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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仍然由我来负责你们两个心理上的事情,小白尔特放宽心,我会帮你的呀。” “嗯…谢谢医生……” “真的谢谢你。” 这个女医生过去就是被安排来专门负责萧弦心理问题的医生。她仅仅接到了委托照顾这个亚洲女人,其他背景几乎一概不知,从前萧弦来这里,她们两个也只是平常地聊两句,之后萧弦就沉默了。那时看着萧弦顺眉向窗外远眺,她医生的直觉就探测到萧弦心中存在着难以弥合的裂隙。但她从未在萧弦对外的缝隙中得到过任何相关的信息,无论是从嘴唇还是眼睛。 现在,她被这个亚洲女人的忍辱负重和非凡魄力给深深地震撼住,这让她立刻回想了杜可一的影像。她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吸引住萧弦,让她为了她敢如此度外生死? 病床上的那个女孩好像没什么特别不同与惊艳的地方,漂亮是真的,但也止步于此了。或者再比漂亮多偏甜美一些吧?确实很漂亮,能在普通人中出彩超群,但无论如何她都认为杜可一还远没有到天下无二的程度。 嗯…医生又继续去看杜可一,见她那微蹙的眉头莫名犟着一股劲儿,像是为谁兜着点什么,总不服气样儿的,随时保持与谁战斗的姿态。这让女医生思来想去都没找到准确的语词去形容杜可一,因为她的文化中并没有与气节完全切意的词汇。 “…医生…她…?” 萧弦见医生正在聚精会神地打量杜可一,心中不安地轻声问道。 “哦,没什么,看看她情况稳定与否。” “她可以出院了,回去记得好好休养,按时吃药,千万别让她受刺激。”罢了,别去探究别人的私事,医生走出病房帮萧弦办理出院手续。 等到医生走远,萧弦才吻了吻杜可一的手心,看着她清瘦的脸倍感珍惜地说:“没事了,宝贝,没事了,我们回家。”她终于能忍住眼泪了。 人往往无法轻易地承受过分巨大且突如其来的奇迹。试想一个那样巨大的物体向你猛然发起冲击,你惊慌失措的表情,然后它在距离你咫尺毫厘的瞬间突然幻化成一群闪着荧光的蝴蝶,把你包裹住,让你入夜后便已变得死寂的世界,照亮如白昼。 “哈…啾……!” 到了傍晚,杜可一仿佛被寒冷捏住了鼻子,或者说被蝴蝶的鳞粉扰乱了防御功能,她在一个小喷嚏之后醒了过来。萧弦正在客厅收拾她的行李箱里的衣物,没有注意到她的苏醒。萧弦看着杜可一满箱重复的黑白色,已经木讷地蹲在原地许久,忘记站起来了。 杜可一醒过来后意识还浮在世界外。我是谁?杜可一;我在哪儿?她好像不太在意自己现在躺在哪儿;我要去哪里?她均匀地呼吸着,有种奇妙的安心感让她也不想去活动自己躯干上的任何一个部分。 因为,她闻到了萧弦的味道。 骤然地放大瞳孔,杜可一拼命地动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有外衣,打底衫还在但内/衣/扣子却被解开了,裤子没有异样。女性恐惧身体受到猥/亵的条件反射命令杜可一坐起身来,紧紧捏住领口,她极速地喘息。 眼睛还没有失灵,耳朵也立马上岗,警戒着周围,并收集信息帮助大脑分析现状。 床发出的剧烈嘎吱声很快引起了萧弦的注意,她潦草地抹了抹眼睛,腿脚发软地有些踉跄,在门框处探出了个半头。电光石火,一个方形物体飞向萧弦露出的地方,幸好她眼疾身快,往旁一躲,杜可一手机的钢化膜已经碎掉了。 “可…” 萧弦躲在阴影里不敢再发声,缩着肩。她也不敢捡杜可一的手机,眼睛盯在手机上放射蛛网般的裂痕上,荧屏上显示着18:38。 “你。” “出来。” 杜可一极度仇恨似地看着那块阴影,她认定阴影在嘲弄她。她发出命令的声音不大,但随后而来的呼吸声却很重,重到萧弦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被某种钝器猛烈地击打,是那个声音置换了杜可一的呼吸声。 萧弦完全不敢往前挪半步,她知道杜可一正在气头上,心中别无他物地生着自己的气。萧弦不怕自己露面后会被杜可一责打,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哄杜可一,怎么恳求爱人的原谅。 “我叫你出来!” 杜可一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了,底气却不太足,她的耐心实在有限,她忍耐得太久。她感觉自己终于能在没人盯梢的地方肆无忌惮地发一回火,对着可能什么东西都不存在的虚空,对着倒霉的门和手机,这样一群死物。 她紧紧地攥着被子,通透地呼吸着暖空气,又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被子却被她攥得因疼痛而发抖。她好似在等,又好似在抗拒,她好似头脑平静了些,又好似为了捕食什么而保持蓄势待发。 “是…是我……” 萧弦埋着头双手抓紧杜可一的手机贴在小腹前,把整个身子暴露在了杜可一的捕食范围内。杜可一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也没再如萧弦预想的那般辱骂萧弦。她只是冷漠地叫萧弦立刻把手机递给她,但不准看她的脸。 萧弦只得照做。 杜可一拿起手机重新开机,给自己的爸妈和朋友上司又发了报平安的话,然后嘱咐他们道,如果自己一个小时后没再发消息过来,就让他们联系大使馆。那边估计已经快黎明了。