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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我猜啊,肯定是那天夜里王五又跑到了何四家里,和何四吵着吵着打起来,他就把何四给杀了,只可惜了何四兄弟那么好的一个人。” 照这般说,死者和凶手都是普通百姓,与江湖武林没有任何牵扯,此案和钟离白便更不会有牵扯。 然而危兰与方灵轻犹不放心,仍决定去县衙看一看凶手。 县衙外围了一大群百姓,已围观了许久知县审问犯人的过程,危兰与方灵轻来得迟了,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正好看见王五认罪。 “饶过我吧,大人,人是我杀的,我认罪,我认罪。” 男子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而他的后背与臀部血痕无数,皆是被杖打的痕迹。 危兰见状蹙了蹙眉,轻声道:“打得这么重,即使人不是他杀的,他为了不再遭罪,恐怕也不得不承认……” 方灵轻道:“你怀疑是冤假错案?” 危兰道:“那倒也说不准,或许他的确是真正的凶手。只是……无论如何,靠着严刑拷打来审案,都不可取。纵然今日这知县没有冤枉了王五,以后迟早也会造成别的冤案。” 方灵轻笑道:“你说得对,那么不如——今天就让烈文堂的危堂主教一教这位知县大人如何破案?” 危兰闻言,含笑侧首看了方灵轻一眼,心里已盘算了起来。 尽管只要她拿出了侠道盟的令牌,亮出了危门首席弟子的身份,县衙众官员应该会对她有所尊敬,但她依然不能以侠道盟五大派的权势干涉地方官府的事务,犹豫了好一会儿。 “我们还先私下里查吧。” 县衙后堂院落,一间停尸房。 此时四周冷清清的,只有两个衙役偶尔走过,危兰与方灵轻避开他们,轻而无声地推开了后面一扇窗户,进入房内,揭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只消看一眼死者身上的伤口,已能确定,杀他的凶手绝对不会武功。 那么,凶手便绝对不可能是钟离白,也不可能是钟离白的手下。 但她们既已插手这桩案子,无论凶手是谁,总要查个明白。 危兰检查了一会儿他身上别的地方,继而拨开他的头发,手指按上了他头上一个肿块。 方灵轻道:“这是被硬物撞击的?” 危兰道:“像是撞上了墙。” 难不成是那晚两人在争吵之中,王五不小心将何四推倒在了墙边,见何四伤得厉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 两人还在沉思之中,忽听身后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她们同时回过头,只见一名三十来岁的黑衣男子也同她们一样,翻墙进入这间停尸房,显然没想到屋里居然站着两个姑娘,不禁吃了一惊。 危兰与方灵轻迅速将这名男子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此人会武,但绝非县衙里的捕役,捕役怎可能穿着这么一身华贵的衣裳? 况且即使他对危兰与方灵轻的存在感到惊疑,但面上不动声色,神情沉稳,就冲着这份气度,想必也不会是普通人。 除此之外,危兰总还觉得此人有哪里令自己感觉到奇怪,盯了他一会儿,又转首看了方灵轻一眼,蓦地意识到原来这名男子的眉目与方灵轻竟有那么两分相似。 那男子也沉默地注视了方灵轻半晌,这才忽然沉声问道:“你们不是县衙的人吧?” 方灵轻笑道:“难道你就是了?” 那男子冷笑道:“我虽不是这县衙里的人,但这里任何地方我都有权出入。你们呢?是谁给你们的权力擅闯官府之地?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方灵轻听到威胁,笑得似乎更加愉悦,道:“哦?这里任何地方你有权出入?所以你天生喜欢翻窗户吗?还是你在练你的轻功?那不如我陪你练一练!” 话音一落,她宛如一只蝴蝶,倏地便飞了过去,双掌展开,向他攻去。那男子下意识欲拔出腰间佩刀迎战,右手刚握住刀柄,犹豫微时,旋即也用两只肉掌与方灵轻过招。 原本他料想对方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谁知方灵轻身似穿花蝴蝶,轻轻巧巧地在他身边绕圈子,双掌仿佛天女散下的落花,掌影处处皆是,诡异奇绝。 幸亏他眼明手快,才能侥幸躲过几掌,勉力支撑之中,还不禁思考起了另一件事。 其实他对这个小姑娘的身份有所猜测,但若对方真是他猜的那个人,从前他有一位熟识的同僚与她接触过,他听那位同僚详细描述过她的武功,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认为那位同僚太过夸张。 ——怎么这姑娘的武功竟比他的那位同僚描述得还要厉害得多? 危兰伫立原地,冷眼观察这名男子的武功路数,始终看不出他出自何门何派。 ——或许他并非江湖人士? 陡然间危兰脑海里生起这个念头,便又忆起,此前她与方灵轻见过锦衣卫的指挥使陆炳与千户杨栋,他们都曾说方灵轻长得像他们认识的一个人。 她正想出声询问这名男子是否亦是锦衣卫中人,骤然间只听身后再次传来了一点响动,停尸房的大门被推开。 这一次,进门的则的的确确是县衙里的衙役。
