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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学乖了,知道该如何将自己回温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捂冷。 *
第27章 27. 喜欢姜屿鹿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还得从某个脑子发育不太健全的时期说起。 秦昭南以前就经常说,予柯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惨的富二代了。 家里人的要求极高先不说,父母的控制欲还浓烈到病态。 至于现在嘛,她也还是这么认为的。 最惨的富二代。 予柯听着都觉得好笑,什么二代,她明明就是自己的一代好不好。 生命自拥有的那一刻起,就是个人的专属物品。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前提,就是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去掌握。 至于惨不惨这个问题,予柯觉得,那还是有点惨的。 天底下不是每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被爱是幸运,不被爱是常态。 她只是没有那么幸运而已,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起,就成了被父母拿来做实验的试验品。 试验品不需要思想,不需要人权,只需要乖乖地听话,乖乖地完成指令,任由其摆布就好。 一开始予柯还会想着挣扎,想着逃离,后来就只会沉默,只会后退。 孩子的力量太小了,那点微乎极微的反抗轻而易举地就能被碾压。 她只能慢慢地成长,长出自己的獠牙,培养自己的羽翼,隐忍地等待着时机。 为了这个所谓的时机,她花了20年,接近人生的三分之一。 值吗? 挺值的。 从数学的角度来说,那是三分之一换三分之二。 从金融学的角度来说,那是投资回报率翻了一翻。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那是细胞再生时间多了几倍。 你看,多值。 后来秦昭南和她说,那种条件下但凡换一个人都走不下去。 予柯对此只是笑,秦昭南哪知道,她差点也没能走下去。 那是一段挺莫名其妙的时光。 予柯总是会间接性的,高频次地感觉到极端的无力和疲惫。 好像她生活在一个游戏世界里,每天都在拿着新手账号去打满级boss。 为了自保,她必须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去警惕周围的一草一木。 任何的风吹草动对她而言,都是危机四伏。 在这种环境待久了,就是一种日复一日的慢性精神折磨,肆意地碾压着脑海里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根本看不到后来。 既然都看不到后来了,又怎么还能撑下去。 不如就算了。 会认识到姜屿鹿其实是很偶然的一个机会,予柯以前从没去过楼顶的天台,偏偏那天她去了。 然后就看见姜屿鹿躺在那里睡觉,脸上盖着一本书。 风吹动着她的衣角,吹动着她脸上的书页,吹动着她青黑的发丝。 自由且温柔。 在这之前,予柯曾无数次听别人说起过她,漂亮,优秀,自律。 好像任何华丽的辞藻堆砌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但对于予柯来说,这只是一个绝对陌生的陌生人,还是打扰到她的陌生人。 出于一些考量,原先的计划被迫打消,予柯索性就坐在天台上吹了会儿风。 那个季节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萧瑟,吹在身上很舒服,也能缓解缓解心头的燥意。 予柯不知道自己吹了多久,也不知道躺在那睡觉的人究竟有没有注意到她。 等她回过神来时,天台上便只留下一枚纽扣。 在后来很多莫名其妙的时间里,予柯总是会回想起这一幕。 顶楼的天台里,一个人坐着,一个人躺着。 躺着的那个人脸上盖着一本书,书皮是粉玫瑰色的,上面用一种艺术体堪堪写着几个大字。 《莫尔的诗集》。 这一幕其实挺平平无奇的,谈不上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但它总能让予柯从低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 后来她没有再上过顶楼的天台,也没有再清醒地,冷眼看着自己在深渊沉沦。 在大多数情况下,她还是麻木且挣扎。 这一幕同样也不是予柯喜欢上姜屿鹿的理由。 她的喜欢就和她这个人一样的奇怪,突如其来地就降临了。 没有任何的预兆,没有任何的理由。 单单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随意地看了她一眼。 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她显眼,又好像没有那么显眼。 对于那个时候的予柯来说,喜欢是一个陌生且新鲜的词汇。 她忙着感受,忙着体会,茫然和无措暂且被丢在了一边。 刚开始也做过不少的傻事。 会写很矫情的日记,会偷偷地在广播站点歌,会有意无意地到楼上的楼层去转转。 会熬夜拼命地学习,就为了让自己的名字能离这个人近一点。 小说里主角会做的傻事她毫无例外地都做了。 但她还算有分寸,不去打扰,不将人拉进和她一样的深渊。 甚至到了后来,还能克制地做到随时的脱离。 