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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们终于把天睡了个大亮。 杜可一把窗帘一拉开,就能看到远山和枝干挺拔直上直下的针叶树林,她用手认真划了划清新的空气在玻璃上拖曳出的水迹,一幅风景小图就此完成,可惜拍不清晰。萧弦还抱着被子闭目养神,冷光射进来她也没什么反应。 杜可一再往下看,梓悦瑶和白韵已经在不远处的草坪里吃早午合餐了。 见萧弦还躺着,杜可一就要过去烦她,在床边喊几声,小懒猪快起床,太阳晒屁股了!萧弦哼哼了一声没行动,杜可一就去把手弄得又湿又冰,往萧弦脖颈处放,再搔她的痒。边调皮杜可一边笑,萧弦本来不怕痒的人都被弄得笑个不停,直往被子里躲,连声说起来了,起来了。 “老天,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谁叫你赖床的。” “下次我也这么干。”萧弦边穿衣服边说。 杜可一立马道:“那可不行,再说了,我又不赖床。” “那你可真无赖。”萧弦回头笑。 “我就无赖,就无赖~” 两个人边斗嘴边洗漱,打扮完之后往外走,走进草坪不自觉地遮了一下眼睛,柔和的白光竟异样地刺眼。看在空气和植被都如此宜人的面子上,就原谅它啦。杜可一朝着梓悦瑶她们打招呼,然后去餐室端了想吃的早点,围坐在一起。 这种惬意的感觉,几个人好似被白云放牧,又好像戴着一顶白云做的帽子。眺望远方,青绿的嫩草刺激着味蕾,她们瞬间明白了小羊的心思。作为一只小羊,理应在这山谷中开怀嬉戏,她们腾跳,越过条条小溪,咩咩的叫声是生命涌动的通告,回荡着,被风抱在怀中摇晃,并且不会再被认定为噪声。 她们不约而同地哼唱一首牧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我愿作一只小羊,坐在她身旁,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姑娘们,现在要去温泉吗?”女老板从房子里走出来,手上还端着点心。 “要去的话,我让我儿子开车送你们下去。” “他爸和姑妈在温泉旁接应。”老板笑眯眯地说,因想起她的家人而感到幸福。 萧弦她们终于泡上了温泉,这感觉让她们不禁都发出赞叹。骨头全炖酥了,放入花瓣增香,产生了一种对大自然感激涕零的心情。泳衣穿的是一次性的同一款,但绣着当地民族风格的设计和纹样,用心且别致。 萧弦和白韵喜欢更烫的那个池子,跑进去打坐,皮肤烫得泛红,杜可一和梓悦瑶受不了那么烫,留在边上聊天。梓悦瑶问起杜可一保持心态的秘诀,得知过后,忍不住捂着嘴笑。杜可一也笑,她说,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但实在太无奈了呀! 时间进了下午也并无炎气,顶多紫外线强些。萧弦她们收拾齐整,准备进山去探探,真去作欢腾的小羊了,要么作一颗树荫下的蘑菇也不错。杜可一觉得蘑菇一定能在树下做许多奇妙的梦,因为她是一颗蘑菇。 白韵习惯性地收集着各种标本,她还把随行视频发给自己的学生看。 今天已经是旅行的第三天,明天再玩一天,第五天,萧弦无论如何也要到达提前预约的场地向杜可一求婚。明天是最重要的人文遗迹参观,她们来这大西北的最终目的地也是那里。 没想到那么快日子就走到第三天了,萧弦又开始为后天的事情紧张。她趁白韵在和杜可一做蘑菇梦时,赶紧和梓悦瑶走到另一边去悄声说了说。梓悦瑶问她钻戒还好吧,萧弦说一直藏着呢,然后梓悦瑶就笑了,道: “那就别再把你的心藏着了。” 情与义 能持久地住在山上就是白韵的梦想。远离人世的地方对她来说是具有召唤意味的,她也是最了解它们的人,越了解就越感觉神秘,反不如普通外行人对它认知的直接。 白韵有需要或课题安排的时候,她就会与同事一齐带领学生进山几天,算出差吧,每次梓悦瑶都提心吊胆,生害怕安全出问题。今天也是梓悦瑶少有地陪白韵进山,看爱人兴奋而专注地做她最心爱的事业,梓悦瑶不自觉也高兴起来。 今天的太阳总躲在一张幕布后面,仿佛有一点娇羞,连杜可一都不感觉热。她们站在一个风口吹风,想象飞起来的感觉,又坐躺在草地上,看天看云,可惜缺了把吉他,无法吟游歌咏。她们还幻想能碰到牧民,摸摸真正毛皮蓬松的小羊,然而幻想只能是幻想,晚饭前原路返回,也完全没有遇到。 中午路过的大石头的影子现在已经换了个方向,但它们面对着同一个方向不知道为这座山站了多少年岗。它们既没有痛觉也没有意识,经过风,经过雨,经过雪,经过电,它们实在太无畏了。 杜可一从石边采了根草茎放在嘴角玩,在老家时她也这样,下山蹦蹦哒哒的步点让她更快乐了,萧弦几乎是紧紧贴住她走,防备她摔倒。她可能永远都要作个小孩子了,萧弦不觉心想。她们的容貌有所改变,但刻在骨子里的性格底色仍然没变。 归途中,夕阳晒得她们的脸都有些红,相互看看,蓦然,她们都发笑,脸上混着汗液的光彩意外地让人显得很有精神。 