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太太三太太立马赔上笑脸,又是递酒又是上菜好一顿招待。玉棠咬口酥肉,心里暗自发笑,王少爷可是要当科长的呢。
王少爷一杯酒下肚,醉意上头。“这贵小姐修养不怎么高啊,我看这玉棠小姐就很不错嘛!有英国淑女的气质,这身段这脸蛋,名门闺秀啊!”
他的手欲要往玉棠肩上拍,三太太忽然站了起来,“王科长,我先敬您一杯酒,预祝你立即走马上任。”她不会拽什么词,这种场合也不该由她说话。席三爷皱眉摆弄腕表,席大爷瞥眼大太太,那眼神使太太垂下头。
“不敢当不敢当,三太太就是会说话,不愧是有名的交际花啊。”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王少爷后知后觉咳嗽两声试图将话题拐回来。
“依我看英国淑女都不及玉棠小姐三分啊。玉棠小姐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他后面说了什么玉棠真不想再听,抬眼就见伯父和父亲哈哈大笑,大太太左看这个右看那个点点头是是是,她好像一刹那矮小了许多。她真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能躲就躲,但现在……母亲的手放在她手背上,她感受不到一点温暖,两人的手同样冰凉。
大笑声盖过了耳鸣,玉棠惊醒过来。
“玉芸小姐还得多教育教育,如果由着她的性子,哪个‘科长’能看得上啊。”他说完又饮了口酒。
席家男人点头应和,张口就是“管教无方”“顽劣难改”。突然,在所有人都不设防时,玉芸噔噔噔跑到楼梯口,弯下腰对着桌上的人大喊:
“姓王的,老娘学你爹的教养!滚你爹个蛋吧!”语速很快,话音未落她就窜回了房间。一阵沉默后,大家按住即将要发火的“王科长”,责令玉棠敬酒。
玉棠垂眼端起酒杯,心里止不住的笑声越来越大。真好。她除了这两字再不想说别的了。
“洋妞长得怎么样?”酒过三巡,他们彻底聊开了。
--------------------
一个评论都木有啊 (*꒦ິ⌓꒦ີ)
第22章 二十二
=======================
午间,没多少人来园里,乐得清闲。便有些角儿自觉去那练功房卧鱼、拿大缸、抻腿……再有的则关在自个儿屋里吊嗓子、打小鼓。剩下的新入园的孩子还轮不到他们上台,遂求了师父方可在园里玩会儿。
“来抓大小吧。”这些孩子摘下几根翠绿的狗尾巴草,掐掉头剩下根围成一堆比大小。
房门敞开,玉棠瞧见几个女人或倒立墙头,或在地上练压腿,各色的衣衫因动作而滑落肩头,露出大红的小肚兜。
“哟。换了新耳坠,马公子赏你的?”
有人提水壶出了屋,一条大黑辫子垂到臀部,她倚住那女人房门的门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两边的耳朵瞧。一对玉石耳坠,大概小拇指指甲盖大小。
“那丑东西没赏你?”
女人朝地上啐一口,“没有,老娘不稀罕。见色忘义的东西,看见年轻的了呗。”
“别这么说。”屋里的女人站起身拿布巾擦擦汗,“钱老爷不是给你个镯子吗?可比我这个贵多了。”
“贵有个屁用,昨儿又拿回去给他那个新姨太太了。”女人翻个白眼正要走,不巧撞上另一人,她马上换只手提壶,问对方,“收益如何?你长得这么俊,可别说没男人给你东西。”
这女人仅穿件红肚兜就出来见人了,她朝看热闹的二人扔去张纸,酸溜溜地说:“我哪比得上二位姐姐啊,那林先生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你看给的什么。”
女人展开纸,见上面写了几行字,不是用现在先生们别在口袋里用来装文化人的钢笔写就的,而是一手不错的毛笔字。她不懂楷书、小篆,她也看不大懂字,但男人的小心思她不用琢磨也知道。
“他这是白嫖你啦。”她看完立马丢给下个人,嗤笑道,“蠢东西想着卖卖学问呢,可他也不想想我们这些下九流的最在乎什么?钱啊!一个穷光蛋来我这里装什么文化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心思我头面都不够了,你打赏点钱让我买头面都比给一张破纸强。”
“准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回国来装蒜的。”
“这种死男人也不知道谁给的脸,要相貌没有要钱也没有。哪还管他出没出过国门,不照样还是副穷酸样儿?真是浪费老娘时间。”
几人肩搭肩走远了,玉棠低头看手里的纸,转眼问兰杏,“瞧瞧,专门骗你这样的小姑娘。”
兰杏羞红脸,嗫嚅道:“我看他有点文化,万没想到他的人品……”
“我没来的那些日子他又来找你?”
“有几回。这是他前个儿日子留下来的,梅老板为孙老爷办茶会,出法子让在座宾客填词牌令,他得了头筹,后来他去吃酒就把这留到我手里了。”
“头筹?”
