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里居然没有这句诗?我当然不能李代桃僵:“非是小生所作,乃是一前辈的先生。”
“哦?”林煜鸿来了精神,“哪位先生有此大才?”
我拱手道:“先生姓刘,上禹下锡。”也不知这里是否有刘公其人?
林煜鸿道:“想必是位隐士高人,贤侄何处识得?”
我心中暗道“语文书中识得”,信口开河道:“乃是逃难途中所遇。”
林煜鸿许是爱才,穷追不舍:“先生现在何处?”
我心中对刘公说了许多声“对不住”,摇头道:“已然作古了。”
林煜鸿道了两声“可惜”,便不再提。
反倒是公仪良多问了句:“贤侄先前说逃难,是从何处而来?”
我答道:“小生自磐绥郡舆延城断云县而来。”这句话的句式熟悉的很,我转念一想,可不是“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么。
公仪良点了点头,对祝公爷说道:“二哥,五弟现正在舆延城。”
我从今日宴前的花名册上知道,公仪良是祝公爷的八拜之交,只是不知他们把兄弟共有几人。
祝公爷道:“改日他进京述职,再来看看我这女婿罢。”
这两句话看似寻常,其实不然。实际上,公仪良说:二哥,老五就在舆延城当官,让女婿衣锦还乡镀镀金呗。
祝公爷推拒了:我女婿在京城发展更好。
裘学真席间一直话不多,此时开口道:“我怎么听说老五往北边去了。”
公仪良大声道:“大哥,你也信那些浑话么?”
“你嚷嚷什么。”裘学真皱眉道,“哪个会信,老五就算真去了朔荇,也是去探军情。”
林煜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提起你们五弟,我倒想起一件事来,陆夏山是不是有个义子,也叫陆一衡?”
这句话信息量好大,我一时懵住了,脑海里回荡得全是“陆夏山的义子陆一衡”。
是了,一切似乎有迹可循。朔荇营中,我听见朔荇士兵跟哑娘说话时提及了一个名字,就是“陆突屯”,这个“突屯”原来不是人名,恐怕是朔荇那边的官名。我当时得知义父和哑娘是一伙的,那这“陆突屯”应当就是指义父——由此可以得出义父也姓陆。但是我却没有线索可以推断出义父名叫夏山。
公仪良愣了一下,道:“是啊,只不过五弟宝贝他得很,说是送山里学艺去了,都不给我们见见。”
原来如此,这便能解释他们为何不认识我了。但我不相信林煜鸿一个王爷能记住一个地方官义子的名字,定然是来前找人查了我。义父把陆一衡护得那么紧,他是怎么查到的?
我这个身体不是海量,此时已经有些酒醉发懵,但刚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震醒,一时福至心灵:婚书!
婚书送到官府,天下这么多叫“陆一衡”的,衙门就要查究竟是哪个陆一衡和祝长舟成的亲,估计是祝长舟和他们说了我家在断云县,这一对么,便和陆夏山的义子对上了。
所以新的疑问产生了,断云县是我随口说的,我的籍贯可能不在断云县,原主真的是陆夏山的义子吗?
若真的是,祝公爷允许我和祝长舟成亲便说得通了。把兄弟的孩子,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但若是祝公爷知道我是陆夏山的义子,我岂不处处是破绽?第一次和他见面时,先问我认不认识陆夏山,我说不认识,又问我父母何在,我说走散了。怎么看怎么矛盾。
幸亏我又说了自己失忆,恐怕是祝公爷见我失忆忘了亲人可怜,没有强行往我记忆里塞个义父。
我想通此节,脑中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才发现自己冷汗涔涔,十指冰凉。
然后,我听得祝公爷道:“老五确实把他义子托给我了。”
第27章 天阴雨湿声啾啾
公仪良道:“二哥, 你见过老五的义子了?”
林煜鸿和程丘都在一旁但笑不语,裘学真表情也没有丝毫波动,想来都是查过我的底的。
祝公爷捋捋髯, 笑呵呵道:“四弟, 你也见过了。”
公仪良不得其解:“我何时见过?”
祝公爷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公仪良把桌上几个人都看了看, 恍然大悟:“贤侄就是五弟义子?”
祝公爷都这样说了,我只好应承下来:“正是, 小侄拜见四伯父。”
公仪良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怎样都是我的贤侄。二哥你这有点不厚道啊,五弟把儿子托给你,倒被你拐作女婿了。”
我赶忙道:“能与子昭成亲,是小侄的福分。”
公仪良道:“是了,我那侄女也是个厉害的, 配你小子也不冤。”
又问道:“侄女在北边怎么样了?”
