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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在外面呢,她还不好意思见您哈哈哈哈!”到家后,杜可一终于可以放声大笑。 萧弦知道自己再不主动进去就不礼貌了,硬着头皮也往里面走,走到过道刚好遇着外婆被杜可一扶着走出来。萧弦即便已经尽量没表现出愕然,但表情仍有点僵,外婆则对她笑着呼喊出声: “唉呀,我的乖孙女儿,怎么今天才来!” 见外婆篇(下) “外婆…我来看您。” 不自觉地,萧弦就走近了眼前这个慈祥温和的老人,或者说完全是被吸引,因为她身上柔和的光。萧弦似乎可以将那些柔和统统捧在手心,像一朵蓬松圆满的蒲公英,令她感觉舒服。 “好好,来了就好,快进来。” 夏天外婆还穿着毛衣织物作护心,她心脏不好萧弦知道。萧弦去洗了手,出来外婆就牵住了她的手,她们自然地一起走进客厅。 外婆让萧弦坐在沙发上,仔仔细细地端详她,和她讲话,萧弦同样也在端详外婆并回话,细心地去分辨她的方言。萧弦见过自己的亲外婆也已忘记,与老人相处的经历她更是少之又少。老人该是个什么样子她大概有个群体印象,但真实的老人那张深谙世事又泰然处之的脸,她还是首次详见。 虽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很残忍,但其实萧弦一直想知道,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让如外婆这般的老人操心难过的呢?慈爱的老人,往往还会给人一种睿智的感觉。 今年,外婆已经过了八十岁,腿脚却依然灵便,头脑更是清醒,腰略弯驼很正常,她还因长年吃药而导致体态偏胖。这些大概是所有患有心脑血管病的老人的共同特质,药里的激素太强。 但外婆却不那么普遍,外婆并未显出臃肿,萧弦看得出她很注重穿搭,对生活仍然有她的态度。 外婆的手掌,软软的,年轻时参加劳动留下的茧子已经消失,这好像是某种享福的证据。而她脸上的沟壑却不可能再消失了,和萧弦脸上的细纹一样。但外婆眨眨眼,笑一笑,沟壑也会跟着活动,慈爱顺着它们汇聚进外婆的眼眶里,融融的爱意于其间闪光。 这些萧弦还没有,外婆和杜可一同类的开朗外向她也没有。 原本,突然某一天那些细纹将永远固定在脸上的事实还蛮恐怖,然而现在看来也算是找到了它们的好处——它们能使人生发出更多温和与慈爱的美好素质,只要一多起来,也不会再多么多么地无法叫人释怀。 况且它们只按照自然的规律行事,尤其地彬彬有礼。 “哦!锅上还有东西呢,不讲了,弦弦,我们先做饭。” “外婆,我帮您,可一你休息会儿?”萧弦现在完全放松下去。 “才不要!你们都把我给忘了…” 杜可一还真有些气呼呼,外婆和萧弦都开始笑她,到最后那对新认的婆孙还是把她撇在了客厅里,杜可一于是无聊赖地去拖地。 灶台上一看萧弦就是熟手,外婆忍不住笑说,杜可一给萧弦添麻烦了。萧弦难为情地回,她只不过是喜欢做饭而已,并且更有时间常在家。 “外婆知道,是你疼惜她。”外婆毫不掩饰地道,音量刚够让与她背对背的萧弦听见,萧弦瞬间便被击倒,短时间内不知道该怎么回。 “嗯…”但无论如何萧弦也应了下来。 相比起年轻时会为此感到羞涩。萧弦此刻全然只觉得不可思议,心境早已改变,她没想到对杜可一的爱情还能被人如此形容。就连她们自己也不会用那个词去形容,尽管是事实,但也不会想起用那个词。 外婆洗好菜后将盆放到萧弦身边,又慈爱地说了声:“谢谢你照顾她啊,弦弦,那么多年了也不离不弃。”萧弦看着外婆的笑容心中骤暖,紧接着说: “没有…外婆,都是可一她照顾我的。” “哈哈,我们不争这个,你们相互扶持就好。” “我还怕可一的性子太急躁,被我和她爸妈惯坏了刁蛮,惹你生气,对你不够好。”外婆看得出萧弦是个内收稳重的人。 “外婆其实可一她…” “外婆,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萧弦正准备接着说什么,杜可一就走进厨房来,外婆与萧弦默契地相视一笑。在杜可一的帮助下,很快开饭,外婆在桌子上要萧弦多给她讲点国外的事。她感叹说她这辈子也没出过什么远门,外公去世得又早,只剩没明说一辈子被家庭和几个孩子绊住了。 用极短的时间做出的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便是她被迫牺牲人生的罪证,今天肯定还起了个大早吧… “不过,前几年可一她妈和大姨还带我出去过。” “也算满足了。”外婆笑着继续给萧弦夹菜。 “嗯……” 两个孙女都有点心酸,她们于是联想到了妈妈,她们不能让妈妈那样重蹈覆辙,彭丽已经为了女儿付出半生了。她们要尽自己所能让妈妈的退休生活过得精彩,只可惜工作又将她们自己束缚住。 烦恼人生,所有人反反复复地在无尽的“网”中挣扎。 下午,三人休息了会儿,外婆不睡午觉杜可一就陪着她继续看电视。晚餐热了中午的饭菜,吃上时,外面的天气才算褪了烧。中午休息那会儿可谓炙烤,杜可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很干燥,中午吃过饭她就去冲了个凉,估计傍晚陪外婆散完步回来还得再洗一次。 