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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笔记(一) 塞西莉亚视角: 这是我再度见到白尔特之后的“再度”,没错,就在一个月前,时隔三年多我又与她见面了,我本以为是自己看错人。 不要问我为什么见过她一次后还有机会见她第二次,这里的机会不叫机会,按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这该被称为缘分。曾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听她提到过。 其实与这缘分相关的事,说来颇有些趣味,但不适合在此细说,大概就是她为了给我讲清楚这个,而去较真地查了许多论文吧。 今晚是弦月,萧弦,她最为人熟知的名字,这个已经被抹除的名字。但弦月从未改变,未见盈亏,这也是她曾和我提起过的东西。我当然也了解过那首《春江花月夜》,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一千多年前的诗句,中国古老的文明实在令人着迷。 一首好诗是可以如一片树叶一样,放在心里的,我甚至常常对那整一片树叶,产生爱意。因此,为了那江月我也该去中国一次,只可惜与萧弦分手,让她回国之后,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以还是继续说说现在吧!过去的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你们认识对吗?拜托关照她一下吧…” “是的,我们曾经是恋人。” 现在,我得知了她最近半年来所经历的事情。有多么不可思议么?对我来说也不见得,或者说因为事情的主动者全是她,所以这些事情就并不显得多么令人惊愕。我莫名地有股信念感在心中,这并非来源于自己对她的了解,我不算真的了解她,但她萧弦确实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她已经到英国一个多月了,精神状态很糟糕,比当初和我在一起时的情况还严重得多,可谓极差。共同在学校的时候,我还享有知晓她一切的权利,但这并非什么特权,我心知肚明。 “小白尔特…你还好吗?” “啊…是你…学姐…” 之后我们两个正式见面,她并没有多少惊喜,毫不意外。她不断寻死和自闭的那段时间,我同样没有陪在她身边。即便在,我也只会对她的事情感到乏力,束手无策,不知道该不该着急。她好像也不太着急疗愈她自己。 她对待感情不紧不慢的性格让我很抓狂,想想我们曾经还常为此吵架。后来想起吵架的事,我似乎有点无理取闹,可是谁叫她总是把我的无理当真,然后最先道歉。我想,她真的不是回避型依恋者吗?享受孤独,却因为责任而不得不敷衍我…可她既不指责我,也不抱怨任何事,正因为不抱怨,所以我的存在可有可无。 没必要再为过去找借口了,她只是没那么爱我而已。我对她见//色//起意的感情,更不必再过分深究下去。 现在,她所有的直系亲属都已死亡,不见霜母弱弟,直到那天偶然结识了杜可一小姐,我才知道她当时还承受着与爱人反目成仇的痛楚。 她明明那么爱她,却从来不提。 对谁都不提吗?我希望仅仅对我一个。 坐在餐桌上与她们两个面对面,我终于醒悟到,拥有处置萧弦的特权,到底是指什么。很抱歉,我为此而有些卑鄙地详细描述了我和萧弦曾经在学校里的那些事,我想看杜小姐的反应,实际上却意在通过她,观赏萧弦会如何应对。 “喝…喝酒…” “哈哈…学姐你记得好清楚…” “…嗯…我都忘了那件事了…” …萧弦,你明明察觉到了身旁的杜可一对你的事情无动于衷,但你仍然不断地掩饰,你试图在她面前保持怎样的清白?你怕她会生气,说真的,你更怕她不吃你的醋,少生了这顿气。 吃醋,一个极为中式的说法,杜可一为你又吃醋了,你想必会很高兴。 那我岂不是也算做了件好事,成人之美?唉,我真可悲。这所房子里的三个人,因为我的搅局,没一个人能再待得下去。我自然是第一个想走的人,或许第一个应该是杜小姐。但我没有立场站起身来,所幸杜小姐也没有。 我相信自己早对萧弦没任何留恋了,因此缺乏留下来的理由,我又确实急需走开。 “那我就走啦,小杜,白尔特,祝你们百年好合哦~” “塞西莉亚姐姐慢走,再来玩呀!” “我会很想你的,小杜宝贝…” 临行前,我不舍地揉了揉杜小姐的脸,是的,我没说假话,她那么活泼可爱,任谁都会想念她。但我还没有不知趣到下次再来。你们中国人的客套话,我也略知一二,毕竟萧弦也曾祝我幸福。 况且你的爱人回来了,萧弦,你因此而不需要我再为你做些什么。 怅怅地,我走在离开的山道上,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自己脚边的雪。我看它们干嘛呢?下午的阳光照射在它们上面,我似乎能看清它们颗粒状的毛边。 接着我就离开了,脑袋空空的,我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我想,我应该把这封信寄给多洛蕾丝而不是把它放进自己的抽屉,在正文的结尾,我希望能与她约在明晚八点见面。 