的瞳孔。 在这样的眼神里,阮棠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主人,小狗想听你说,‘我爱你’。” 柳明玉怔住,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纠结这么一句话,心跳慌得好像在敲鼓:难道孤说漏嘴过?不可能!孤……孤对她又没有这样的情感,又怎么可能宣之于口。 见她迟疑,阮棠以为她是不想说,便将面孔又逼近了些,浓郁的信香在柳明玉的鼻尖跳舞。 等柳明玉回过神来,小狗的眼泪已经落在她的脸颊上了。 “主人,你说嘛,一遍就好。” 阮棠流着滚烫的泪,一双眸子红得像宝石。 这孩子开始胡闹了,这里哪是胡闹的地方?柳明玉一狠心,把脸一别: “孤不爱你。” 她不敢看阮棠的眼睛,就这样侧着脸不面对小狗。 小狗却不乐意,也把脑袋偏过来,对着她: “可是小狗想要主人的爱。” 柳明玉想推开她,结果刚伸出手去,就被阮棠误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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