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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放任自己‘病态’地依赖她,不好么?你在怕什么?” “我怕…我怕索求她太多…她无法承受负荷…” 说着担心贪婪,也享受这种独有者的快乐,十三年了。她们沿袭着民族血统中含蓄的习惯,秉持最是不爱发盟约的性格,却也说过:我会始终乖乖等你来找我。彼此都了然对方在自己心上哪里,能指出具体位置,十分钟的车程,却又不敢找寻过去,就这样沉默地一周耗尽。 彭丽得知了两个女儿突然闹别扭的消息,很是着急,问杜可一到底怎么回事。杜可一也说不清楚,她在妈妈面前根本守不住任何伤心与难过,她终于给妈妈提起了萧弦的情况。 妈妈听完后心情却放缓了下来,说:“我的好女儿,爱人之间不打打闹闹丝毫没有摩擦,才不像真爱了,那是作秀。” “你们愿意给彼此一个重新整顿内心的空间,我觉得挺好的,也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才会搞这些,我们这辈老人,都是在家看对方讨嫌,冷战,最后又莫名其妙、自然而然地和好…” “只要对方没有触碰到什么底线,那种冥冥中埋在心里面的感觉,就会吸引着自己,又靠近那个人去。” 讨厌你,可惜又离不开你,真真是两个小冤家。彭丽拿出她自己的婚恋经验安慰杜可一,此意非虚,爱情中的人就是那么不可理喻,心灵有多么幽深莫测,他们自己也无法描述,却不得不拜服其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像疯子又像傻子,更可能是两者在混沌中诞下的残次品,浑身都是缺点,理性匮乏,身不由己,口是心非,不敢求多了,唯恐拿少了。 “真的吗…妈妈…不过我也完全没有过想和她分手的念头…单纯很挫败…”杜可一说。 “唉,你这样很正常,就是希望弦弦她…别真出什么事…” “那个孩子,经历过的事情太残酷,所以可一,你要多让着她,再多帮帮她的忙。”妈妈再度语重心长。 “嗯…”杜可一答应下来。 我们往往从母亲那里得到最无偿的爱,然后慢慢地学会爱,创造爱,最终同样无偿地给予她人。由此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世界上唯一质量不守恒的东西,可能就是爱了吧? 是的,但,萧弦现在的情况能好到哪里去呢?她去咨询过心理医生,医生表示,她就是太患得患失,甚至不信任爱人能给她十足的关爱。 她想逃去哪里?她不敢面对她自己。将人越推越远,折磨无错的爱人的快乐,似曾相识。 萧弦在医生面前哭泣,她觉得自己卑鄙懦弱够了。医生则引导她去想象自己如果完全放纵地去需求杜可一的话,会有怎样的收获,杜可一当真不能承受住她的依赖么?是不是杜可一对她的点点滴滴都足以给她安全感?女医生还让萧弦自己举出杜可一做不到的论据,帮助萧弦说出忧虑之后,再让她举例子自己驳斥自己的观点,树立她对杜可一的信心。 等到萧弦的自我疏导结束,最后医生的评价很肯定,不必怀疑,杜可一有这个能力,她又给萧弦着重分析了杜可一的精神力量。 “萧小姐,您没患上心理疾病,你们两个的相处平等且健康。” “但问题确实也出在您身上,去接受自己的贪心吧,别再让她感到挫败了。” 治愈我 医生的意思萧弦听懂了,她并未放弃掉生活的自主权,也没有把一切都依托给杜可一去做,自己坐享其成,更没有让杜可一去决断自己的生活方向,而自己却不反抗。 何况,在这一点上,杜可一可谓是做得很好,给了自己相当大的自由和空间。比如现在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搬出来住,就是最佳证明。 可能过分患得患失,心绪摇摆不定,对杜可一抱着既渴望又不满的情感确实有点像依赖型人格缺陷的前兆。但那都出于萧弦对爱情乃至亲情实在缺乏了太久,所以她才难免稍显性急还兼带敏感。 “相信她,她能做到接纳您。” “她不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为她自己辩解过一句话么?” “您也没有矮化自己以求得到她的爱怜。” “你们的关系已经很理想了,萧小姐,至少我很少见到那么融洽的相处方式,哈哈哈。”医生送离萧弦时,很轻松地笑笑。 “麻烦您了,医生。” “谢谢您。”萧弦点点头。 和医生分开,萧弦又算经历了一个短暂的离别,她心情有些怅怅然,忽然想到,心理医生们平时都是怎么开导他们自己的呢?他们也照样会为自己情感上的事情而苦恼么?还是极其镇定且心不在焉地给自己打几针麻药?说服自己那些情感沉淀其实都无关紧要? …啊…但这是否会让人生略显出无聊呢?如果一个人不再有任何情感上的波澜。 萧弦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她想到自己曾经也读过不少关于心理的书,然而等事情临到面前,其他人不论,至少她自己会手足无措。所以进一步她觉得自己刚刚偏颇的刻板想法,蛮滑稽,还有更好笑的,她竟然顿时认为自己遭了这一通罪后,有幸再度感到了人生的奇妙。 何必那么不敢奢求,然后以拒绝的手段来避免失望呢?杜可一对她的爱又不是虚伪的假象,她们并非毫无情感共鸣的假性亲密。 所以,再过两天观察下自己的状态,就回到杜警官的身边去吧!