杜可一发完之后又惊觉到自己似乎承认了什么东西,有一股热量正在自己的周身徘徊… 她一抬眼,便看到萧弦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 “…不。” 杜可一汗毛乍起的同时感到庞大而坚固的恐惧拧成了一股绳,死死缠住了她的脖颈。她急骤地躺回到被子里,蜷缩起来,折叠起四肢,甚至企图将自己凝固。 “…可一!”萧弦跨步坐到床沿想要安抚她。 “不要…你他爸的不要碰我…!”杜可一感受到萧弦的手碰到自己的肩头,她猛一挣扎: “滚开!你快滚开!”萧弦不敢再轻易触碰她,像是面对着一锅沸腾的开水。 杜可一现在也与一锅开水没什么区别。她被剧烈的情绪波动炙烤着,灼烧着,不断地冒泡、沸腾,滚水在锅中爆出咕嘟咕嘟的响声,直到她完全烧干,直到她蒸发无踪迹。 “妈妈,爸爸,外婆,救救我…” “呜…呜呜……这都不是真的…呜…我一定是在做梦…” 眼泪奔涌着打湿了杜可一枕住的布料,萧弦只能看到她头顶正在颤动的头发,什么都做不了。萧弦对杜可一造成的伤害只能由天意来裁判,人间的法律再也无权对她们进行指摘,更无力用强制的手段命令萧弦对杜可一作出补偿。 萧弦仰望着天花板,干笑,然后苦笑了两声,像被刀抵在喉头,又像被人挑在刀尖上。 她时常想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这个无解的问题似乎成了她此刻人生的唯一解答,她想着自己恐怕得终身偿还欠杜可一的情债了吧…… 掌掴 第89章 有一句说得没错,不是冤家不聚头,萧弦和杜可一完完全全就是一对冤家对头。她恨她,怨她,讨厌她,但就是离不开她,她自然也一样,不过她只知道爱她。 在一阵惊惧和恐慌中杜可一又睡着了,或者说是哭累到脱力了。萧弦只能陪着杜可一流泪。听见她平稳的呼吸,萧弦才收拾了一下沙发,这也才八点半,她睡不着。 于是她到厨房准备了一些吃食,只要杜可一醒来便可以加热直接吃。她心想着明天早晨要出去买点杜可一爱吃的东西,这些国外的主食,她恐怕吃不惯。杜可一不挑味道但挑食的习惯萧弦是清楚的。 忙完终于九点多了,萧弦又去看了一眼杜可一的睡脸,她想吻她却不敢。 “晚安,老婆……” 她只在心里低低地叫。萧弦从来没觉得自己和杜可一分手了,她们的关系默认还是情侣。 躺到沙发上,萧弦因哭泣过久的眼睛有些干涩。她想起来明天还得去买点眼药水给杜可一用,她又细细地把需要购买的东西回忆了一遍,记在备忘录上。 终于自己也有了些困意,但她又察觉出来自己高兴、幸福,她比轻轻还浅地微笑着把它们垫在枕头下。 睡到凌晨三点,萧弦偶然感觉到光线。她赶紧起身看到卧室的灯亮着,她又跑过去看到杜可一坐在床沿,没有穿外套。 “可一,小心凉…”萧弦把外套披在杜可一肩头。 杜可一没有反抗,坐着出神,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说:“你觉得,萧弦她爱我吗?”没有抬头看萧弦。 萧弦鼻子一酸道:“爱…我爱你…杜可一。” “我只爱你一个人…” 杜可一这时候才抬头看她,一脸茫然地问:“你是谁?你爱我有什么用?” “呵。” 然后杜可一不屑地笑了一声,把萧弦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抛开,倒头回去裹好被子,背对萧弦嘲弄道:“她不爱我,她怎么可能爱我呢?” “她只会欺骗我,玩弄我,然后抛弃我。” “不…不是的…我……” 萧弦的眼泪又决堤而出,她身子有些发软,如果跪倒下去就能得到杜可一的原谅,恢复杜可一的活力的话,她愿意这么做。但杜可一肯定会因此而瞧不起自己的,她讨厌软弱的人,尤其是用这种手段绑架他人的人。 房间里静得令人感到哀伤。 很快,杜可一的呼吸声便传来。萧弦仍原地枯站着,一动也不动地持续流泪,在看杜可一熟睡。她不想动,甚至说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应该动一动了,她打心底认定自己现在动不了,浑身只剩下一丝丝守着杜可一的力气。 …许久,萧弦才晕晕乎乎地躺回沙发上,翻开枕头,高兴和幸福都还没有溜走。 “……” 第二天十点过杜可一才被饿醒,她觉得胃里空空得有些干痛。她费了些气力也没有穿好衣服,随便留了点东西在身上,她不觉得冷,下地便是地毯,因此鞋也没穿。 看到破碎手机的屏幕,她隐隐约约回想起了一些事情,开屏看到亲朋好友火急火燎的消息,她又泰然自若地回了消息,说她没事。保持着从容的心境,她走进客厅,没人,一眼看到对面厨房也没人,她于是开始胆战心惊地往卫生间走,打开门,依旧了无人迹。 这场景诱发了她深埋心中又谨记地址的回忆。她在原地瞬间变得怒不可遏,浑身颤抖地光脚冲出门,外面漫天飞舞的白雪,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 “萧弦!!!” “萧弦!!你给我滚出来!!!” 她在小院里怒吼,全然感觉不到刺骨的冷,在房间里萧弦一直为她开着暖气。她只是怒吼,似乎要将声带撕裂,但她却没有走出院门,她又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被谁扫地出门,巨大的屈辱和不甘为她穿上厚重的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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