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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没提前和你商量,就擅自喜欢了你。 容倾眼底的疑惑,在片刻的惊讶后,逐渐融化成了然。 她低了低头,藏起一夜未眠的落魄,环抱着双臂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林少安出落得越发娉婷的背影,喉间疼得发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沉默地走上前,把林少安的手机拿了过来,把自己的号码设置成紧急联系人,递还手机前,又暗暗记下了两串号码。 “等我一下。” 林少安看着容倾上了楼,期许着她能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出于家人的关心,问问她到底喜欢谁?限制她即便是谈了恋爱,也不可以不回家住。 可容倾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没上楼多久,就平时一样气定神闲地下来,交给她一张银行卡: “这是你妈妈这些年给你转的生活费,本来你生日的时候就打算给你的。现在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这些钱,应该由你自己保管。” “生活费?”林少安皱了皱眉:“你不是每个月都给过我了吗?” 容倾眼神躲闪一瞬,蹙了蹙眉,直接把卡塞进了她包里,不耐烦道:“剩下的。” “嗯……那我走了……”林少安挪着脚步走到门口,又回头臭屁地补了一句:“这一个学期都不回来哦!” 容倾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没回头看她一眼,只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 “去吧,别受伤。” 林少安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门锁啪嗒一声落下后,那微微颤抖的遥控器才经不住从手心里掉落。 她不知道,容倾其实在意的。 过后几个月,每周一和周四,成了林少安翘首以盼的日子。 她总是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教室,趁着没人,在讲台上放好保温杯和喉糖,然后一个人默默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坐下。 容倾在学校还是不冷不热的,碰到打招呼的同学就微笑点头,碰到别的年级慕名来请教的也会耐心讲解。除此之外,她和学生们始终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林少安说到做到,一学期都住在学校,高分考过了四级,也顺利完成了期中考试,还入选了学校专业辩论队,加上年级长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结课以后,她一头扎进复习的苦海里,整个考试月都没怎么和容倾联系。终于顺利完成了期末考试,明柔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一起庆祝一下,她也婉拒了。 七月盛夏,蝉鸣扰得人心浮躁。 大厦供着中央空调,还算清凉,一大早律所休息室就来来去去了好些人,明理趁人少过来接了杯咖啡,见容倾也在,索性坐了下来。 手里捏着搅拌棒搅着奶泡,薄唇只轻微动了动,用她冷厉的眼神和语气问侯着:“怎么了,一大早心事重重的。” 容倾心不在焉地问了句:“姐,你说爱情是不是真的比亲情更重要?” 明理漫不经心的喝了口咖啡:“林少安谈恋爱了?” 容倾一下子醒了神,满眼惊讶和茫然:“我有说‘林少安’三个字吗?” 明理冷哼一声:“除了她,还有谁能让容倾牵肠挂肚?” 容倾又羞又恼地瞪了明理一眼,无奈叹道:“我就是一下子不能接受,她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明理沉沉叹了口气,接而问她: “你是不能接受她长大,还是不能接受她终有一天会离开你的事实?” 一针见血。 容倾脑子嗡一声响。 那是她从沼泽地里拼命拉上来的孩子,她放在心尖上保护着的孩子,她不愿将来看着她为了一个人撞南墙,不愿她尝尽了那么多苦难后,还要再为情所伤。 又或许,她会幸福。 她会幸福…… 这一行字孤零零印刻在容倾脑海里,像在一块黑色电幕上醒目地闪烁,省略号之后好像还有千言万语,却再也没有其他文字敲打出来。 见容倾沉默不语,明理也心照不宣,又问道:“知道你放心不下,不过你这半年都偷偷跟着林少安上下课,没发现什么八卦?” 容倾顿了顿,愈发羞恼:“我跟着她是担心她的安全!” “我知道啊,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明理觉得诧异又好笑:“不过你这几天怎么没去学校了?周子扬那个混蛋,没来骚扰你吧?” 容倾眉梢一乱,低下眼端起咖啡:“没有。办公室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明理一头雾水:“啧!这些死小孩,怎么一个个叛逆期来得这么晚……” 容倾回到办公室,拉上玻璃窗帘,才回到桌前,打开一封一周前收到的邮件。 邮件里除了一则写有“知名律师的母亲竟是杀人犯”字样的新闻初稿,还附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灯红酒绿,那年十八岁的她,已然褪去了一身稚气,风情浓郁,妩媚多姿,几乎和手边挥散开的烟雾缭绕融为一体。 