心灵笔记(二) 小白韵的独白: 我晓得她有点忙,这其实是打听来的消息,也不知道是否当真准确。但倒称了我的心意。因为若是一有机会就能见到她的话…我想自己必定会胡思乱想到不能自已,不久后,可还有考试。 宿舍到社团那段路铺的是灰白色的地砖,两边则摊开修葺整齐的草甸。我曾经走过时只知道它们是绿色,再走近些看,或许颜色会有些加深,然后我又找寻到许多星星点点的小花。 后来,我却将它们完全忽略了,我开始只在傍晚时路过,黄昏中,要分清脚边的绿色并非易事,到处不是阴影就是光亮,世界终于被合法地切割成对立的两种。 云被轻轻拨弄了一下,我注意到它们被丝丝地捻到天空的鬓边,天空随即露出涂过胭脂的双腮。走在那截灰白色之上,即便是透明的脚印也会留下影子,我回头去看,确保踪迹不被旁人看见。 顺着风,我总以这种心情去找悦瑶。 尽管小心翼翼,但这实际上又是一种自由穿梭在某处的心情:双脚离开地面,路程再紧迫,脚底也轻松。忽然,一片淡紫被光线打穿,光直直地朝我而来,将我狙击,我顺势被打倒在地。 “小韵,我在这里。”她对我轻轻地挥手。 “悦…悦瑶姐姐…” “你已经到了啊…” 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我隐藏好自己会漂浮的能力,摆脱阴影,为你的微笑而微笑。对你的表白成功,似乎让现在的我总是离地两厘米,一厘米铺的是软绵绵的幸福,另一厘米则是暖乎乎的偏爱。 今天没有晚课,我们又可以单独一起散步了。就我们两个,单独,单独,却有两个人。她牵住了我的手,让我感觉自己下一步就在幸福上踩出一个窝。悦瑶的手指也是绵绵的,正在我的手指间,我因此对那个结论很确信。 我极力控制住身体不摇晃,然后再感觉到暖乎乎。 盛夏里却只感到暖乎乎,想必是这河风太轻柔,没有再将我单薄的身躯吹得再度漂浮,我和她的裙子却都微微地摇曳了。 “小韵,我们去那边坐坐好吗?” 悦瑶撩了撩被风吹到她耳边的鬓发,笑笑对我说,她刚下课就跑来,还没有摘掉眼睛。 “好…” 栀子的轻气在四周飘拂。我闻到了,一周前在那凉亭里表白时,我也曾闻到过。继而我又在想,这花的轻气应该是从悦瑶的身上传来,她今天穿着的淡紫色的裙,有可能原本就是纯白的,却意外地被花香渲染成了淡紫。 “这个亭子,我倒是经常过来看书呢。” “小韵没忘记这里吧?” 走进亭子里,悦瑶笑着才对我说起,她和亭子的情缘,以及我们之间的故事。我想应该不会有多少人来这里常坐,亭子是个镂空的空间,悦瑶来这里看书不会感到不安吗?看来她不会,她很自然地邀请我坐到她旁边。 “没有忘记。” 随后,我们开始说起再与亭子无关的话题。悦瑶她很爱提起自己的母亲呢,但我貌似出于别的扰乱,没有认真在听,精力全花在关注她的神情之上,还有她时不时帮我撩开碎发的指尖。 为了牢记她温柔的笑容,我的记忆到现在还能还原出那整幅幽微的夜景。月光只有一点点,淋漓地撒向河波,风又变作丝丝缕缕的姿态,四周宛若下起一场银色的小雨。 而我更不可能忘记的是,她对着我已然有些呆滞的脸说: “小韵…我…可以吻你吗?” “可以吗?” 第一声犹豫,第二声果决,她说了什么,当时的我其实并不知晓,只感受到她的语气转变后神态的切近,她在等我回答,我可能点了点头。 ——不然,她怎么会吻我? “嗯…悦瑶姐姐…” “……” 她微微地倾身挡住了我的视线,此时她已经和我分开了,她没有回应我的虚弱问话,却开始了下一个吻。我僵劲地坐着,正襟危坐,鼻尖蹭到她的鼻尖。 她还想干什么?除了嘴唇,还有什么?不…这里是… “悦瑶…不…” “…好。” …雨停了,银色的小雨,波光粼粼。 我以为自己保持着怎样的正经,实则不可思议,原来我早已经把手抚在她脸上了…这个剔透的亭子四周灌进风,仿佛顺道带来了无数不存在的视线,不可闻的低语,不可知的耳朵。 梓悦瑶却还在盯着我,我即刻把手收回来,她仍然盯着我不放。 “回去吧…小心有人来…” “好…” 被她牵住走出亭子,除了手心里的凉汗,我想我肯定还脸红了。她没有走得很快,也没有像我一样总想着躲避羞怯,她很坦然地又和我谈起天来。而我的语气则战战兢兢,被放下再提起的神经,感觉到一阵紧过一阵的酥麻。 脸上,红色的斜线,你们能看到吗?红色的斜线排列开来,贴住我的汗。 “所以小兔子喜欢怎么接吻…以后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分别前,她温柔地摸摸我的头,问我。 “嗯…好,我会的…” 今晚我确实学会了,该怎么和女人接吻。而等到第二天再见面,我才恍然领悟,她昨晚的意思。因为那中间间隔的十多个小时,我都在为她叫我作小兔子而动情,欢悦。 小兔子…我真的像一只小兔子吗?那我是不是应该有瓷白的皮肤,小小的骨架,温顺的耳朵,以及灵气的眼睛呢?我照着镜子端详自己,很快又羞耻难当,或许吧,或许我真的是那样一副长相。 心灵笔记(三) 萧弦视角: 淡然地接受了中国人不能作出庭律师的事实,那就作律所律师吧,也挺好的,不是吗?活着就是个折腾,但如若从某天开始不再折腾,毫无事做,人又会空虚得受不了,不得不天天找事情做了。闲不下去,人是四处调配的资源和零件,不允许被轻易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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