看她愿不愿意到自己租的新地界来换换生活的兴味,即便两个人住不满租期要赔一笔违约金,萧弦也根本没往心上放。 十分钟的车程,她们之间不过是如此。但不知道你有没有思考过,在城市里,这十分钟就足以让两个人永生不再谋面。尽管用在她们身上有点耸人听闻。 再几天过后也就是两个人分开半个月左右,萧弦给杜可一打了电话,提出请杜可一来住几天的想法。萧弦觉得自己已经痊愈了,弦被校准到最完美的阶段,直待与她熟识的乐手于她的准备就绪之上发挥。她们理应相互成就。但萧弦仍然甘心只让杜可一接受夸奖,旋律的优美归功于乐手精湛之技艺,至于这把吉他的好坏,希望人们能暂且忘记。 “可一…你要不要…” 萧弦在电话里的语气都有些撒娇,还能听出激动,她们前些天可都是连微信都尽量不发。 “你已经调整好了么?”杜可一问。 “嗯…对不起…让你莫名其妙就…”萧弦不自觉赔笑脸,她果然还是怕自己的任性,万一叫杜可一伤心了。 “好,那让我再接你一次吧,萧弦。”杜可一突然打断萧弦说,语气决没开玩笑,但严肃中不失温柔。 萧弦听完立即解释说:“诶…?这…可一我没有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真的。” “我知道,所以你愿意么?” “嗯…那你来吧…”萧弦没再推脱,放下手机,满心全是感动。 猫和狗都能怕孤独,分离焦虑,人却不能了,怪事。但孤独终究不是应该用来怕的,愈不学会面对,之后受它的折磨就愈多,以为满世满界都是它的爪牙了。 而爱又不同。 尽管爱也不是饿了渴了必须吃一勺喝一口的需要,爱或许更像被抿化的蝉翼般的薄荷糖片,丝丝的甜,喉头凉凉,不能当饭吃,抿它至化时你毫无意识,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买来。 因为我爱你,就算你不需要我,我也仍然爱。当你准备和他人结婚,我站在一旁仅仅只能帮你吹笙伴奏,那也将是件好事。我不需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回应,如果你无意间发觉了我这颗对你如金子般闪耀着的心的话,那就请你夸我一句——你的爱真美啊! “姐姐,我在这儿!” 杜可一从律所门口草坪处的条凳上站起来。她是要活泼一辈子的人,手里还拿着给萧弦买的热饮,晃一晃,也不怕烫到她自己。 “小心点,别烫着自己。”萧弦微笑着走到杜可一面前。 她们决定步行一段路,这条街上人意外地少。气候离入冬还稍欠时日,但凉风也像被调休而来,越是不情愿,越是没有动力,就越是心浮气躁,吹得人脸颊干疼。 萧弦有很多话想对杜可一说,临现在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她开始全副精神专注地在等杜可一先提点什么,然而杜可一其实也一样,两个人就在人影寥寥的街上游着,忽远又忽近。路灯们的情绪决定着世界何处明何时暗,却随时随刻地把两个人的心照得通透。 两个人,心情其实都是很轻松的。 忽然杜可一终于开口道:“毕业典礼,你还记得么?”她提出的话题完全和两个人的现状无关。 “毕业典礼?你说的什么时候的呢?”萧弦也很自然地答。 “大学什么的吧,都可以。”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萧弦笑笑,眼睛看在自己的影子上。她可能没有注意到刚刚有几辆电动车疾驰而过,上面坐着或许是才结束某场狂欢的大学生。杜可一的视线还在被他们手里的一捧微有闪光灯点缀的花束继续拉长。 “以前,你都没有骑着电动车带我去兜过风。”杜可一的话题又跳开了,她收回视线,看到萧弦的脸上。很难想象萧弦有四十岁,而她自己的容貌也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轻。 “这个啊…你喜欢么?不过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是不要这样为好,哈哈。” 萧弦笑着,首先想到的是两个人的社会身份的问题而非年龄。更何况,现在可不像学生时期,心存有能被原谅的无知的侥幸,能想到最远的处罚,或许还是被老师骂顿,甚至都不能理解其中的爱意。 “嗯…也是啊。”杜可一也笑,她与萧弦的理解相同。 我们人类的能力有限,只能书写过去,回忆过去,只能找记忆讨糖吃。 她们继续走,继续走,萧弦拿着那杯热饮,没怎么喝,能感觉到热量在消退,又沉默了。前面是个高速路桥洞,两边原本还有些狭窄的绿化带突然宽阔起来。四周人更少了,那桥洞下只点着几粒黄灯,连光都算不上,风却越吹越大,戏耍得灯光似是忽明忽暗。 杜可一仿佛终于等到了什么机会,眼睛亮了下,而身侧的萧弦则仍迷蒙着,听风,享受两个人的安静。一种空旷的安静,原本属于公众,现在却只属于她们两人,萧弦为此而偷偷地快乐着。 “萧弦,吻我一下,好么?”走进桥下,杜可一小声地说。 萧弦听到后身体酥酥地怔住了,杜可一紧接着催她道,快点,风忽然吹起来,萧弦看见爱人撩了撩头发。杜可一露出虽羞怯却依然炽热的眼波,引动萧弦的心。 “……” 这吻是薄薄的一瞬。 杜可一睁开眼睛,抚摸着萧弦的脸颊,道:“烟…别抽了好么?” 萧弦慌忙问: “…有…有味道吗?”手急不可耐地掩住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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