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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杯和玻璃因为碰撞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室内回荡着,额外明显。 予柯端起水杯,默不作声地抿了一口。 姜屿鹿这才淡淡地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予柯:“刚刚。” “是吗?”姜屿鹿轻笑了一下:“刚刚是什么时候?” 予柯含含糊糊地说:“大概就几分钟的样子。” “那为什么我看到你在我家门口站了接近半个小时?” 姜屿鹿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这种讽刺性的话语都没有带上丝毫的个人情绪。 予柯摩挲着杯沿的动作一顿,她缓缓地抬头看向姜屿鹿。 “你知道?” “嗯。”姜屿鹿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门口的监视器报警了。” “抱歉。”予柯讪讪地看向姜屿鹿,带着略微的无措和慌乱。 她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委屈,现在这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看起来是愈发地让人忍不住心软。 姜屿鹿挪开视线。 “如果我不开门的话,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站下去吗?”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在等我主动给你开门?” 连续两个问句,让姜屿鹿的语气一下变得近乎冷漠。 她给人的感觉向来是温柔又有趣的,即使是生气了也不会真的生气。 反而更像是对你的一种亲近,撒娇,捉弄,和情趣,就像上次在电影院一样。 但现在呢,姜屿鹿第一次用上了这种前所未有过的语气和态度。 没有温度,冷冰冰的,不近丝毫的人情。 予柯感到难堪又不适:“我没有想一直站在门口的。” 她本来已经打算走了。 这干巴巴的解释也不知道姜屿鹿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她表情淡淡的,吝啬到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 “所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你托李老师送的文件我拿来了。” “李老师不知道你家在哪,所以就由我送过来。” 予柯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 她将姜屿鹿需要的文件都拿出来给她:“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谢谢。” 姜屿鹿面无表情地接了,目光却没往上面落一丝一毫。 她看起来似乎不太关心这些文件的对与错,是与非。 予柯捉摸不透姜屿鹿在想些什么,猜测着她可能是想赶她走了。 对啊,既然文件都已经送完了。 那就走吧。 心里平白无故地生出了几分委屈和羞恼,予柯抿着唇。 “文件给你了,那我就先走了。” 姜屿鹿一缓,然后冷声应下:“嗯。” 这股子冷意刺激得予柯心底发凉,手脚冰冷。 她慢了半拍,才抬步向门口走去。 如果说刚才还有几分是在赌气,那现在她是真的想走了。 她不想可怜巴巴地把自尊心捧到人家面前,得到的却是一幅爱搭不理的样子。 她不想,也不能接受。 对于姜屿鹿她确实是有所亏欠,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所有了。 要再多,她给不了。 不领情,她没有办法,也无心再去想什么办法。 予柯能感觉到姜屿鹿正站在身后注视着自己的离开,所以她没敢停下脚步。 一停,面对的又得是那双毫无情绪,面无表情的面庞。 刚走到玄关门口,门还没来得及开,予柯身后就率先传来了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回头—— 是刚刚姜予鹿不小心脱力,挪动了椅子。 “你真的没事吗?”予柯心一紧。 “没事。” 许是突如其来的身体不适,姜屿鹿身上的冷意不知不觉退散了很多。 她白着脸,唇被咬得殷红,看起来是愈发的脆弱。 予柯心里又闷又沉:“可是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姜屿鹿:“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你走吧。” 语罢,姜屿鹿转身就径直想离开,留给予柯挣扎和犹豫的时间几乎近无。 “我们谈谈吧!” 予柯哽了一下,然后急促的声音缓缓变得坚定:“我们谈谈。” 和面上的冷静自持不同,予柯的内心其实充满着紧张和无力。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也要用这种拙劣的借口去挽留一个人。 不惜搬出她曾经最讨厌的那四个字——【我们谈谈。】 既然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那便索性前进一次。 如果姜屿鹿还是和先前一样,保持着一幅生人勿近,爱搭不理的姿态。 那她可能真的别无他法,只能摔门走人了。 但姜屿鹿没有,她回头,目光清冷地看着予柯说。 “好,我们谈谈。” ……