我道:“守城打得漂亮,后来进攻如何, 小侄回来了,并不清楚。”
在场的有一大半人的工作和武事沾边,想来都是知道皇帝要求开战这件事的。
我到京城后愈发觉得皇帝在宫里寒冬都暖如春, 哪里晓得就在十里开外的京郊都有人冻饿而死,这时节还要劳民伤财的开战, 实在是“何不食肉糜”。
我话说完,公仪良点了点头, 也不再问。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轻易不谈公事, 祝长风寻了个别的话题,便将这带过了。
几个人又吃了一轮酒, 便散了筵席。我踉踉跄跄扶着月麟,囫囵洗漱完毕,便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我醒后一惊,忙唤月麟:“可需要给公爷、夫人请安?”
月麟道:“公爷夫人没这个规矩,姑爷若是有心,想来也是好的。”
我问道:“正堂膳厅传膳了么?”
“刚传。”
我急急忙忙梳洗完毕,刚走到膳厅门口,便听祝长风打趣道:“妹夫这是闻着饭味儿来了?”
我赧然道:“一衡酒醉,失礼了。”
祝公爷笑道:“看来还得练练。”
我行了礼坐下,见祝公爷身旁是我先前在家宴上见过的美妇,想来便是公爷夫人了。
那夫人道:“一衡在定平城的例钱多少?京师花费大,须得涨些。”
我心想,这各人的月例都有定数,未过门的女婿多少、成了亲的女婿多少,都是明面上定好的,她岂能不知?更何况要给我涨工资,私下里涨了便是,何必在饭桌上说。这算盘打得响亮,是在公爷跟前邀功呢。
我心中虽这样想,口中还是老实实报了钱数。
用罢饭,等了两三个小时,估摸着程丘午睡醒来,我便带着个小厮,往程府门前递拜帖。
正堂见了程丘,寒暄一阵,他真便带我去看那支梅花。花枝遒劲,虽片花未绽,也看得出是名种。
我哪里懂园艺,程丘说什么,我便附和什么,三寸舌把老年人哄得心花怒放,想来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催花。
临到走时,程丘道:“老夫缺个案前磨墨之人,今日倚老卖老,要贤侄去衙内伺候笔墨,贤侄可愿意否?”
我自然答应:“是小侄的荣幸。”
别看没有官职,这大佬的秘书,离各项事务就近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滥用职权,但既然程丘这么说了,想来无妨?
程丘满意道:“老了,身子乏,就不送贤侄出府了。”
他这府邸挺大,不送并不算怠慢,更何况程丘确实是长辈。我们原本是在花园赏枯梅——这花园建在前院,想是方便请外人来赏花——后来去正堂谈话,因此我要出府,还是要穿过前院。
我跟着领路的小厮走过树丛花间,我落后那小厮几步,信步闲庭嗅着冷风草息,因着办成一件事,心情颇好。
倏忽,我听得耳后破风声,我下意识回首一接,手中触感柔软,我低头一看,这暗器是个香囊。冰蓝缎面上绣粉色梅花,清秀得很。
我料想是哪个小丫头打闹误丢了出来,四下看了看,却寻不见人影。我轻笑一声,把香囊放在树下,便离开了。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想不到它之后会给我惹多大的麻烦。
翌日是工作日,我便去兵部报道。程丘差了人在衙门口带我进去,我转过影壁,才发现兵部部衙屋舍众多,地形繁复,别有洞天。
程丘一言九鼎,说让我磨墨,果真是让我磨墨。我刚到这个时空没多久时,遇到的难兄难弟林充跟我讲过,皇帝有意让兵部尚书荣养。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不过程丘快退了是真的,没有什么繁重的公务,不过每次开会他都是在的,基本不提建议,只在下面的人难以决断时拍板。
托他的福,我也坐在会议中磨墨。室内点了火炉,墨没那么容易冻上,因此我大半的时间是干坐着,默默吸收各种消息。
没过多久,有人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给程丘递了提拔参军陆一衡入兵部的文书。程尚书半推半就,又添了几句话暗示说我斩旗的战功还未折算,便把文书转手发到了吏部。
吏部效率很快地下了批复,加我为武选主事,从四品。这个官比我以为的品级大,我知道后有些吃惊。
武选主事,顾名思义,就是主管武人选拔的官员。日常工作是制度管理,必要时须下场去监看武科。
下次武科就在下月,旱涝之下,哪行都不景气,武科也是一条吃官家饭的路子。
兵部现在就忙起来了,怎么组织武科、如何选拔、谁去选拔、选拔谁等等问题都需一一解决。虽然我下面还有人干活,但报上来的定下和未定的文书仍是堆满了案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3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