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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要甩掉她,她大概根本就追不上吧。 即便被宠爱着长大,她似乎也难逃一个被抛弃孩子的宿命,一点点小事就让一颗敏感的心破碎。 “你不要了我吗?” 她气喘吁吁地停驻脚步,带着哭腔问她。 容倾顿住了。 后悔和自责还是淹没了她,不该这样对漾漾的,她已经很委屈了。 “缩印是谁带进考场的?” 她回头,只平静地问了这一句话。而林少安低头不语的反应,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还是忍不住恼怒:“你被当作怀疑对象叫到办公室,你掩护的那位朋友,有站出来为你说过一句话吗?她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 林少安依旧沉默不语。 “林少安,你以为你这样是在为朋友好吗?包庇犯罪也是犯罪,你不知道吗?!” 容倾不自控地对她训斥起来,严厉又严重的态度和话术,吓得林少安眼眶一红,把头埋得更低了。 长时间的沉默,她只觉得心口一阵寒凉,闭眼轻叹一声,还是心疼地把小孩搂进了怀里:“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她难以启齿,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坦白: “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 林少安忍着晶莹剔透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把下巴搭在了容倾肩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有你这样偏袒我,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容倾眉头一凝,疑惑又涌上脑海。 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少安就从她的怀抱里退了出来,犹豫片刻问道:“倾倾,最近学校里,有没有同学来找过你?私信什么的,有没有收到奇怪的消息?” 容倾一头雾水:“没有。怎么了?” 林少安若有所思一阵,而后弯了弯眼,笑着摇摇头:“没事呀,我就问问嘛!看你有没有背着我对其他小朋友好呀!嘿嘿……” 容倾眯了眯眼,这小孩真是什么时候都有心思吃醋。 “我律所还有点事,你是跟我走,还是先回家?” 林少安抿了抿唇:“嗯……兽医说小泥巴关节出了点问题,我得过去一趟,一会儿易小雯她们陪我去。你去工作吧!” 说完,她就挥挥手跑进了宿舍园,没给容倾再问下去的机会。 容倾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眉头是担忧,心头是落寞。 林少安从小到大说谎都是一个表情,皱眉抿嘴低着眼一副思考的表情,然后抬起小眉毛做出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 如今即便骗得过所有人,也骗不过那个和她朝夕相处的人了。 夜色降临,容倾还在书房掐着表担心着林少安,好在消息一直有回音,不到十点,也如约回了家。 她听见动静就起身出门,看见林少安平安无事,才笑着松了一口气。 “饿不饿?给你留了饭菜,要不要吃一点?” 林少安脱了鞋就直接往卧室走:“不吃了,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学习,我先洗个澡睡了。” “可是……”容倾刚想追问,卧室门已经朝她紧闭,她只能欲言又止。 这样突如其来的疏远,还是让她心里头空落落的。或许,只是小朋友长大了,需要自己的个人空间了吧。她自我安慰着。 回到书房,想到林少安这段时间的异常,想到今天那些没头没尾的话,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一下子浮现出来。 她会瞒着林少安,那林少安呢?是不是也在瞒着她? 几经挣扎,她终于再次翻开了那起风尘已久的案子。冰冷的,残酷的,让她产生生理性厌恶的东西历历在目,她强忍着逼迫自己再去挖掘一些关于周子扬的东西。 好在,和林少安的初始的记忆,也随着案件一点点回温,像一阵春风暖暖安抚着她。 那个骄傲的臭屁小孩第一次推开咖啡店的门,歪着头炫耀着她仅有的围巾。 装睡被揭穿,还偷摸睁开小眼试探,实锤了就一声不吭地爬下沙发到门口乖乖站好。 和明柔疯玩的时候,总是每隔几分钟就偷偷跑来看她在干什么。 在律所也是个小团宠,谁逗她都笑。 一点一滴,都让容倾那双本只有虚情假意的眼睛,慢慢破防决堤,忍不住流露出深情。 笑容一点点温润,回忆却在某个指尖分离的节点断层。往后脑海里只闪过一个画面—— 细雨江南,一个为野花撑伞的姑娘。 千头万绪纵然涌上心头,她也不愿再想下去。合上了资料,拨通了从资料里记下的一串号码。 “是我,容倾。” “我们见一面吧。” 她一天都不想耽搁,不想提心吊胆地等着隐患哪一天爆发,她要化被动为主动。 当晚,等林少安睡熟,她就换了身轻便的运动装,戴上了鸭舌帽束起一头漂亮的卷发,找出了很久不穿的运动鞋。 临出门前,她还是折返回了厨房,拿了把旧水果刀防身。 如果真的有意外呢…… 她还是迟疑了脚步,轻轻动了门锁走进了林少安的卧室,俯身在床头,借着窗外微亮的霓虹看清了林少安的睡颜。 都十八岁了,怎么额角还有绒绒的小胎毛。怎么睡觉的样子还是奶呼呼的,让人忍不住想抱一抱哄一哄。 她揉开了她的碎发,替她掖好了被子,起身的那一刻,袖口意外地被林少安抓握住了。 