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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若说前段时间徐氏军法庭挽回点民心, 那么最近削发代罪已经彻底将民心和舆论拔到最高潮,如今青州大街小巷讨论得热火朝天。 已经没有人在意什么军法庭,或者徐氏军法庭。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活阎王上官绣。 旧营门口聚集一大批人,鱼龙混杂, 有捕快有卫兵还有一些被允许出入的短发俘虏。 卫兵人手不够将短发俘虏拉到街上以米换菜,捕快在旁边组织治安,避免人群踩踏。 就这样短发俘虏光着头, 也不是说光着, 而是寸头, 脑袋还是有一些窸窣的发丝。 再加上俘虏挨家挨户敲门以米换菜时, 像极了化缘的和尚。 原本看见齐兵就憎恶拒绝的人家,在打开门后,看见不伦不类的齐兵后,都愣住了。 齐兵俘虏眼神躲闪,脸上还有一丝卑怯,将米袋双手捧上:“换,换些菜。” 这户人家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就把家里刚下的鸡蛋拿出来换,十枚鸡蛋二斤米。 俘虏赶紧将鸡蛋拿来,交给后面用板车收购的篮子里,然后将米袋放在地上,便去下一家。 整条街的俘虏都是这样,短发换菜,有的遭受嘲笑,有的遭受白眼,更有的直接指桑骂魁。 可也有别的眼神,那就是怜悯。 俘虏们早就习惯了,好歹现在出来不用被打。 等换完米让卫兵清点,卫兵清点完,看见有个俘虏站在角落一户人家门口,一直换不来菜,里面的人还一直丢东西。 卫兵顿时拔刀走过去,将俘虏推开,朝里面一喝:“放肆!还不住手!” 这户人家立即吓得嘭一声关门。 卫兵立即下令:“好了,都回营地。” 俘虏们立即推着板车,飞似的巴不得回去,因为回去了才安全。 不然落单很容易被攻击,按他们现在短发的形象,一上街就容易被认出是俘虏。 要是认出还好,就怕被人围殴,丢了小命。 不像现在阳城卫兵还会主动保护他们。 虽说剃发很难受,训练也非常辛苦,伙食却丰富了。 从营养餐变成运动餐,三菜一荤变成三菜三荤。 以至于军营每天消耗的菜比大米还多,菜不够吃了,负责伙食的俘虏就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换,换的时候不敢短斤少两,只会给多。 每次换了一车菜就会少几袋子米,开始炊夫们还害怕上官绣责怪他们那么败家,没想到上官绣听见米少了,她便又运了一批新米。 丝毫没有责怪他们,还时不时问他们伙食够吗? 炊夫们渐渐安下心办事,俘虏们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对他们好,保护他们安全的是她,摧残他们,折磨他们的也是她。 现在军营内部多了不少声音都在议论官阎王,负面多,正面亦多。 就这么陆陆续续换了半个月的米,不少百姓家里米缸多了几升,从一日二餐,现在偶尔可以一日三餐,或者煮一顿白米饭吃。 生活反而比以前好了。 一复一日地换,换了整整一个月。 百姓们的态度开始松动出现别的声音。 就在俘虏换完米离开后,一户户人家还没关上门,特地探头出来互相问对方。 “今天换的啥?” “还是鸡蛋,现在的军营都吃那么好?三天两头地换鸡蛋和肉吃?” “什么?还有肉?” “是啊,我家不下蛋的老母鸡直接换了一两,听说是给伤兵当营养餐的。”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得出了一个较为具体的情报。 其中一户人家给炊夫们送过菜,这户人家的老头将鬼鬼祟祟跟邻里邻居透露些风声:“最近活阎王一直在练兵,而且各个光膀子连衣服都没得穿,白天在泥水里滚,晚上还要学千字文。” “有一次我看见他们每个人背那么大沙袋,起码有二百斤,然后还得跑,要是落后一步,就有阎兵拿竹子抽。”说着老头做出扭曲痛苦的表情:“那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然后还要送给大夫医治。” “医完没跑好,继续抽。还有人累晕过去。” 邻居们都听得都吸一口气,都春天了,还感觉后背发凉:“还真是活阎王,哪有这么折磨人,还不如当初直接死了。” “就是说,总比现在生不如死要好。” 有个邻居奶奶就忍不住问道:“可老换鸡蛋和肉是怎么回事?” 老头顿时昂首挺胸,仗着自己知道多,十分神气道:“这你就不懂了,伤了有大夫治不是还得养好养活,才能继续虐待,活阎王就是要让他们比死还难受。” “都虐待成这样,他们怎么不逃跑?” “逃得出活阎王的手掌心吗!” 听得邻居奶□□皮发麻赶忙关门:“大半夜的就不要提那尊杀神了。” 其他人纷纷对着军营的方向露出同情的眼神,刚好附近有户紧闭不出的人家,就是某个俘虏的家。 那家人听后,家里的老母亲哭了一整晚,都是心疼军营的儿子才哭得那么伤心。 哭得邻里邻居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翌日有一队俘虏鼻青脸肿地出来换菜,手臂全是鞭子伤,腿还一瘸一瘸的出来换米后,彻底证实老头说的话。 青州人但凡亲眼所见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同情地盯着俘虏,连俘虏们跟换菜,态度都不自觉地放软。 终于有个看不下去的大婶,问俘虏道:“我这里有药酒,你,要不要擦一擦?” 俘虏们一愣,然后互相看下彼此,都惊恐地摇头:“不能要百姓一针一线!” 