这就让白韵也以为自己不过是出了点汗。 回到民宿的空调房里,她就隐隐地感到不适,她没有贸然脱衣服,还去温度稍高的地方站了一会儿,才去帮梓悦瑶的忙。其他几个人也都在忙碌,帮女老板准备餐食。女老板无论是服务还是相处都令人感觉温暖,她们不愿意干看着这个已经被她们单方面算作朋友的人,再为自己忙前忙后了。 “哎呀,姑娘们作为客人那么帮忙,我都不好意思啦!”老板娘有些难为情地笑。 “没事,都是小事啊,老板您和我们一起吃这顿饭吧,反正其他客人中午已经离开了。” 杜可一提议着,她果真自来熟到了萧弦听到都会替女老板尴尬一下的程度,事实上萧弦在旁听到后,当真尴尬了一下… 只听女老板笑声爽朗地答道:“好啊!我们来跳舞吧,不知道你的其他朋友们能否答应呢?” 萧弦赶忙笑说:“当然欢迎,姐姐,我们一起玩吧。” 杜可一迅速地给女老板介绍了她们每个人的名字,以及女老板可以如何称呼她们。 此时的大家更加愉悦地投入了如火如荼的宴会准备中,女老板也把这四个妹妹算作朋友了,不再是顾客,因此拿出了许多只有自家人聚会才用的餐具,还要加烧几个好菜。她说,她的儿子丈夫之类的就不要邀请了,她想和妹妹们单独度过一个晚会。 白韵自然很高兴,可身体的状况貌似越来越不妙,她认定自己只是吹风吹出了感冒,于是找了个间隙去吃药,没有引动任何人注意。梓悦瑶当时正在帮忙煮新的菜,她以为白韵又在寻找周围有意义的标本,所以没有分心去注意她。 吃过药后,回到灯光晃晃的院子,白韵感到无比困。她强忍着睡意没提出离开,是因为有老板参与的聚会就快开始了。她去帮忙端菜,在梓悦瑶温柔的视线中来回移动,她也微笑,而脚底却已经发软,胃则因为肉类的油腥而感到恶心。 她不能再撑了。 “悦瑶…我…” 白韵走向爱人,凑得那么近,梓悦瑶这才立马用手摸到她在发烫的脸,知道她肯定是伤寒感冒了。白韵说她已经吃过某某药,很想去睡觉,饭就不吃了。梓悦瑶看她这状况判断也没有想象中严重,药也对效果,于是点点头。其余人很快都围过来问情况,梓悦瑶说白韵感冒了,大家都叫她去睡一会儿,发发汗。 梓悦瑶送白韵回房间,房间里一直开着冷气降温,冷得还在门口的白韵立马打了个寒颤。梓悦瑶赶紧去调试温度,拿衣服给白韵穿上,在门口抱着白韵道歉说怪她太粗心,没注意到刚才白韵的不适,也没有避免白韵吹风。白韵意识昏昏沉沉的,笑着说,她自己也是成年人,没注意到温度变化是她自己的责任,让梓悦瑶待会儿好好吃饭,别扫大家的兴。 楼下的朋友们早没心情吃饭了,女老板安慰她们说:“我们留下最美味的部分给白韵吧,她一觉醒过来身体恢复好,可是很需要营养的。” 受到鼓舞的萧弦两人落座后,仍然不想动筷子,直到梓悦瑶检查完门窗后下来,对她们笑着表示没事,一点点小感冒,让白韵好好睡一觉就没问题了。然后梓悦瑶再去调了盐糖水,端上楼去。 她好歹是个医学生,她都这样说了,其余人也稍稍放下心。只不过笑语的音量很小,梓悦瑶自身也不想扫大家的兴,然而哪里还有兴?到最后聚会上弥漫的甚至是某种硬撑起来的快乐空气了。 房间内的白韵抵抗不住药效已然沉沉睡去,睡得沉却丝毫不香,总有种自责感在她的潜意识里打暗号,敲警钟:朋友们都因为你而不能舒心享宴了,你怎么能在这里自私地睡觉?她没做梦,但很想挣扎着起床,却又不断跌跤,跌跤,跌进更深的睡眠,跌进一个上下左右全是黑暗,根本不存在空间意义的颜色中。 梓悦瑶悄悄地走进房间,是楼下的人催促她赶紧上楼去看看白韵。她没开灯,白韵仍然睡着,摸摸她的额头,梓悦瑶大为惊诧,怎么情况更严重了!浑身持续性发烫,梓悦瑶怕白韵已经昏迷,赶紧摇了摇她,人渐渐就醒了,并未失去意识。 “…咳咳…悦瑶…我…咳。” “小韵你别说话,放心,我在你身边。” 安慰完白韵梓悦瑶继续冷静思考,这种高热却没失去意识的症状难道是大叶性肺炎吗?她顶多吹了凉风也没淋雨,可能性很小。那是否是被山上的蚊虫叮咬后引起的情况?也没听白韵说有皮肤异状。但无论如何,目前手边都没有足以应对的特效药,她们必须即刻将白韵送进医院去。 “瑶,你们怎么样?”萧弦匆匆上了楼。 梓悦瑶让萧弦快去准备好车,她们其他三个人把白韵抬上车去,冲锋似地往医院赶,所幸距离不远。 把人送进医院,再用药控制好体温,吊上营养液,白韵又睡着了。梓悦瑶在听取诊断结果后长舒了一口气,她很清楚事态不再可能发展到肺炎乃至脑膜炎的地步。所有人都跟着她放宽心,执意跟来的女老板在病房外感谢她的祖先再一次保佑,来时的整条路上她都在祈祷。 这两天的遭遇属实印证了什么叫天有不测风云,人生无常。既然白韵暂时没事了,谢别女老板,梓悦瑶放下一边心的同时,另一颗心又悬了起来:明天她们和萧弦妇妻也许不能再同行上路。她很抱歉地表示,为了保证白韵绝无差池,她必须陪在爱人身边留院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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