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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蕴的身体从天牢出来就不大好,一冬一春里都缠绵病榻,这药发作时,整个人百般不适 ,又哭又闹,将被褥枕帐弄得一团乱,活像个小孩子。
苏祎便和她说话,后来又开始给她唱曲儿,哄孩子的曲儿,唱月儿明,兰花架下捉蜻蜓;月儿清,柳梢头上一片星,月儿亮,满架蔷薇一院香,月儿宁,睡着的人儿吵不醒……她觉得不醒不吉利,还自己改成了快快醒。
但苏祎唱曲儿实在太难听了,有时会叫过来看病的宋温听见,宋温也不好得罪她,只得默默心疼起来乐蕴。
但也不知这曲儿是有什么功效,乐蕴倒真的不闹了,只是眼泪流了半张脸,像极了小花猫。
苏祎又洗了帕子给她擦干净,拿篦子通她的发,被褥洒了药,日日都要换,是以乐蕴病了之后,人却没半点脏污。
宋温的药吃到第三日,乐蕴就不再烧了,这是个极好的兆头,宋温立即让人按照这张药方熬药分给百姓,柳崇徽命官府散播京城来的神医有了治疗时疫的药方,那些四散到东都各县的百姓又纷纷跑了回来。
很快,最早一批开始服药的百姓活下来十之五六,很快又变成了十之七八,按照时疫死人的比例,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宋温又改进了药方,将药送到驿馆时,苏祎忍不住问:“人怎么还没醒?”
乐蕴退了烧之后,人就变得安静极了,喂了药也极少会吐,但就是醒不过来。
宋温搭了脉,想了想,对苏祎道:“郡主哄一哄相国,说不定就醒了呢……”
苏祎觉得这人就是在放屁。
但她还是哄了起来。
她将乐蕴的头枕在自己膝盖上,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
“等你醒了,我就带你走,皇上她对你不好,但我会对你好的。”苏祎轻声说着,“我什么都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藏起来,让苏完永远都找不到。”
“藏到……哪里去?”
乐蕴缓缓睁开眼,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哭过了。
苏祎笑了笑:“藏到我家里,给我当小家奴。”
乐蕴半合上眼,心说想得美。
乐蕴醒了,但人还需多歇息,是以柳崇徽只是隔着屏风稍稍望了一眼便罢。
苏祎连日照料她,将她照料得干净,自己却蓬头垢面不成样子,乐蕴醒来当夜便大洗了个澡,从头到尾换了身行头,倒头睡了一夜,翌早醒来又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乐蕴本想去谢她,但宋温说她还不好受风,只能又是苏祎来看她。
乐蕴披着外衫,坐在床上,似乎有些精神不济,腿上被褥搭着公文,手里端着药碗也不记得喝,眼都要钻到公文里去了。
苏祎道:“再不喝,凉了喝下去闹胃痛。”
乐蕴回过神,合着碗一饮而尽,接来苏祎递过来的茶水漱了漱口。
苏祎笑道:“好喝吗?”
乐蕴摇了摇头。
她将公文合上,又到床头堆的一堆里拿了下一份来,苏祎也就这么静静地瞧她,忍不住问:“这公文好看吗?”
乐蕴抬眸,忍不住笑道:“阿岫是无聊了吗?”
苏祎眼一亮:“阿蕴,你唤我什么?”
然而乐蕴却不答应了,低着头含混道:“嗯?嗯……”
苏祎哪里能罢休,凑近了些,勾着乐蕴的袖口道:“阿蕴,求你了,再叫一声?”
乐蕴抿着唇,一言不发。
苏祎几乎要给她跪下似的哀叫:“阿蕴,阿蕴?”
乐蕴终于轻叹了口气,抱拳道:“饶了我吧,阿岫。”
苏祎乐得长眼弯成了丝儿,打着扇笑得合不拢嘴。
乐蕴又将那份公文合上,揉了揉眉心,又强撑着往下看。
苏祎却不想她再看了,按着她道:“那么多人,怎就指着你一个了?不看又能怎的。”
乐蕴道:“看得快,再看一会儿就完了。”说着又去拿下一份,苏祎却直接坐到她床边,拿折扇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背,摇头道:“不行,快躺下,不然明儿又病倒了怎么好。”
“病了也好。”乐蕴垂眸道,“回了京,只怕想看也来不及了。”
苏祎猜她大约听到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只道,“外头已经没大事了,再过一个半个月……赵士敬一顶狗头罢了,皇上不至于为他跟你置这个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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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渣皇不做人。
谢谢大家,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
渣皇除外
第28章 乐蕴挨打
乐蕴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苏祎虽这样说,可大约也猜出来这事不能善罢甘休,可又不想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扰了乐蕴的心情,便在一旁哄她开心,知道那一案的公文看完才出了乐蕴的院子。
她去见了柳崇徽。
柳崇徽听说乐蕴醒了之后,一直都想去探望,可乐蕴不想见她,怎都推辞身上不好不见她。如今见苏祎从她房中来去自如,心中不免悒郁,好在她涵养好,还不至于摆出脸色来。
苏祎道:“我请柳大人来,是想请大人在皇上面前,替乐相维护一二。”
柳崇徽道:“不必郡主说,臣自然会维护乐相,且东都之事,乐相本就无大过错,臣已代乐相修书与皇上,阐明事情始末。”
苏祎这才放心了些。
柳崇徽又道:“只是臣……有句话想劝一劝郡主。”
苏祎笑道:“柳大人请讲。”
“乐相乃皇上近臣,皇上更对她寄予厚望,此事,郡主不是不明白。”
苏祎目光一晦:“所以呢?”
