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便在这里僵持着,直到褚慈忽然往下又沉了一些,她挣扎出水面,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是纸一样,她大张着嘴呼吸着说道:“我快没有力气了。” “再坚持一下!”我声音发哑地说。 我感觉我也被往水里拖拽着,我的手紧紧地扣在池边才能勉强稳住。我看着褚慈虚弱地浮着,她两眼一翻便被迫喝下了一大口水,而后清醒后来又在奋力挣出水面。 “你过来一些。”褚慈的声音虚得就跟烟雾似的,像是一吹就会散去。 我不敢松开紧抓着她的手,蹬着腿挪着腰缓缓又往前了一些。 褚慈咬住了唇,面目因痛苦而有些扭曲起来,她猛地抬起那只那水里划动的手,攀在了我的脖颈上,说道“你记得我的八字吗?” 我摇了摇头,动也不干动。 褚慈凑到了我的耳边,把冰冷的唇印在了我的耳垂上,然后一字一顿地将她的八字告诉了我,而后问道:“那你的呢?” 我的心乱成一团,连自己说了什么话都听不清,双耳嗡嗡作响,可褚慈在我耳边所说的话却像是被烫红的铁板一般,深深地烙进了我的双耳里,烙进了我的心里。 她的唇缓缓往下移,在我的侧脸上留下了一道濡湿的痕迹,而后那唇瓣与我的重合…… 就这么紧密的贴着,这吻是彩纸包裹的毁天灭地的炸药,又像是硝烟中孤立的玫瑰。 我浑身都在微微发颤着。 褚慈的唇翕动着在我的唇角处一下接一下的磨动,她说道:“等我回来。” “不!”我瞪直了双眼,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可是褚慈却忽然笑了,她微微牵动唇角,微微上挑的眼弯成了月牙,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被我握住的手反扣了过来。 下一秒我忽觉手腕一痛,我连忙低头去看,只见褚慈的手指在那手表上一滑而过。片刻过后我忽然觉得浑身沉重无力,眼皮也重得几乎要睁不开。我拼命地瞪大双目,无力的双手仍不肯松开半分,喉咙里艰难地吐出声音:“不要……” 可最后我终究逼不得已地松了手,无力地趴在地上看着褚慈沉入了水里。 困倦朝我席卷而来,我头晕目眩地伏在地上,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流出泪来,而后眼皮终于支撑不开,眼前一黑便睡死了过去。 我感觉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褚慈与我的过去。那时候我们还住在村里的老房子里,是姑姑一家过世后不久。我抱着那个红玉骨灰盅在院子里呆坐着,从朝来坐到暮落,也不知道疲惫和饥饿,只是觉得心是空的,看不见前路。 褚慈便陪我坐着,她不声不响的让人觉察不到她的存在,只在我忍不住流泪的时候伸手将我眼角的泪珠给抹去。她把我放倒下来,让我躺在她的腿上,我便把骨灰盅放到一边,趴在褚慈的怀里勾着她的头发玩。 闫小燕一家来找过我,可她家本就不宽裕,若是再加上我一个,这日子就更难过了,我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花着裘未诠留下的积蓄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那段时间太短,短到我的伤疤根本没有愈合,只要多想一些便会流出泪来,只要与褚慈抱在一块,任她拍抚着我的背。 那天夜里,红玉骨灰盅又动了,骨碌倒在了地上,里面似ʟᴇxɪ有什么东西在催动着它翻滚着。 我远远看着,当时自暴自弃地想着,反正只有我一个人了,把我也带走吧。那红玉骨灰盅里传出喀喀的声音,而后一股浓黑的鬼气冲破了顶封朝我袭来。 我因为这鬼气的突袭险些丧命,又或者说我本该不能再活了,是褚慈偷偷为了走了阴,与下面那阴险的大鬼做了交易,她丢了一魄而换了我一命。 等我再醒来时褚慈已经被带走了,我问了许久才从村里的人口中得知,褚慈被一群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给带走了,那一行人气派得很,与我们这村里的人相比,那是一个云上,一个泥里。
# 险途破雾
第62章 心口纹身 梦里我和褚慈没有告别, 我茫然地在村子里徘徊着,周围人都对着我指指点点,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们的眼神都是带着怜悯的。我低着头不说话, 像鸵鸟似的不敢直视他们的目光, 我将一块碎石从村头踢到村委,从日出等到日落, 可是褚慈仍是没有回来, 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我变成一个人了。 我从梦里惊醒, 慌乱无措地看着远处那堵雪白的墙,然后又低下头看着盖在身上那层蓝白相间的被子, 我举起右手, 看着腕上那不歇转动的手表。我拨开手表, 然后看见了我手腕上那个细小的针孔,心想, 一定是这块表, 不然我也不会浑身乏力的晕了过去。 那褚慈呢? 我的脑子像被抹了一层水泥似的, 慢悠悠地转动着, 我朝四周看了一眼, 才惊觉这病房里没有褚慈。 褚慈…… 褚慈陷入水底去了。 我流不出眼泪, 满心都是恐惧, 浑身从头到脚都凉了个透。