而她的身旁,还坐着一个和背景格格不入的女人,素衣清颜,梨花带雨。轻闭着双眸,探着腰身倾倒向她,好似在她唇边柔柔吻着。 她记得那一天。 她拒绝了徐书凝,一个人来到酒馆消愁,怎么也不曾想那个乖乖女会追来这种地方,毫不介意她正吞云吐雾,毫不避讳学校里关于她的那些风言风语,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了她身边坐下,不知轻重地点了两瓶威士忌。 “够了!你当是啤酒呢!” 她呵斥着她,她却依然满眼迷恋。 “容倾,我真的好爱你……” 徐书凝借着醉意探过身要吻她,只差分毫时,她还是本能地后仰了身子,那醉得一塌糊涂的女人,也就错落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说:“我知道你有伤,我知道你内心其实很孤独,别怕好不好,有我呢。” 她说:“容倾,让我疼你。” 她哭得她心软,告白得她动容,她才放弃一切挣扎,紧紧搂住了她。 也不曾想直到她们的故事终了,那一晚的拥抱,依然是她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不曾想同样一双眼睛,两年后就能失望透顶地看着她,说出一句:“冷血动物,果然都是捂不热的。” 更不曾想,旁观者看热闹记录下来的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有朝一日会被人翻出来,成为她被威胁的罪证。 她滚动页面,看到邮件里最后一行字: “如果林少安知道这些,还会把你当成救世主吗?” 她闭眼叹息一声,心烦意乱地关了邮件。 她早该想到,周子扬如果真的存心报复,对象也不会是曾经的受害者林少安。 而是,亲手把他送进监狱的,她自己。
第94章 “什么?作弊?” 容倾突然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 三言两语间,已经提起包形色匆匆出了办公室。 “诶?容律师,你去哪里?”门外律助见状连忙起身询问。 “私事, 客户帮我推到下午。” 赶到辅导员办公室的时候,林少安正附在桌前答题, 三个辅导员像看守犯人似的围在一旁盯着,见她进来才点头哈腰起来: “容律师。” 林少安闻声回头,默默无言地看着她,眼神里无尽的怅然和无奈,让她心里一阵刺痛。 容倾自认为自己一学期的代课合约已经到期了,就不是学校的老师,更不需要负责学校任何琐事,今天被叫过来, 也一定是以林少安家长的身份来的。 于是她把不悦表露, 随手松了公文包,抱着双臂, 双腿叠放往沙发上一坐,直言:“说我们家小孩作弊,证据呢?” 辅导员连忙给她倒了杯热茶, 解释道:“清扫考场的同学在座位底下找到了缩印, 上面写了林少安的名字。” 容倾蹙着眉, 接过辅导员递过来的几个皱皱巴巴的小纸条, 在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最后, 有一个小小的括号,标记着(林少安版重点总结)。 “就因为这个, 你们就把她叫到办公室重新写卷子?” 容倾的语气平静而淡漠,让办公室里莫名多了一股寒气。 辅导员互相对了个眼色, 为难道:“林少安是个好学生,只要她说出这份复习笔记给过谁,我们肯定相信不是她带的缩印,可是问她她也不说话,我们就只能让她再写一遍卷子自证清白。” 容倾丝毫没给他们好脸色,冷笑一声站了起来,直视着说话人的眼睛,质问:“那意思就是,如果不是所谓的‘好学生’,你们就可以凭着这个纸条,随便给学生扣一个作弊的帽子咯?” 几个辅导员哑口无言。 “都是学法的,连‘谁主张谁举证’的规矩都不知道吗?你们怀疑有学生作弊,让林少安给你们找人,是她来学校学侦查的,还是你们工资要分她一半?!辅导员监考老师都是白吃的吗?!” 她只觉得可笑,厉声呵斥,把三人说得头都不敢抬。 “人我带走了,试卷在这里,你们自己慢慢查吧。” 林少安全程呆愣,迷迷糊糊就被容倾拉着手带了出来。 她见过容倾优雅地说着句句锥心的话。听过容倾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最“欠打”的讽刺。 也见过容倾带着一副“就喜欢你讨厌我就干不掉我”的笑,戏谑得对方律师气急败坏的场面。还从来没见过,容倾这样生气的训斥过谁。 她知道在外人面前,容倾不常露真喜,也不常露真悲。尤其在工作的时候,对客户笑得风情万种也好,在法官面前泪眼朦胧把人道主义发挥到极致也罢,每次工作结束一出大门,容倾绝对是变脸最快的那一个。 可现在,她看见容倾耳根都气得通红,出了门还不解气地暗骂了句:“有病……”,幼稚得像个吵架后觉得自己没发挥好的小学生。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倾倾好凶哦。” 她以为容倾会跟她玩笑,会捏捏她的鼻子怪她又没保护好自己,可容倾这次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回头瞪了她一眼,就松开她的手,加快脚步下了楼。 林少安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惶恐地追了上去,奈何容倾穿着高跟鞋也脚下生风,那双大长腿跨一步就抵她两步。 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小到大容倾都为她放慢脚步了,就连有时候假装不要她也不例外。 六岁的她能追上去把三块五毛钱塞给她,十五岁她能追上去让她再把她带回家,都是因为,容倾为她回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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