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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能去见萧弦么?爸妈还在和我冷战呢…也不知道该不该想这个问题。我当前的脑子里很乱,每天都在忙活着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哪一天才能没有问题亟需解决?我们每天实际上需要的是答案,还是问题? “……” …翻了个身去,手不小心摸到手机便打开来看相册。划过妈妈,划过爸爸,划过他们的合照,我就有点想哭,紧接着是萧弦,最后是我们的合照。每次去国外看她,我们都会在她种植的小树前合照。虽然房子她已经换了新的大房子住,但当我去找她,她又会搬回那里直到我离开。 把合照拼起来就能看清时间的轨迹,往下划,往下划,谁规定时间只能往前跑,不能向下坠?况且也正在下坠不是么?至少我的眼泪已经坠下去了。 囫囵地擦了擦,抬起小臂,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我看见我的手仍保持着握成拳状的姿态。 “……” 骤然放下手,我想入睡,这很少恼人的秋,却又不似春的乖驯。她冷漠地,旁观般地不可能引动我去操心。但她竟有哄人的本领,吹出游丝清气到我耳边,一个激灵裹紧被褥,任谁突然被这种性子的女人关注,都会受宠若惊。 晚上好,距离退休还有十七年,别忘了明天还有工作。 然而到后天,我就又能定期收到萧弦的信,看她告诉我她被人追求的事情。那个笨蛋几番保证自己已经严肃地拒绝了对方,我却饶有兴趣地叫她下次来信时再详细讲讲。爱人在异国能如此受欢迎,我很高兴。不过换作从前我可能还会有一点点醋意,就像我三十一岁那年,她得知又有男人缠着我时,那般幼稚。 “杜可一…你干嘛那么招人喜欢…” “讨厌你…” “讨厌的话,明年我就不来咯?” “不、那不行!你去年就没来…”说着她便很着急地将我抱紧。 今年终于轮到本小姐来对她的桃花,耍耍威风,发发脾气。信中我刻意尖酸地写到:“嚯哟,恭喜萧姐姐,我不在的时候也能有人伴陪着,毫不孤单呢。看来我今年确实不用来了,毕竟总有新人换旧人嘛!祝你愉快~” 再次收信是下周,我们的信件早没有前几年管得严了,看来上面很信任我,认定我不会泄露萧弦存在的秘密。只是不知道这样吓她,会不会让她较真地以为我真生气不去看她了呢?我很快就后悔,只得重写了一封。 “我知道了,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轻拿轻放,千万别伤人家的心。” “我看你这个坏女人才是烦人呢,告诉我这个是想看我吃醋?偏偏不吃醋,哼哼,枉费心机。” “大不了,我就不出现在你们两个眼前,我就不去你的律所了呗…” 写着写着,心中莫名地真有点醋意泛起来。可恶…那个女孩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去年去找萧弦的时候,我还没有见过那么个人,现在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情况…而且我更怕拿自己和她比较,停下笔,我实在有点不自信。 不应该,我很优秀,我凭什么不自信呢?靠住椅背深深吸了一阵气,放平心态,我继而写道:“好吧,你赢了,我吃醋了,你不准和她太亲近,严格保持朋友距离,别让我发现你变心。” 结束这段话,我上下扫视着这篇有些儿戏且可笑的文字,再度感觉呼吸困难,控制不住自己实际上早该乱套的心情,我又提起笔: “但是如果真变心了,就早点告诉我,什么都别瞒着我,不想猜,也不感兴趣你和她的事情。” 第二天毅然决然地把这封耍脾气的信拿去送审。其实我从来不知道审查员是谁,又是否始终都是同一个人在审查我们的通信,自然也更不知道那人会如何看待我说的话。假若我和萧弦分手,我应该即刻就失去了再去寄信麻烦ta审查的资格。 “谢谢你,辛苦了。”我对收取我信件的员工道谢。 “没关系,应该的。” 接下去的一周,萧弦会如何回复成了这周的答案和问题,等到她的信来,匆忙地拆开,只见她写道:“已经申请调去其他地区的分部,别自责,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哼,还挺自觉的嘛。”我看着信笑了笑。 然后翻页才看到最后一句:“只要杜可一认为萧弦变了心,那就申请组织再枪毙萧弦一次吧。” 见外婆篇(上) “可一,我还是有一点担心…待会儿外婆见到我过后…” “…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怎么可能,外婆可想见到你了,不是都和你打过电话了么,还说中午就给你做好吃的呢!”杜可一一如既往地活泼,接过老板递出的蒸屉,然后道谢。 “嗯…那我好好表现吧…” 而萧弦仍然愁云不解地用筷子戳戳新端来的小笼包,这在杜可一眼里像是有一双修长的腿踩在绵软的白雪上,烦躁地来回踱步。杜可一微笑,转移视线再看萧弦脸上写满担忧的可爱表情,更是恨不得大庭广众之下就大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杜可一终是忍不住了,轻轻地笑。 “…哎呀…讨厌…你别笑我嘛…” 难免无奈地劝住杜可一,萧弦依旧低着头轻轻戳那只白胖的包子。听她那么一说,杜可一真就不笑了,接着夹了个包子放进萧弦的碟子里。萧弦把包子夹起来,放进醋碟裹了裹,随后又让它回到盘子里继续挨戳。 得亏这包子只是个包子,换作其他有生命的东西,恐怕早要生气抗议了! “唉…我真的很忐忑…”萧弦抬起不安的眼盯着杜可一。 “我亲爱的老婆大人萧姐姐,您都担心三天了,外婆很慈祥的,她也早就接受了我们的关系。” “我们快吃饭吧,好不好?” “嗯…” 杜可一的语气很是温柔,这两人都老妇老妻了,反倒比年轻的时候更需要相互哄着。 她们正坐在早餐铺子里吃早餐,萧弦坐得靠内,杜可一坐得朝外,背着光。萧弦咬了一口包子在嘴巴里咀嚼,抬起头看向店铺外的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摩托车驶过,她看得有些呆愣。 早餐店外稍微远些是个肉铺,却很干净不见血污,再走两步可以到达视线只能感觉到像是一块阴影的菜市场,顶棚向下反出白光。再远些又是受太阳管辖的地盘,那里横斜着一个连绵的超市,泡面的大海报封满玻璃墙。 卖肉的阿姨打着蒲扇目不转睛地刷手机,穿着花衫,花花绿绿,复古的时髦,几条猪肉倒悬在她面前,铺子上只有半页猪肝不改深色,其他都还鲜亮。 忽然,有辆摩托停在肉铺旁,萧弦的视界里便横闯入一堆色块,随着摩托车最后一下的震颤,它们固定成一座小山,山顶冒出红红的光,活火山。 “老板,精排还有吗?” “没啦,没啦,明天早点来。”阿姨的声气很豪迈健康。 “精五花肉也没有了啊…那我现在预订明天的精排可以吗?” “这可不得行,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你小子还想得美…” “老婆子我铺上的肉,可不愁卖,哈哈哈哈!” …萧弦就这样在发呆中吃完了一个包子,她其实在想,外婆是否也会早起买菜,只因为自己准备一餐饭菜呢? 直到摩托车追着咔咔的马达声离开,耳朵开始注意到各种噪声的涌起,萧弦才抽回视线,又暂时将自己游弋的意识,停歇在杜可一的肩上。她洁白的手臂处因背光而使萧弦看到了细小的汗毛,绒绒地勾肩搭背,萧弦觉得这很生趣的同时,杜可一把手机举到她眼前说:“你看这只小猫好可爱…” “嗯,确实。” “那我们也养一只吧?”萧弦眨眨眼睛提议到,她的心情似乎变得放松起来。 “不了,不了,我们两个不经常在家照顾它,挺不好的。” “云养就行。”杜可一喝了口豆浆。 “好吧,那我再吃两个包子我们就走。” 得到批准来看外婆,也已经是萧弦回国的一年后了,她今年39岁。回国的这一年里,她最爱饭后走进街口小巷,无目的地四处转转,迟早变成天网系统里的熟客。原本,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对土地并无所依恋的游子,理应享受浮云般的自由,然而离乡十年后,她才发觉自己始终无法不爱这里善良朴实的人民和灿烂瑰丽的文化。 越是狭窄的巷子才越能将人聚集,宽阔的马路上只有铁皮车块,来来去去。至于地下的光景,萧弦毫不关心,人又不是栖息于黑暗的生物。坐进地铁她就会心神不宁,甚至产生无路可退的恐惧感。除非不得不赶时间,她绝不愿意涉足其中,更不乐意打开自己的包供人查验。 譬如此刻,她和杜可一穿过的地方,山城夏日里最清凉的莫过于两幢高楼间的窄巷,这才是萧弦会感到心安的地方。 楼外的墙壁上满是被雨水爬出的痕迹,各色涂料大多被剥蚀了,混沌地从装饰变成污渍。依靠于墙壁的灯牌正在休息,黑皮光缆盘在角落,天然气管像条随重力垂挂下来的白线,直直地又向楼顶飞冲。 抬头往上看是一线天,鸽哨翻舞,想必夜间还会有小猫来回跳动,为有心者留下许多都市传奇。巷子两端则直连马路和商业街,走进来的人却很少,热闹又清静。 “外婆住八楼对吗?”萧弦问。 “嗯,确实很高但也没办法,离我们家近点且设施好价格合理的房子只有这家了…” “她坚持不和我们住一块…唉…也是倔…” “哦…原来如此…”再度四处瞄瞄,萧弦心想着自己可得有时间就来看看外婆,前提是她不讨厌自己… 外婆租住的房子就在这里,她前两年已经搬到杜可一家附近住着了,公交车三站就到。别看外面陈设旧,里面却很靠谱,这里曾经是公职家属区。 “好吧…电梯马上就来了…” “宝贝,别紧张。” 杜可一牵住萧弦的手,笑笑,她就爱看萧弦紧张之后对自己格外依赖的神情。 电梯节节地往上升,密闭的空间里,萧弦似乎能听到电梯广告发出的电磁波音,钢缆收缩时的摩擦声,以及从两扇钢门中间透进的微微风鸣。 楼层数字缓慢地跳动着,但保持自己的节律不管萧弦内心的请求,慢一点吧,再缓一些吧…二,三,四…八,叮!跨出电梯门,萧弦像是从高压锅里走出来,已经被紧张和压力蒸熟,她甚至闻到自己一身的水腥味了。 “走啦,走啦。”杜可一拉拉她。 杜可一有开门的钥匙,开门进去外婆还在厨房里忙活,杜可一快步走进去,萧弦在客厅里很快听到一阵惊喜的欢笑。 “啊呀,我的弦弦来了吗?” 萧弦紧接着就听到了这句,瞬间心里有点慌,走进去也不是,站在原地更不对,放下礼物犹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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