第234章 金钗 案子已经破获, 便应该让死者入土为安。 衙役们领着何四的亲人,前来停尸房搬运何四的尸体,未料在房间里看见三名陌生人, 其中两位还都是极秀美的姑娘,呆了一呆, 霍地叱道:“你们是谁?” 那男子暗暗沉思,尚未决定是否拿出自己的官凭。 危兰已温言答道:“我们是贼。” 衙役皱眉道:“贼?” 危兰道:“是,偷东西的贼。” 衙役道:“胡说八道, 休想骗我!这里有什么东西好偷?” 危兰道:“我们在还未走进间房之前, 也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衙役握紧了腰间的刀,冷冷道:“那你现在认罪倒是认得爽快。” 危兰似是略感恐惧, 往后退了一步, 解释道:“你们这么多人,我们肯定打不过, 现在逃也逃不走, 不如立刻认罪, 还能少受一些苦。烦请几位官爷,把我们押到牢里去吧。” 那男子看着一旁那温婉得仿佛大家闺秀的年轻女郎居然能这般毫不犹豫地睁眼说瞎话,双目中不禁露出几分惊讶, 随即侧首,视线又移向了方灵轻。 方灵轻低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应该曾听陆炳和杨栋说起过你,你是锦衣卫对不对?你也是来查何四的命案的吧?无论王五是不是凶手,他必然都跟这桩案子有些关系, 想要破案, 那就总得和他谈上一谈。你如果真是杨栋的朋友, 看在他的面子上, 我不和你打了,你也别破坏我们的计划。” 那男子听懂她们的用意,也压低声音,甚为怀疑地道:“你们知道监牢是什么地方吗?只怕你们到了那儿,一刻也待不下去。” 方灵轻笑道:“你小瞧人吗?比监牢更糟糕的环境,我也不是没去过。” 就在他们说话间,对面的衙役已经上前,欲要给他们三人戴上枷锁,只是见危兰和方灵轻这么漂漂亮亮的两个小姑娘,并不曾负隅顽抗,也不像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大盗,心中很是为她们感到可惜,忽然想起以前不知在哪本书里看过的一句文绉绉的话“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便绕过危兰与方灵轻,只给那男子戴了枷锁。 那男子眉头一皱,脸色一沉,思索有顷,最终没有反抗,任由那衙役动作。 此时天色渐晚,已是黄昏时分,县衙里的官员几乎都下了值,衙役们遂决定先把他们关进牢里,明日再审。 男子和女子不可能被关在一处,因此危兰与方灵轻进了一间单独的小牢房。四周皆是硬邦邦的墙壁与铁铸的栏杆,没有一扇窗户,看不见日月星辰,昏昏暗暗之中,唯有一盏油灯的微光摇来晃去,仿佛鬼火,更让此处显得阴森。 最让危兰与方灵轻不喜的,还是这里的脏与臭。 但她们不想惊动太多人,影响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仍耐心等到所有犯人都熟睡之后,方灵轻拔下发间一支簪子,插进锁孔,打开门锁。与此同时,危兰倏地弹指,两枚银珠打中前方两名巡逻的狱卒后背的昏睡穴,随后她们便走了出来,一路寻找,终于找到了关押王五的牢房。 牢中其余人似是睡了,唯有那名男子与王五正在谈话,且应已谈了许久,气氛还算是轻松。 那男子问道:“你们怎么现在才过来?” 危兰道:“我们被关在别处,一走动便会被人发现,只能等到这时候。” 那男子本以为两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年轻小姑娘,尽管嘴上说得容易,等到了这种脏乱之地,怎可能忍受得了?谁知她们为了查清真相,还真能坚持这么久,是以尽管他对侠道盟中人的印象向来不好,此刻也对她们两人改观了不少。 而这就这时,王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两名仙女似的人物,已愕然了许久,骤然问出一句:“你们……你们也是神仙吗?” 方灵轻奇道:“神仙?” 那男子走到危方二人的面前,低声道:“适才我用功夫挣开了枷锁,又点了牢里其余犯人的昏睡穴,又用内力给他疗了伤,他便猜我是神仙,我索性默认。” 方灵轻听罢了然,朝着王五点点头,道:“对,我们也是神仙,而且是比他更厉害的神仙。不信你看——” 她也屈指一弹,一股劲风迅速飞驰而去,一旁油灯里微微亮起的火焰竟与灯芯分离,刹那间又被这股疾风送到了危兰身前。危兰见状莞尔,伸出手指,让火焰在自己的指尖停留片刻,先转身面向王五,旋即才吹灭了它,道: “所以你若受了冤屈,你不必担忧,我们自然会为你洗冤。” “可是,倘若你真的杀了人,你还敢谎言欺瞒,妄想逃过一劫,我们也是能听出真假的。”方灵轻接着悠悠笑道,“惹怒了神仙,你晓得是什么后果吗?” 王五又呆了一会儿,继而猛地朝她们磕起了头,忙不迭地道:“两位仙女,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我今天只是……只是因为被打怕了,所以才会……我和何四平时虽然有些不对付,但我怎么可能杀他,求求两位仙女为我申冤。” 危兰道:“你不必如此,有什么话,坐着说吧。” 王五道了谢,却又摇摇头,他这会儿浑身上下都疼,根本就不敢坐。 危兰道:“总之你有话便直说,不要再跪了。” 王五道:“是。其实……其实这件事我刚才已经和这位神仙相公说了。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想起从前和何四的一些琐事矛盾,心里不痛快,就到了他家,又和他吵了起来。可能是我喝得有点醉,力气稍微大了些,把他推倒在地,我心里终于觉得舒畅了许多,就转身回了自己家,睡了一夜,第二天刚刚醒来就听说何四居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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