我看着朝我递来纸巾的陌生男人,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问道:“你有没有、有没有看见……”我的话还未说完, 便被他打断了,他拿来一份资料, 用眼神示意我打开。 里面详细的列着殷仲的计划中可能涉及到的人,每个人的信息都很完整。而后我听到男人说:“老板的手表中有定位,我们赶过去时只看见了你,山洞在崩塌,我们只把你救了出来。她先前与我们联系过,交代我务必把你带到褚家。” 我的双耳嗡嗡作响,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褚慈没有出来,褚慈一个人被留在了那个地方。我忽然想起褚慈最后与我的交谈,我心乱如麻,像是入门新手一般艰难地用着褚慈的八字来算她的命盘,在得到结果之后心里巨石落下,脖颈上的麻绳霍然被卸去,我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一样,张开嘴放肆地呼吸着,然后双眼一润便失声痛哭了起来——褚慈还活着! 我心道,她一定在等着我去救她。 在我想下床的时候,肩膀忽然被那个人按住了,他低声说道:“聂小姐,冷静一点,现在外头有两拨人在找你,只有褚家有能力保护你。” 我缓缓把触到地面的脚给收了回来,心道,是殷仲和宋滩的人在找我吗?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一旦想到褚慈,就难受得仿佛不能呼吸。我问道:“那褚慈怎么办?” “褚家不会放弃她。”那个男人说道。 我默念着褚家二字,然后茫然地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我对这些大家族并不了解,因为这些年我虽然一直在忙着与魂灵有关的事,但总是独来独往着,只与少数几个散户比较熟悉,诸如骆三鹊这类人。褚家在道上地位不低,可因褚慈幼年时父母双亡,而又与我生活过一段时间,在那样接地气的村子里,我实在没法将她与褚家联系在一块,而现在我才恍然大悟,褚慈就该是那般大家族的孩子,她的天赋以及像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我是截然不同的。 膝上忽然一沉,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长形的黑木盒,我还未发问便听见那人道:“这应该是你的东西。” 我蹙着眉将盒子打开,是那根烛龙骨。不知发生了什么,原本灰白的骨竟然变得遍体通透光滑。我连忙把盒子盖上,冲那人点了点头,说:“谢谢。”说完后我蹙眉又想了想,说道:“我不会轻举妄动,但是这两天我想一个人待着,之后再去褚家。” 那人一口答应下来:“好。” 我知道这块表上有定位,他们能轻易知道我的行踪,我也没打算瞒住他们,在男人离开之后,我很快便换了身衣服出了院。 卫衣后巨大的兜帽遮住了我大半张脸,我低着头在人群中行走,在老街里穿穿绕绕,然后走进了骆三鹊的店。 店里染着熏香,这气味古朴又冷淡,让人不由想到寺庙里吃斋诵佛的僧人。而骆三鹊正窝在贵妃椅上,一反常态地在织毛衣,她嘴里哼着调子,将长长的银针穿进毛线里。 在我坐下后,她才发觉店里来了人,慢悠悠地把毛线放到一边,然后上下打量着我说道:“请问你……” “骆三鹊,你是被魂穿了不成?”我拉开帽沿,把脏得缠在一块的头发给抓到了耳后。 骆三鹊大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我,然后抬手在鼻前扇了扇,眼神略带嫌弃地说道:“你这是从哪个山旮旯挖煤回来了?”看到是我之后,她又拿起一旁的毛线和针又打了两圈,一边看着我说道:“不行,你先去洗洗,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在这儿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我牵起唇角,问道:“你最近去寺庙进修了吗?” “哪能呢,咱们佛系少女是这样的。”骆三鹊瞟了我一眼,慢腾腾地又打了一圈毛线,然后才放下东西站起身,上楼去给我找了衣服。 温热的水蒸气扑在我的脸上,泡在热水里的四肢缓缓放松了下来,我抬头看着天花板,这才觉得饥饿起来。我把自己缩成一团,按了按饿得发疼的胃,嘴里吐出两个字:“褚慈,你可不能再抛下我了……” 门外骆三鹊忽然说道:“你在里面嘀嘀咕咕什么呢,衣服我给你挂门上了。” “好。”我在浴缸里坐了起来,挤了洗发露后便开始搓头发,也不知是水进了眼睛还是眼泪流个不停,我只觉得双眼酸得发疼。 我把骆三鹊挂在门上的衣服拿了进来,一展开手里那夜店风的短裙,我眼泪便止住了,随后崩溃地喊道:“你能不能别把你蹦迪穿的衣服给我。” 骆三鹊嘻嘻哈哈地笑着,从门外伸进来一套还没剪吊牌的新衣服。 店门被骆三鹊关上了,她在门把上搭了把长锁,然后去给我炒了两碟家常菜,她撑着下颚看着我吃,也没问我究竟经历了什么,而是问道:“你有没有遇见宋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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