只有在看到姜屿鹿的时候,予柯才会感受到被掩藏在深处的澎湃情感。 这种情感一次又一次地将她平静的心绪搅得天翻地覆。 像是一场海啸在心上登了岸,吞噬着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如果看不到姜屿鹿,那生活的一切都会照旧,她们还是没有交汇的两条平行线。 她甚至有时候都可以忘记,她早已冷透的血液曾经也会为了一个人而变得炙热。 她可以永远都不想起来,除非那个人出现。 这像是是一场凌迟。 予柯在这场凌迟里,偷偷地扒开伤口舔着甜腻的鲜血。 一边疼,一边享受。 一边觉得狼狈,一边暗自欢喜。 好在她清醒的时间不算太晚。 和喜欢一样,她的不喜欢也很奇怪,也很突如其来。 当时就是在放学的路上,偶然地撞见了别人和姜屿鹿表白。 姜屿鹿身边一向是不缺人的,只要她想,只要她愿意,勾勾手就行。 表白什么的戏码更是隔三差五地就会上演。 予柯连偷听的心虚都没有,带着什么都没有的情绪冷眼看完了全程。 看到了那个女生被拒绝后惨白的面色。 看到了姜屿鹿自始至终展现出来的冷漠。 也看到了姜屿鹿对那个女生说:【我不喜欢女生。】 这对28岁的予柯来说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18岁的予柯来说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事。 不过这段回忆属实谈不上美好,充斥着满满的狼狈和不堪。 予柯有心地想要遗忘。 于是从之后的某一天开始,她真的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个人。 彻彻底底的,干干净净的。 直到脱离原生家庭,直到只身步入社会,直到学会伪装好内心的麻木和凉薄。 直到现在。 这么多年充实且圆满的生活让予柯差点误以为,她好像真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的人。 住在烟火最盛的街区,三室一厅,一厨二卫,一个人周九晚五的生活。 心血来潮的时候会定一个凌晨四五点的闹钟,去最喜欢的早餐铺点上一杯豆浆。 隔着腾腾的热气,看看清晨的烟火。 会下班后一个人走在天桥上,单手拎着一杯咖啡,搭在桥栏上看着天边的落日余晖。 心情好的时候觉得底下的车鸣是点缀,心情不好不好的时候,是冗杂。 会开着车,会放着歌,会在寂寥无声的夜晚,会在车水马龙的城市漫无目的地绕着圈。 不用刻意地去迎合某些关系,累了就躺平,闲了就出去走走。 理想且自由。 原本以为生活可以一直这么下去,直到现有的平静被姜屿鹿突如其来的出现所打破。 那些曾经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再度浮现,予柯下意识地排斥,回避。 这种态度无形中成了对姜屿鹿的一种冷漠,一种驱赶,一种伤害。 其实挺不公平的。 予柯承认自己的阴暗,她每次遇到事情都是先想着该如何安抚自己心里的不安。 等好受些了,才会去考虑姜屿鹿的情绪,去照顾姜屿鹿受到的委屈。 可能在喜欢过姜屿鹿的那一众人里,她是最不合格的那一个。 可她天生就是这么冷血自私的人,她别无他法。 想要好好地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必须得学会自我接纳。 哪怕她是唯一一个,能接受得了自己的人。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沙发上的人儿呼吸渐渐地轻缓,睡得慢慢地香甜。 目光没有焦距地落着,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被予柯藏在了暗流涌动的眼底。 像是暴风雨来临之际的海面,风平浪静的同时,无处不在地透露着危险。 良久,她才轻轻地起身,拿了条薄毯给姜屿鹿盖上。 没关系的,予柯对自己说。 既然能脱离第一次,那么也有把握脱离第二次。 既然能遗忘第一次,那么照样也能遗忘第二次。 骨子里的劣根性她改不了,她只能尽量地克制趋利避害的本能,减少对姜屿鹿的成见。 她应该能做到的。 如果做不到,那就算了。 她不欠她的。 *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冷醒的。 姜屿鹿看了看予柯,这会儿人已经趴在沙发边上睡着了。 又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几许。 她不禁头疼地扶额,予柯这人也真是的,这么睡着也不怕不舒服。 就不能一个人去床上睡吗? 或者叫她起来也可以。 “予柯,起来了。” 姜屿鹿轻轻地推推边上的人儿,音色柔和:“去床上睡。” 予柯醒了,好像又没完全醒,她揉揉眼睛,含含糊糊出声:“那你呢?” “我也去床上睡,你跟我一起。” “噢。” 朦胧的睡意在和姜屿鹿同床共枕之后彻底烟消云散。 床头留着一盏小灯,光线微弱,照明的作用几乎近无。 幽暗的环境会放大感官的同时,也能藏匿好内心深处的欲望和肆意。 予柯视线不偏不移地落在姜屿鹿的眉眼上。 她这会儿应该睡了,白天那种惊心动魄的娇姿慢慢退散,变得内敛,变得清雅。 但只有予柯知道,这人站在阳光下时有多么的绮丽。 像是散在天地之间的云销雨霁,耀眼得不切实际。 让人想靠近,却不敢靠近。 予柯有些睡不着。 倒也不是紧张的,就是单纯地因为之前睡了一小会儿而睡不着。 旁边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让人感觉到陌生,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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