心里头一惊,脑海里霎那间已经把该怎么解释怎么骗她的话组织了无数遍。可下一秒,她就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 “倾倾……” 林少安无意识哼唧了几声,又叽里咕噜说了点听不清的梦话。一直忙于学习大概是真的吧,这几天每天回家都是倒头就睡,说梦话,偶尔还发出几声小呼噜。 容倾心软得要命。 母亲在做出那个无法挽回的决定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原来再冷血的人,也会为了一份羁绊奋不顾身。 别怕,他就算真的要伤害你一分一毫,也得先从我容倾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暗下决心,眼光也不觉间生冷。 她站了起来,临走前又俯身低头,笼着林少安在她额角轻轻一吻,媚眼一弯: “好梦,小朋友。”
第95章 北方的七月, 到了夜晚还是凉意逼人,在江边吹着湿冷的风,想到家里卧室暖味融融, 心里倒还算暖和。 容倾双手插着裤兜,宽松的连帽卫衣浅浅勾勒着腰线, 面对着江水站得笔直。 身后姗姗来迟的男人打量着她,干裂脱皮的唇有些泛白,气弱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容大律师,别来无恙啊。” 容倾心里难免咯噔一下,提防地转过身后,又是满目讶异。昔日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如今已经满目疮痍,寸短的头发里也冒出了大片白色。 她沉了沉脸色, 平缓了语气问他:“开门见山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子扬下巴一抬:“奇了怪了,你大晚上的把人叫出来, 怎么反倒问我想干什么?” 容倾蹙了蹙眉,不想和他掰扯:“你听着,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我的那些破事, 要是值得你拿去做大新闻, 你尽可以去做。但是, 不要再出现在林少安的生活里。” 周子扬眼里闪过一瞬疑惑, 挑了挑眉笑出了声:“呦, 我这关了几年出来,记忆都被篡改了?你是林少安他妈?那我们……是不是还得续续夫妻情啊?” 他一步步靠近, 抬起手指挑逗似的勾了勾容倾的下巴。 “你想干什么?不要碰我!” 岸边几颗砂石滚落,容倾眼看着已经无路可退, 恐惧感像洪水猛兽搬让她窒息,忍无可忍,几乎使出了要掰断那肮脏手指的力气去回击。 却不想,一个男人这么不堪一击,竟然被她推得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了身后的树上。 “周子扬,你要知道,就凭你那封邮件威胁,加上你刚刚的举动,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我现在就算一刀杀了你,也是正当防卫。” “什么邮件?” 容倾神情一恍,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一开始就推断错了:“邮件不是你发的?” “哼……”周子扬无心再管这些,冷笑一声:“装什么清高?真以为自己生在律法世家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亲妈是谁……还不是和我一样,是条没爹疼没娘要的狗!” 帽沿下的阴影,遮住了容倾的双眸,不知哪一刻咬破了内唇,血腥味好似弥漫了她的五脏六腑,让她痛得再无力说出一字,也无心再想其他。 “稀罕什么?林少安长大了,也不过和她妈一样,是个用钱就可以操控贱女人罢了……当宝贝疼着,到头来还不是养个白眼狼……像这样的孽种,死了最好……” 话音未落,一把冰冷匕首划破了夜色,抵住了周子扬的下颌。冷光颤动了一秒,在褶皱的皮肤上印出深深一道痕。 “闭嘴。” 容倾用那阴影下的眼神同时发出警告。 周子扬不知道是精神失常,还是想继续激怒她,不要命地顶着刀尖而上,步步逼退容倾:“你现在一定想杀了我对不对?我告诉你,这就是命,你留着你那杀人犯妈的血呢……呵……” 那笑让容倾觉得颤栗又可悲,紧了紧握在手中的匕首,指尖用力到泛白疼痛。 或许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真的想永绝后患吧。 最后,她还是放下了手。 “你错了,我没有她那么傻。” 她低垂了面容,两滴泪珠断线似的从她的睫毛缝隙里滑落,凄凄凝眉,看得周子扬都有些愣神。 随后痛叹一声,收起了回忆,抬起头来又恢复一脸淡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倒是提醒我了。是啊,我为什么不报复……” 周子扬再次逼近,让容倾措手不及,没有功夫给她思考清楚,就抓住了她持刀的手,一个倾身用力,狠狠划破了自己脖颈。 “周子扬你干什么?!疯了?!” 挣扎间,不知道哪只手无意打掉了容倾的帽沿,血液飞溅在如雪的面容上,一卷长发散落腰间,每一缕凌乱都挥霍着凄美。 那双眼水光颤动,空洞又惊恐地泛着红。 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松了刀,手腕遗留的抓握力让她浑身发软,摊落在草丛里,眼睁睁看着周子扬倒下。 周子扬放弃了捂住刀口的本能,带着不真实的笑,气弱地重复着:“没错……我要让你也尝尝什么是牢狱之苦,让你知道什么是宿命……成为自己最恨的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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