“请郡主,日后还是少与她往来。”
“我与她往来如何暂且不提,我只是好奇,柳大人又是以何身份,来与我说这种话。”
柳崇徽脸色一僵。
苏祎轻声笑了笑:“看来,小柳大人还是不清楚状况啊。”她缓缓踱到柳崇徽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阿蕴与我说,她平生最恨愚弄真心之人,这样看来,柳大人似乎更要忧心自己才是。”
说罢,苏祎转过身,摆了摆手:“至于柳大人说的,我可做不到。”
“郡主……”
“我喜欢她喜欢得正紧呢。”苏祎道,“柳大人与皇上,可不好棒打鸳鸯吧……”
折扇轻抵下颌,苏祎轻笑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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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东都令一封奏报,乐蕴刚一踏入京城,御史台联名上书声伐乐蕴忤旨擅杀朝廷命官一事,皇帝当堂并未发作,但脸色已是极难看。
柳崇徽当夜受宣召入宫时已入了夜,禁中笼在一片昏黄的月色下,偶有一队一样衣着的宫人经过,却人人敛气屏声,气氛低沉得厉害。
柳崇徽人还没到勤政殿,方路过太液池,便听一声“柳大人”,她循声望去,却是秦越霖领着名内侍从面前走来。
皇帝有孕一事虽未公之于众,但她后宫中唯有秦越霖一人侍奉,作为未来那皇嗣的生父,秦越霖的地位已非常人可比。
“秦公子。”柳崇徽颔首道。
秦越霖回礼:“冒昧叨扰了,柳大人可是要入宫面圣?”
“正是。”
“如此……”秦越霖低眸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屏退侍从到了太液池畔,满池河水上只依依映着方寸月色,秦越霖道:“我请柳大人来,是想请柳大人去劝一劝皇上。”
柳崇徽蹙眉道:“皇上可还是为白日里御史联名上奏一事动怒?”
秦越霖满脸忧色道:“正是。”他道,“实不相瞒,午后皇上就让人传乐相进了勤政殿,屏退了一众宫人,御前的刘公公说,听里头的情形,乐相怕是不大好。”
柳崇徽若有所思,道:“那乐相如今人在哪里?”
“人还没出勤政殿。”秦越霖道,“因此,还是有劳柳大人。”
柳崇徽道:“秦公子放心,我且去看看。”
秦越霖叹了口气:“外头的事情,我不便多问,只是看皇上如今的模样,只怕这事情棘手得很。”
柳崇徽想,好在自己之前就向皇帝知会过,大约皇帝也只是做给外头看,毕竟事情闹成这样,也总要给外头一个交代。
但事情的严重似乎远出她的意料。
乐蕴紧闭着眼,连唇也都已颤得厉害,眼窝里大把大把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到地上,模样实在可怜,却得不到皇帝半分怜悯。
她的官服被扒了,冠也砸到了地上,中衣被皇帝从背后撕开,露出的薄背上一道道鞭伤极是狰狞。皇帝丢下手中马鞭,又从挂着一排各色刑具家法的架子上取来根铜棍,敲了敲一张圈椅道:“跪上去。”
她也不知皇帝哪里来的这样的怒气,自晌午将自己唤到这里便开始打,打到如今天都要黑了却还是不肯罢休。
乐蕴实在是痛,痛得厉害了,便是再清醒的头脑也会模糊,她没有听从皇帝的命令,而是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伸手去碰自己落在地上的官服。她想走了,套上官服的乐蕴至少还是个官,皇帝没有这么打一个官的道理……
皇帝见她违逆,更是气愤难耐,手中的铜棍狠狠敲在她的手背,一道红印飞快地开始肿胀,乐蕴拧着眉头,唇颤着,却还是一句呼痛都没有。
皇帝见状,直接将她拎了起来,拿衣衫反拧着手压在椅面上,铜棍一下又一下破风落在乐蕴身上。
“赵士敬的命没了,文武百官给朕上了一屋子的奏折要朕拿你的命去赔!”
铜根沉重,落在身上的动静也沉闷的很,乐蕴将头埋在臂弯,却不知哪里的骨气,死也不肯出一声,一味地咬紧了那一口细白的牙齿,冷汗如水般洗在身上。
殿外的宫人依稀听见些动静,皆吓得噤声不敢言。
“养不熟的东西,连朕的旨意也敢违抗!”
皇帝自幼习武,手上的力道能开硬弓,此时操一根棍子打人,虽还有理智收着力气,却也顾不得她能痛成什么样子,一味地开始泄起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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