第25章 25 “予柯。” 姜屿鹿轻垂着眸,视线没什么焦距地落在怀里的抱枕上。 “你其实是认识我的,对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里面包含着的情绪一不小心,就泄露出来了。 予柯无措地动动唇,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姜屿鹿说的是真的,她做不了假。 这是默认了。 认识,却说不认识。 姜屿鹿眸光微暗:“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啊。” “可是予柯,你讨厌我什么呢?” 姜屿鹿的声音是愈发的轻了,虚软又无力,好像风一吹,就散在了空中。 又或者,不只是声音。 予柯心下一紧:“我不讨厌你。”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没有讨厌你。” 她有时候是对姜屿鹿过分的疏离,过分的冷淡,但这都不意味着,她真的讨厌她。 话语里不乏慌乱,不乏真诚,姜屿鹿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就轻轻地笑了一声,带着点嘲弄,带着点讽刺。 不讨厌,第一次见面就将她完全给忽视。 不讨厌,每天上完课就走,一分一秒都不想和她多待。 不讨厌,却骗她。 这样的不讨厌还有很多很多个,在无数个细节里,数都数不清楚。 姜屿鹿松开怀里的抱枕,将其放在一边。 “高三那年我跟随着我的母亲一起出国,之后便一直留在异国他乡,生活了10多年。” “在作出回国这个决定之前,我和自己挣扎了近整整一年。”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适应得了国内的环境,我不知道当我回国之后,会不会后悔先前做出的决定。” “但凡我后悔过,我都对不起我自己。” 姜屿鹿的声音自始自终都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 好像她现在诉说的不是自己的过往,而是生活中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无关到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有没有刮风,有没有下雨。 她越这样,予柯越难受。 她轻而易举地就能在脑海里还原出姜屿鹿当时的挣扎和茫然。 脱离长时间生活的舒适圈,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极为艰难的挑战。 更别说还要踏入一个全新未知的邻域。 予柯自认为自己做不到,但姜屿鹿做到了。 中间她所要去经历的那些,予柯不敢深思熟虑地去想。 姜屿鹿:“你或许不相信,你是我回国遇到的第一个人。” “还是旧人。” 姜屿鹿唇角微勾,用一种略微自嘲的语气缓缓地说着。 “虽然你说你不认识我,但我一直觉得,可能就是时间太久了,你不小心把我给忘了。” “人一辈子要经历的事情很多,会忘记的事情也有很多,忘了就忘了吧,说不定以后你也能想起来。” 姜屿鹿说到这里不自觉地停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开口道。 “我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也向来不屑于做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很特殊,在姜屿鹿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话要是换在平常的任何时候,予柯都会波澜不惊地说一句:【是吗,我很荣幸。】 然后卑劣地在心里暗自欢喜,暗自愉悦。 但现在她只觉得难受,为姜屿鹿难受。 人心向来是复杂多变的,人有时候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在想些什么。 但姜屿鹿却当着她的面,被逼着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剖析,一点一点地将心里的真实想法都给说出来。 这种狼狈和不堪,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窒息。 但姜屿鹿始终都忽略自己的感受,以一种理智到近乎冷漠的方式在处理。 “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纵然你之前对我不算友善,对我疏离,对我冷淡。” “但我能感觉到你的态度有在慢慢的软化。” “不论是论坛,还是电影院,我一开始本意只是想着试探你。” “试探你还像不像之前那样那么的讨厌我,排斥我。” “试探你对我的包容究竟会有多少。” “其实那时候我挺开心的,我以为我被你接受了。” 姜屿鹿说到这里还笑了一下。 但这时候她笑,除了能让予柯更加的不好受之外,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姜屿鹿:“后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是近了一点。” “你会请我看电影,会给我做饭,甚至会邀请我去你家里。” “即使我用了一些手段。” “但这些手段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从头到尾予柯都保持着沉默,一声不吭。 这场谈话从某些意义上来说算不上一场谈话,更多的是姜屿鹿在说,她在听。 她说不了什么,她什么也说不了。 姜屿鹿:“你之前送我的那条手链我其实并没有多喜欢。” “我不喜欢红绳,不喜欢佛珠,但因为是你送的,起码不会觉得讨厌。” “一开始我也不觉得那是你送的,后来我可能是被近段时间的相处给麻痹了,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姜屿鹿勾着唇,嘴角全是讽刺。 “这种明明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但是当真正发生起来的时候,我想的却是你会别扭,你会难堪。” “我有心不多提,不多问。” “可是当时如果我问了,后面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的失望?” 原来她感到的是失望。 “抱歉。”予柯咬着牙,终于愿意哑着声音开口说话。 可道歉这种东西除了能缓解她自己的良心不安之外,没有任何的作用。 但予柯不知道自己除了道歉之外还能说什么。 她或许是想说的,但顾虑太多,一会儿觉得虚伪,一会儿觉得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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