玉棠重新扫眼纸张,那一行行字好似蛛网缜密编织出男人肮脏下流的心思,每一个字眼里都藏着深刻至基因里的无耻想法。这些东西随着他们骨子里的劣根性一并传给下一代,就像梅毒、细菌,经久不衰,潜伏过后突然的爆发会拖垮每一代人。
她讥笑道:“酸文破词,一文不值。那点子脏事巴不得昭告天下!矮子里面拔高个,一群卑鄙龌龊的小人推举出一个更卑鄙龌龊的头头,对女人品头论足,下半身的欲望恨不能写在脸上,一个个心比天高,殊不知走出国门也改不了他们骨子里的奴性!”
愤怒随着那些话语融入空中,她发泄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过了头。兰杏怔怔地看着她,嘴巴微张不晓得此刻该不该说话。
“吓到你了?我一时脑热,你别往心里去。”
兰杏摇头,把那张纸从玉棠手里拿回。“赶明儿他来了我再还给他。你说得没错,只是我从没见过你生这么大气。”
“许是天热,肝火太旺。”玉棠干巴巴笑两声,找了个别的话头。“你若爱看这玩意儿,我也会写,哪天我写了拿给你看,准比那男人的好。不好……我倒有些自卖自夸了。”她垂下眼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这行为有几分像开屏的花孔雀,生怕人家注意不到它。
“玉棠,你去送送王少爷。”
她睁开蒙眬双眼,不觉已到了庭中。美国福特车停在门外,弧月高悬正空,淡淡清光穿过桂叶洒至砖石瓦砾间。她披了条云肩交叉双手轻倚门柱,若往日她定知不妥,可今晚几杯酒下肚,头脑不大清醒。
王少爷被几个小子扶上了车,临走前从车窗内伸出手紧紧抓住玉棠不放,大着舌头说些有失分寸的话。
那张显现出醉意和其丑态的脸在如此良夜下细看就是一种折磨。她偏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对方说。浓重的酒臭味强势地冲进人的鼻腔,在这停留的每分每秒都是对鼻子的不公,更别说那男人还时不时打个酒嗝。她想用帕子捂住口鼻,一抬手竟空无一物,不得已她遮住下半张脸频频点头。
“玉棠小姐,你可真好看。嘿嘿,这小脸蛋儿,真水灵。二十一,好年华!等我升了科长,你就是科长夫人,到时候和我去住别墅,家具全换成西洋货……生他个七八个儿子!那些姨太太算个屁啊……”
他抓过玉棠的手使力戴上一镯子,戴好后他摇头晃脑嘿嘿痴笑。很快车子发动机响了,伴着一声轰鸣,玉棠的手臂无力垂下,她的半边身子没了知觉,胃部一番搅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难听的呜咽。
她猛地转身跑向墙根,弯下腰一阵干哕。好恶心,好像蚂蚁爬满了全身,又恶心又害怕,她无力支撑身体便跪倒在草地上,两手撑着地面,胃部不受控制地抽动强迫她吐出一口口酸水。
春莺提灯跑了过来,见她这幅样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姐,这是怎的了?我扶您起来。”她放下灯扶起玉棠,又去拍打掉衣裙上的碎草屑。
玉棠似乎完全没了知觉,眼睛半闭,浑身酸软,她吓得不轻,当即开口叫喊小翠,等小翠急忙忙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扶着玉棠进了厅内。
下人们在忙着收拾残局,席大爷早早上了楼,只留两位太太和席三爷坐着喝茶。玉棠这副模样进来,几人都吃了一惊。
待擦净了手、脸,喂过半碗三花茶,玉棠已基本回神了。她倚着靠垫坐好,身上披了条薄毯,右手撑头半阖双眸,脸色发白。
“身体什么时候这样差了?”大太太问。
“可能是喝了点酒又吹风一冷一热给惊住了。”三太太道。
“那镯子新买的?这样难看还戴它做甚?”
玉棠睨眼腕子上的翡翠镯子,想了想没答话。
席三爷的目光扫向镯子,短暂停留一息后道:“油青翡翠镯,多好看,你还是有闲钱啊。”
三太太正欲解释,没想到玉棠先她一步开口:“王少爷送的。大太太说得是,这油青的怎么比得上我那个飘花翡翠?父亲真会开玩笑,这样老气的东西还称一句好看。”言外之意在座的都听得出来,遂都冷了脸。
“再难看你也给我戴着。”席三爷重重放下茶盏。
玉棠没忍住回了一句:“我不戴又如何?”
“你不戴?”父亲眯细眼睛,仰起头颧骨高突。“他给你东西是看得起你,你浑身上下除了脸还有哪里能拿得出手?我养你二十来年,能让他看上你自然也能让他弃了你,你要知道我席家并不是非你不可。我席三除了钱之外就是女儿多。”
这一席话换算成巴掌打在脸上有多重?不久前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抓紧沙发扶手,哽着脖子任由泪水毁坏妆容。
她的胸口如刀割般疼痛,每一次呼吸带来的是屈辱和痛苦,父亲把她贬得一文不值,一文不值!她在他们口中是物件、玩物、脏东西,不是个人。
“你话太重了,她是个姑娘家,要面子。”大太太叹了口气,“玉棠,你爹虽然说话难听,但理还是有的。对着人家王少爷一个笑也不给,那是我们家的待客之道吗?真是一身毛病跟谁学的。”
三太太忙找补,“她伯母,玉棠这孩子面子薄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有那么句话叫笑不露齿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6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