老年人最大的消遣就是晚上这几集电视剧和平时各种各样的滚动新闻,外婆时不时还会刷手机视频,她说晚上睡不着可以消磨时间。 消磨时间…这个词似乎已经不适用于外婆的年龄了,杜可一的心情猛然变得很沉,外婆哪里还有时间能够消磨?…计量她时间的单位早已经从年变成月,最后锐减到天。 自从身体一向健康的外公因病突然去世后,家里就再也没人敢把“活到九十岁”的祝福当作祝福提起,那句话在杜可一心中相当残忍,更接近某种不详的戏说。 “看xx台吧,乖儿,有个电视剧我这几天都在看。” “好。” 这电视剧意外蛮好看,虽然还是逃不过家庭伦理老几样,但至少青年演员的演技还能入眼。这搞得杜可一明天回自己家也想继续看,今晚她们就住外婆这里了。能陪外婆一天就少一天,不往这方面处想,杜可一今天的心情其实还不错。 她终于完完整整地把自己的家带给了萧弦,兑现了自己当年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电视剧播完,祖孙三个各自洗了澡就准备去睡。萧弦想到自己和杜可一在外婆家还睡在一起,竟然意外地感到难为情,外婆则最先进了她的房间去。 …萧弦不敢想自己是当真被外婆看穿…还是先后顺序凑巧呢? 等到她走进房间,杜可一正在瘫着看手机。萧弦问她关灯么,她说关。两个人并肩躺着,望天花板上灯罩的影子,开始闲言碎语。 “我就说吧,外婆不会不喜欢你的。” “嗯…我也明白了你为什么那么爱她。” “今天我可是把我最宝贵的外婆和你分享了,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呀?”杜可一忽然打趣问,随后她用手撑起身子,让萧弦看到她的一个剪影。 没想到萧弦也笑说:“我除了你以外,还有什么宝贵的?” “怎么了,吃过外婆的饭,嘴就那么甜?” “那你觉得我什么宝贵就尽管拿去吧。”萧弦又侧身问她。 “讨厌,嘴贫…”杜可一躺睡回去,过了几分钟,她突然叹气道:“萧弦,我很怕外婆离开,真的怕得要命…”换作从前杜可一可能已经落泪了,但她当下仍然只是长长地叹气。 “嗯…如果到那天,我也会很舍不得。”萧弦已经完全将外婆当亲人,但她不知道该安慰杜可一什么,与亲人离别之痛,她难道还不理解么? “唉…” “其实我回来工作,也有想守着外婆的意思,那你呢?还想留在这里工作吗?”杜可一又问起萧弦工作的事情,杜可一认为以萧弦的能力和眼界,她不应该只在这种二三线城市里待着。 “当然是守着你啊,不然我又该去哪呢?”萧弦小声地说。 杜可一紧接着笑:“哈哈,你不怕别人说你是恋爱脑啊?笨蛋。” “我本来就是啊。” “我只想安稳地和你待在一起…” “我也想…守着爸爸妈妈…还有外婆。” 说着说着萧弦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了,难自已地再度体味那种患得患失的感伤,她更有点想哭。至少对萧弦而言,在经历长久的情感折磨后,她只会愈变愈脆弱。 如果那些相思的折磨确实货真价实的话,如果这十年在异国的孤独不是赝品的话。 “知道了,我会陪着你的。” 杜可一缓缓地将萧弦抱进怀中,静静地听她啜泣。 带带小侄女(上) 小芷是杜可一堂妹的女儿,如今四岁,正在离她家较远的幼儿园里读中班。杜可一的堂妹生她时也已经二十九岁,算大龄产妇了,却也坚持要生下孩子。 堂妹的坚持,杜可一不理解,但杜可一也曾自愿照顾过妹妹一段时间。她即便不会生育,仍然深知生育的不易,并愈发真切地了解到了母亲的伟大。 那伟大绝非虚构,甚至后人对她的任何赞美与润色都根本不值一提。 杜可一对她这个小侄女杜芷津更是爱怜有加,而对她那个妹夫则略有些不满,只不过她并不想多发表任何意见。一来她负不起责任,二来妹妹不也没抱怨吗?要说旁观者清倒算不上,但她妹夫那种,认为妹妹为了生孩子受苦也理所当然的态度,杜可一实在看他不上眼。 亲与戚本质不过是些随机生成的人际关系,但即便如此,你没有任何选择就必须得接受他们,简直比抽盲盒还不靠谱。杜可一从来都不迷信任何亲戚于自己而言具有必要性这种事,他们是否对自己真心爱护,杜可一也还分得清,同样礼尚往来的事。 关于生育这个议题,杜可一也曾和她爸起过冲突。那时她还二十多岁,她爸某天竟然半开玩笑地说,若不是服从计划生育,他肯定再要一个。杜可一当即表示了反对,连妈妈也很愤然,谁想要自己生去!生育代价有多大你去体会过吗?别把这件事说得多轻松!更别以为男人不用承担任何生育的责任! “好吧,好吧,真是说不过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批//斗我…!”杜正威自知理亏但仍然嘴硬。 “本来就是!你知道妈妈受了多少苦吗!你真自私!不知满足!”杜可一口气强烈,就差指着她爸鼻子骂了。 彭丽跟上女儿没好气地接着道:“听到没有,你别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 …从此以后,杜可一即便被催婚,催婚的理由中也少了人该生养子孙这一条。更何况杜可一现在已经和萧弦怜香永伴,那么生育的事情就更不消她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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