然后俘虏们赶忙拿了菜就走。 看在大婶眼里变得更可怜了。 “就算是齐兵也不罪不至此,简直是不把他们当人。” 其实俘虏们的伤都是训练课上磕磕碰碰久了才有的伤,鞭子伤其实就是爬吊绳不熟练勒出来的,腿一瘸一瘸的那是因为没有过高跳墙摔的。 这些俘虏是在军狩训练课上被淘汰下来的。 早就擦过药。“不敢要”是因为上官绣亲自授课,让他们对百姓保持距离,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就是要规范他们的行为。这是成为阳城正规军的基本法则。要是敢动一分一毫,就多加几个项目训练,所以俘虏们才害怕不得了。 俘虏的伤势激起百姓们心里的同情。 大多数百姓们都是一群纯朴可爱的人,你对他好,他们对你好百倍,大家都是雪亮的,能分辨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俘虏们各个对他们避之不及,生怕碰上,不少百姓觉得好笑又可怜。 每次看见俘虏们一身伤出来,都不禁同情他们。 还有他们的头发好不容易长了点,第二天又被剃了。 让向来接受三纲五常,仁义礼孝悌熏陶的百姓们都有很大的意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俘虏也有父母亲,他们也是青州子弟。剃一次就得了,一个月还要剃二次,在一些百姓眼里就等同于一个月杀二次。 可他们再有意见都改变不了真正掌管上万俘虏生死的活阎王。 等隔几日俘虏们又光着头过来换菜离开后,被换了的人家都聚集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喋喋不休:“真是太过分了。” “那些人还是年轻娃娃,就算是养条狗也不该这么折磨人家。” “我亲戚就有被齐贼拉去当壮丁的,现在听说还在营里出来,家里的爷爷都哭得眼睛要瞎了。” “要我说都是齐贼的错,齐贼都死了,活阎王还折腾他们干什么!那都是我们青州子弟。” “张秀才当时就在营地,那场面,他看着都觉得心酸。”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突然出现,她家里两个孙子是徐军,刚好战死在建南城,如今在当地颇有威望,一站出来,年轻的都给她让路。 老人家眯着眼睛,满脸悲伤叹气:“咱们这些活着人的没有资格替死去的人原谅齐贼,可人心毕竟是肉长的。” “这些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做错事的齐田方,不是他们,他们却一直因为齐贼遭受折磨。” “到底是我青州子弟,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沉默了。 他们是很同情这些俘虏,可真正要接受俘虏,却很难。更别说有些人还在幸灾乐祸,恨不得他们全死了。 面对大家的沉默,老人家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关门前意味深长地说道:“乡亲们都能原谅徐军的过失,却无法容忍想改过自新的齐兵。” “既然都能给徐军一个机会,为何不给另一些孩子机会?” “做人,要一碗水端平。” 这句话从两个徐军的奶奶口中说出来,使得众人百感交集。 又过来几天,以张秀才为首的公证人聚集在旧营大门前,请求上官绣停止虐待俘虏,应该交由青州官府管理。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开始只有亲眼公证的读书人,后来青州儒生都聚集在门口,请愿上官绣不能再虐待青州子弟。 百姓一个接着一个扎堆,给青州的儒生壮了胆气,军营门口就跟菜市场一样。 徐家徐锋那边别提多高兴了,觉得上官绣终于开始失去民心了。 青州百姓终于意识到上官绣是个多么可怕的刽子手。 “上官绣毕竟是胡人,不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这下弄巧成拙反倒失去百姓的支持。” 年海却觉得不对劲,具体怎么不对,他暂时说不上来。 知府韩丰却了解那帮儒生,热心,假大空,又爱出风头。 他连连摇头道:“徐将军啊,你有没有想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为什么敢在活阎王面前抗议?” “他们难道就不怕活阎王把他们刨了?” 韩丰的反问让徐锋脸色逐渐沉下来,年海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先是百姓然后是读书人,大家的目光越来越放在活阎王身上。 本来葭州那边就一直没有确切的态度,默认上官绣私下处置俘虏。 现在青州百姓和读书人都默认她对俘虏有处置权,让她任何举措都有一定的公信力和凝聚力。 显然已经不是简单收取民心的地步。 根本是在民心里开出另一座廉政严明的公堂。 与此同时衙门很快传来一个消息,彻底引起所有人的警惕。 陆六跌跌撞撞地冲进公堂汇报大人们:“启禀,启禀知府,将军,特使,青州儒生与百姓在旧营聚集抗议,已,已被上官将军采纳。” “并且,并且上官将军退让一步,请儒生与各地乡长共同决定俘虏探亲一事!” “什么!”徐锋的反应特别激烈,他满脸不可思议道:“她竟敢越过知府做十里八乡的主!” 韩丰可不受他煽风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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