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微微抬手,两个内侍立即停下杖责,血色慢慢从玉箫后襟渗了出来,可见杖责不轻。
皇帝喝了口茶,神色冷然:“还不招?”
玉箫抖着被咬出血痕的唇,艰难地哀求道:“皇上……放过……她吧,我愿意……替她死……”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得!”皇帝手中的茶盏陡然跌落在地,碎了满地的淡淡茶水与叶,顺着青砖地缝四处流淌。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这些人,这些她一手栽培,寄予厚望的人,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背叛她,皇帝的怒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难以平息。
“再打——”
玉箫无力地伏在地上,任由内侍再度高举杖子,狠狠击打在她的腿上。那种入骨的痛,超出了她前十八年锁经历和能够承受的极限,她终是忍受不住,心中却痛得厉害,连自己都难以忍受的刑罚,清渠却在那日足足受了一日……
“四十五——”
“四十六——”
玉箫的脸色愈发苍白,刘德趁皇帝不意,对那两个内侍再度用了个眼色,也顾不得会不会被皇帝察觉降罪。两个内侍只得高举轻放,尽量减少玉箫的痛苦与伤害,但早已皮开肉绽的玉箫自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殿外,柳崇徽被皇帝隔绝在一扇冰冷的殿门外,不得进入,只能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重杖落下,如同重锤一记又一记砸在心头般。
正当柳崇徽心中纷乱如麻时,忽然有禁军匆匆赶来。
柳崇徽听罢禁军的回禀,不顾皇帝的禁令推开殿门,一如当日乐蕴浴血般的情形再度跃然眼前,她定了定心神,对上皇帝疑惑的目光。
“皇上,禁军在外候旨,说……清渠回来了。”
濒临昏死的玉箫骤然听到这消息,不顾身上的剧痛,猛然扭过头:“你说什么?”
--------------------
关于我很想一天十更,但我不是章鱼我就是个人,两个爪子的人呜呜呜。
乐子:你俩一个接一个送是吧?
其实最开始这里玉箫和清渠就下线了,但我慢慢觉得以玉箫和清渠两个人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一走了之,皇帝把杀乐蕴的消息放出去也有让她们自投罗网的意思在。
为什么贺宝不告诉郡主这个事,他有很多考虑,最大的考虑就是他害怕这就是一个乐蕴和皇帝一起骗苏祎回去的计策,其次他要考虑乐蕴在苏祎心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没有,那自己何必说,如果有 ,那就更不能让郡主有这么一个软肋了。而郡主为什么不通过贺宝就不知道这些事呢,很简单,因为不够在意,或者说刻意地回避。所以郡主很快要迎来她的悲情场面,我一定写得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第89章 重晖
皇帝虽觉得讶异,但却并未流露出来,只吩咐人将玉箫带下来严加看管,并且命禁军将投案归来的清渠带入殿中。
玉箫被那两个内侍架着出门时,正逢清渠被押解进来,仅仅一扇半旧的古朴殿门,她再度望到了清渠,那被秋日宫苑落花纷纷笼于其中的女子,终是再度回到了这里。
玉箫什么都顾不得了,挣脱开两名内侍,扑向清渠,却因支持不住,整个人半跌在她怀中。
清渠接住她了。
她凝看着玉箫苍白的脸色,凝看着血色如同毒蛇一样缠绕在玉箫身上,她知道她一定为自己受了很多苦,她们都是不惧生死的人,却都恐惧爱人在自己眼前受苦而无能为力。
清渠为她整理凌乱的长发时,玉箫哀恸万分:“为什么……不走?”
清渠轻笑道:“我想你了。”她轻轻抚摸了一下玉箫的脸颊,低声道,“上次,还有些话,没来得及说。”
玉箫目光轻颤。
清渠笑了笑:“我愿意的……”她闭上眼,涩然道,“你要好好活下去。”
“清……”玉箫嗫喏着唇,似有千万言堵在心头,却一句也说不出,只能闭着眼,任由眼泪流过面颊。
皇帝的耐心有限,并不准允她们再如此诉说衷情,玉箫被拖了下去,清渠也被押解上来,按跪在地,她们的神情都是一样的无畏,似乎只要有情爱,就能超越生死。
这是皇帝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你回来,只是为了见她一面?”皇帝问。
清渠摇了摇头,抬眸道:“奴婢是来换人的。”
“你若想换玉箫……”
“不。”清渠打断了皇帝的话,目光冷清地注视着皇帝,“奴婢是来换乐大人的。”
皇帝的神色闪过一丝愕然,顿时有些五味杂陈:“乐蕴……”她忽然冷笑,这些人,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可惜,她的命金贵,你换不回来。”
清渠已然听闻了皇帝对乐蕴的判决,这也是玉箫与她都不能一走了之的原因,她们没有理由让乐蕴来承受这份痛苦,她对乐蕴,也许会有那么一丝怨怼,可乐蕴在那件事中,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皇帝才是背后主使,而自己不过是这场政治斗争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罢了。
她连皇帝都无法憎恨,又怎会憎恨乐蕴呢?
但皇帝如此说,她就明白了,自己回来得太晚,或者说,乐蕴坚持得强硬,而皇帝又放弃得太容易,在一切明明都还能有转机的时候,却先一步葬送了乐蕴的性命。
其实皇帝,是想拿乐蕴的死,释放一种政治信号的。一种皇帝对于权臣的绝不容忍,一种明君对佞臣的冷酷处置。
皇帝逐步走下阶来,一路走到清渠面前,在清渠缓缓垂下头时,一把掐住她的下颌。清渠勉强抬起眼帘注视着皇帝,却又只能无能为力地垂下头。
“朕可以留你一条命。”皇帝的眼中慢慢生出一抹森冷的笑意,无辜又如何,不畏死又如何?她拥有至尊的权力,这些人的生死终究要掌握在她手中,“就看你值不值得了。”
————————————————
升平九年秋,弑君案中的以宫婢清渠被皇帝赐死,主使乐蕴被判杖毙玄武门外而告止。适逢大平息山土司叛乱后不久,皇帝自诩内外安靖,自内廷拨款四十万贯,取“尚想重晖,载挹载味”于宫中修筑重晖楼,列功臣画像,选址于当日勤政殿后,临近丽景门的一处水榭。
此举虽是大兴土木,却并未有太多反对的声音,反而有许多翰林应制上献诗文,期望自己的诗文能够一同登上此楼。
重晖楼动土之后,乐蕴就被皇帝再度暗中送回了天牢,周侦让人将牢房收拾得十分干净,连被褥也换成了干净的,但对于生命早已面临结束的乐蕴来说,却都成了无可无不可的一切。
她有时坐在那扇天窗下,望着窗外暝瞑天色,也会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面对死亡也能如此宁静,她甚至没有伤心,没有怨怼,没有遗憾,是太容易放下,还是什么都放不下……
就在这一年入冬的时节,天牢又进入许多人,周侦不得不将乐蕴接入一间更为僻静的牢房关押,乐蕴踏入那间石室时,不禁问:“可是又出什么案子了?”
周侦神色忧惶,低声道:“辅国公与恒安王两家出事了。”
初冬时,秦越霖的父亲,礼部尚书秦朗病故,皇帝特赐万贯资费为其治丧,这本是一件光耀之事,谁料出殡之日,有官员上门,竟不意拾到了从秦越霖姐夫薛靖袖中掉出的一封密信。
那官员当时并未发作,回到家中翻看,竟是薛靖与其父恒安王府的宾客幕僚往来传递的家书,其中多有大不敬之论。
周侦叹了口气:“那官员是御史台的人,当即就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信面呈皇上,要求皇上严惩辅国公与恒安王。皇上震怒,将薛靖等人下狱,圈了恒安王府。”
乐蕴听罢,凝眉道:“那……秦公子如今?”
“辅国公并未身涉其中,皇上只是除了他的爵位,将他禁足在宫中。秦尚书头七那日,竟是秦姑娘一人在家中操办的。”
乐蕴心下寒了半截,以皇帝的冷酷,是绝不容忍自己枕席上的人,有任何威胁她的可能存在。
周侦将镣铐给她摘了下来,见乐蕴手腕上浅淡的伤痕,只道:“此处每日会有人来送三次饭和水,余下不会有人来,乐大人也好松泛些手脚。”
乐蕴笑了笑:“多谢。”又忍不住问,“皇上……可定了我的罪?可说了……要如何处置?”
周侦心中堵着那个残忍的宣判却无法说出口,只得瞒骗道:“只怕得过了年才能有结果,为皇储降生,今年的秋审秋决都停了……”
乐蕴颔首:“知道了。”
周侦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出了那间石室,不敢回头看一眼。这些日子,甚至过了年,他都在不断地试验和改进那场杖刑,但越试就越难以回避,这种刑罚的冷酷与残忍,是人不能死,却必须不断地忍受痛苦到生不如死的程度。
他深谙用刑之道,知道肉体的刑伤终有一日会愈合,而心上的伤害却永远无法逆转。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这一切。
--------------------
重晖在此处应读zhong hui,谓前后相继的光辉业绩。皇帝夹带私货,如果读chong hui嗯哼嗯哼。这里将是乐子的黑化场所与将来黑化归来虐惨渣皇和小柳的地方。
第90章 物伤其类
秦越霖跪在麟德殿外已有两个时辰,初冬的长安一片肃杀,寒意在一天一地之间来势汹汹,早已穿透了他单薄的锦衣,跪得久了,反倒不觉得有多冷了。
麟德殿的门依旧紧闭着,将所有的温暖与感情都阻隔了,他勉强抬起头,望着门上浮丽的雕纹,纷乱的思绪里,不知怎的竟出现了乐蕴的身影。
大约是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因而物伤其类罢了。
他忽然想,从前,都是自己旁观乐蕴在皇帝手中狼狈,那时他还会觉得侥幸,觉得自己的谨小慎微,到底换得了皇帝的一丝垂怜。
如今却轮到了自己,却是比乐蕴还不如,至少她还能有与皇帝顶撞的能力,而自己却只能跪在这里哀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